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西裡歐最後的自我審判，暮恩點了點頭，托著下巴思索道：“所以，韋蘭德子爵懷疑你的理由，或許就是你曾經做過類似的事。他懷疑這次也是你故意聯合山匪，營造出一個需要你出馬的局麵，從而提升自己的地位……但是不對，這似乎有些說不通。阿利亞德侯爵真的會將你的事告訴子爵嗎？”
中年騎士有些驚訝地看著東方客，不禁主動打斷道：“你……你難道不想說點什麼嗎？”
暮恩掛著一副納悶的表情問：“我剛才難道不是在說話嗎？”
西裡歐愣了一下，更加局促地說：“不……我是說，你聽到了我犯下那些罪行，卻沒打算做出任何評價嗎？”
暮恩笑了笑，認真地看著西裡歐的眼睛。
“我又不是那個被你背叛的侯爵，憑什麼來對你犯下的罪行做評價呢？那個唯一有資格審判你的人早已做出了選擇，而我從來不喜歡更改彆人的決定。”
暮恩的話讓西裡歐愕然，之後他低下了頭，激動地攥緊了雙拳。從那件事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無比的寬慰。
東方客一語點醒了長年沉浸於悔恨和迷茫中的西裡歐。既然被傷害的阿利亞德侯爵已經選擇了寬恕與疏遠，他又何苦抱著愧疚，每日悔不當初空度歲月呢。
既然已經活了下來，就隻有向前看。
“我覺得，既然侯爵放過了我，應該沒理由把我做過的事告訴子爵。”西裡歐肯定了暮恩的推測，他的狀態已經積極了很多。“不過，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子爵大人也不是什麼守規矩的高尚貴族。憑他的精明，通過安插在侯爵身邊的信源得知真相，並非不可能。這一點我的確無法判斷，畢竟我自己都不知道，侯爵身邊有哪些人知道我的事。”
暮恩輕輕點頭，迅速下了結論：“不打緊，既然結果已經是子爵不信任你，我們姑且就當他知道這回事。不過，子爵應該也不可能因為你的過往就隻懷疑你一個人吧。”
西裡歐眯起眼睛道：“我猜測，子爵最懷疑的人，除了我之外，就是司庫布魯諾和總管希林。布魯諾與我類似，是在子爵大人受封時，侯爵推薦給他的人才。至於老總管希林，他是子爵大人在受封前就一直帶在身邊的幕僚，不過自從成為總管後，就傳出了好幾次與金錢相關的醜聞，子爵大人礙於麵子，幾次調查都是不了了之，但對他貪婪的本性也是了解的。”
“聽你的言外之意，你認為子爵的懷疑並沒有指向正確的目標？”暮恩敏銳地問。
西裡歐麵色凝重地點頭道：“對，我覺得僅從對子爵的忠誠度來判斷每個人的嫌疑並不合理，更關鍵的是收益。與山匪合作，為領地帶來重創，對負責領地財務和稅務的司庫，以及統籌領地內大事小情的總管來說，全都是有害無益。就算山匪們能付給他們一些報酬，可領地內財稅的損失和虧空全都要靠他們收拾爛攤子，沒人會覺得是一筆劃算買賣。”
暮恩認為西裡歐說得很有道理，但他的話頭也意味著，他自己所懷疑的人，是會從山匪襲擊事件中獲利的。
這樣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就隻有那麼一個。
“所以，你其實真的在懷疑海伊斯就是內奸？”暮恩直截了當地問。
西裡歐死死盯著東方客，不置可否，隻是開口問道：“你認為呢？”
暮恩冷靜地說：“海伊斯是那場全軍覆沒的戰鬥中唯一的幸存者，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有他知道。如果與山匪勾結的人是他，在可行性上的確是最有說服力的。開始吃了一個敗仗固然可恥，但如果後續能打出更大的勝仗，還是能立下功勞。重點隻在於，他們勾結的具體條件是什麼。這就是你的想法，沒錯吧？”
西裡歐歎道：“差不多，我知道這有些牽強，但……我隻是很怕，那家夥會像當年的我一樣，為了取得功績而不擇手段。子爵大人很器重他，但他也時常抱怨沒有太多用武之地，他還很年輕，帶著熱血的腦袋指不定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暮恩忽然笑了，搖搖頭道：“東方有句諺語，翻譯過來差不多是‘曾經被蛇咬過的人，此後十年都會連井邊打水用的麻繩都害怕’。你這被蛇咬過的人，倒是在怕那條蛇去咬彆人。說實話，我覺得你有些多慮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從各種事實和反應上來看，海伊斯不太可能是內奸。更何況，他知道子爵的秘密，應該不會背叛子爵，至少子爵相信他不會背叛。”
“什麼？秘密？”西裡歐滿臉驚訝，不知道暮恩的話是什麼意思。
果不其然，眼前之人並不知道韋蘭德子爵在掩藏些什麼。於是暮恩終於開口，將他們察覺到子爵在梅薩維勒城西北藏有秘密的相關消息都告知了對方。
“西北方向嗎……那裡的確是資源區，除了工人和管理者之外很少有人會去。就連城防軍巡邏都不會去那邊，因為那裡有工人輪替自行巡邏。如果子爵大人要藏些什麼，選擇那裡十分合理。但……子爵大人身為這片土地的領主，又有什麼秘密需要‘藏’呢？”西裡歐皺著眉頭思索著。
“你作為子爵的家臣，應該多多少少能察覺到一些異樣吧？”暮恩詢問道，自己這邊雖然還有巴尼亞在打探消息，但相比於坊間的流言，他認為西裡歐在子爵麾下的第一手消息會更有用。
“的確……有些事我在之前沒多想，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似乎確實有些奇怪！子爵素來從事文職，原本是不喜歡野外環境的，可是從前些年開始，忽然有了定期狩獵的習慣，而且從來不讓我隨行。海伊斯有時會從西北方向回來，問他去做什麼，他卻隻是敷衍，這好像也是從這幾年開始的！”西裡歐倒果推因，很快回憶起了不少奇怪之處。
“還有一個人，你可以想想他身上有沒有產生過什麼重大的變化。”
暮恩用平淡的語氣念出一個名字。
“子爵的文書官——波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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