“我的父母都早早死在了怪物手上，不過村裡的大家見我可憐，還是一起把我養大了。因為缺乏管束，我從小就是村子裡麵最調皮，也最魯莽的那個孩子。十幾歲就掄著長劍跟著村裡的戰士們去和怪物戰鬥。
後來有一次村裡被魔獸侵襲了好些天，領主帶著衛隊來清剿。在一起作戰的過程中，領主覺得我有些潛力，就把我帶回了城堡做騎士侍從。
我這身本領是跟領主麾下的一位老騎士學的，他也幫我進行了魔戰士訓練。後來我在領主的城堡裡知道了更多關於外界的事，逐漸就產生了離開北方，來南方打拚的想法。
噢，不得不說，我故鄉的領主，那位老男爵，人真的很善良。他聽完了我的想法之後，不僅沒有批評我的自私，反而非常鼓勵我，認為我很有誌氣。
他說，他的先祖其實原本來自南方，後來在一次王國內亂中，先祖被其他領主擊敗丟了領地，不得已才一路向北，來到了這片苦寒之地。後來先祖雖然在新國王的恩賜下依然得到了這片土地作為封地，爵位卻從子爵降為男爵。
那位先祖的餘生都為此感到十分自責，他的家族也從此對南方產生了一種執著，總想著有朝一日在南方重振聲名。然而治理好領地已經十分艱難，家族並沒有餘力將勢力向南開拓。一兩百年來，隻有一些非核心的家族成員會去南方闖蕩，但也都沒什麼成就，最後大多是灰溜溜地返回了北方。
因此，本就比較欣賞我的他，做了一個對他來說是隨手之勞，對我而言卻是巨大助力的舉動——他在名義上收了我作為養子。雖然這並不能為我帶來貴族身份，但有了這層關係，就意味著我受到一位貴族的庇護，即使離開了領地，也能幫到我很多。”
聽到這裡，暮恩饒有興趣地問道：“容我問一個問題，為什麼一位男爵的養子卻不是貴族呢？我還以為貴族的家人都屬於貴族。”
二人仔細溝通了一番，暮恩才意識到，西方在貴族的觀念上，與東方有著一些本質上的不同。
在西方人眼中，“貴族”是一種純靠血緣進行傳承的神聖屬性，因此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不可能通過這層關係獲得貴族身份。
而在東方，除了血緣之外，人們還非常注重宗族與禮法。在合乎禮法的情況下，同宗同姓的過繼子嗣與親生子幾乎完全等同。而異姓養子在改姓後，也相當於被納入了宗族。雖然大多數時候隻要仍有親生子，養子便不可能繼承爵位，可如果拋開繼承權，養子在被公開承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獲得了完整的貴族身份和權利。
西方的文化偏向“個人”，而東方的文化偏向“集體”。所以在西方大陸，代表個人的“名字”往往會成為身份認同的錨點；而在東方，“姓氏”所代表的宗族歸屬感經常是一個人渴望堅守的東西。
當然，這些偏向並不意味著唯一的追求，否則那位北方領主的家族也不會產生對南方的執念。
暮恩並不打算評判這兩邊的文化孰高孰低，隻是覺得基於不同觀念所衍生出的兩種貴族形態對比頗為有趣。
同樣有趣的是，自己在東方的姓是暮，來到西方之後，暮卻又成了名字。看來無論在哪邊，這都是自己最重要的標簽了。
他改姓暮已經太久了，久到隻有在很偶爾的時候，他才會想起，自己的本姓，是“遲”。
至於“遲”與“暮”這兩個姓究竟哪個對他來說更加重要……
他覺得人生彆那麼快進入遲暮才比較重要。
“有意思，原來在東方，改姓的意義這麼大麼……”聽暮恩說東方的貴族養子改姓之後就能得到貴族身份與權利，西裡歐不禁驚訝地開起了玩笑，“要是王國也有這樣的規矩，我可就賺大了。實不相瞞，‘古德曼’這個姓，就是那位老男爵的家族姓氏。他在選擇收養我之後，也讓我改了姓。畢竟我無父無母，對過去的姓也不眷戀，所以很感恩地接受了。”
“你說的沒錯，那位男爵真是個好人。”暮恩笑道。
“是啊，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會走向哪裡。他其實也可以直接把我封為騎士，讓我擁有貴族身份再去闖蕩。但我和他都不希望如此，我不需要來自故鄉的安慰，而是要靠自己的實力在南方贏得一切。
總之，在他的鼓勵與支持下，我在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離開了苦寒之地，前往南方。我在南方邊境加入了一個傭兵團，逐漸積蓄著自己的力量。幾年之後，王國和拓維蘭產生了衝突，邊境摩擦不斷。我想趁著這個機會，拚命搏一些功績出來。
應該說，那時我的運氣好得過了頭。在當時的邊境戰場上，我保持著一貫的悍不畏死風格，哪怕局麵已經陷入劣勢，我的隊伍也會頑強戰鬥到最後一刻再撤退。結果，在一場幾千人的大型會戰裡，我靠著堅守陣線，死戰不退，讓被包圍的阿利亞德侯爵得到機會逃到了我這邊順利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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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得到侯爵賞識的我，便被他收入麾下，還跨過了正騎士等階，直接被封為赤鐵騎士，憑著近乎瘋狂的勇敢，我為自己拚出了貴族的身份。”
西裡歐回想起當年的輝煌，語氣不禁有些興奮。雖然他沒有說得很細，但暮恩還是能大概想象那個場景。
將領能在大型戰爭中被包圍，恐怕戰線已經是在全麵敗退。這種時候還死守自己的陣線，稍有不慎，下場就是被切斷圍殲。西裡歐那時，恐怕真的是將功績看得遠比生命重要。不過能在那種局麵下依然穩住軍心，最終還掩護侯爵成功撤離，可見他在戰場上的能力也絕非一般。
“聽起來是一段很勵誌的故事，但我相信，你真正想告訴我的不止這些。”東方客淡淡地說。
西裡歐的眼睛裡藏著複雜的情緒，沉默地看著他。而暮恩知道這份沉默意味著呐喊的欲望。
“我知道你此刻的憂鬱源於什麼。很明顯，在韋蘭德子爵的眼中，那個最有可能成為內奸的人，正是你。但你說過你不是，而我願意相信一位騎士的真誠。
事已至此，我希望我們彼此都能更坦誠一些。隻有了解到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才能幫東紅丘領度過危機。”
西裡歐表情中的掙紮很快被釋然取代，他頹喪地點了點頭，聲音平緩地說：“好吧，一直憋在心裡也很難受。麻煩你了，來自東方的朋友，今天就請你扮演一次神父，聆聽一個罪人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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