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羅？我和他的關係不深，你懷疑他是內奸？”西裡歐感到有些意外。
“不，原本我想過這種可能，但聽說子爵有秘密之後，我就基本排除了這種想法……”暮恩說完這句話，就將米拉西爾從娼館打聽到的有關冤大頭波羅的事告知了西裡歐。
“竟然有這種事……”騎士顯然頗為驚訝，一方麵是因為這種事不符合他認知中波羅的性格，另一方麵則是納悶對方哪會有這麼多錢。
“雖然背後說彆人的壞話有些不道德，但波羅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個軟弱又平庸的人。聽說子爵選他做文書官是因為他腦子挺好使的，還寫得一手好字。不過我是沒看出他聰明在哪，而且他的性格太膽小了，非常害怕和人接觸，壓力一大甚至會在人前發抖。”西裡歐評價道。
暮恩回想了一下共同會議時的情況，的確與西裡歐所說的大差不差。
“不過經你這麼一說……”西裡歐皺起眉頭思索著，“他這幾年好像是比以前更加深居簡出了，有時候甚至半個多月都見不到他一麵。難道說，他真的也參與了子爵大人的‘秘密’？”
“而且這個秘密為他帶來了十分誇張的收入。”暮恩補充道，“他的性格常年受到壓抑，因此在得到意外之財後，迫切希望用這些金錢為自己尋找自尊。但他不是傻子，娼館雖然是私密場所，卻也並非鐵桶一塊密不透風。而他的表現似乎完全沒想過遮掩，如今看來，這大概是因為讓他擁有這些財富的，就是子爵本人。”
“哈，有權審判他的人同時也是他背後的人，確實沒有比這更合理的答案了。”西裡歐苦笑道，“可即便我們知道了這些，又該怎麼辦呢？總不能把波羅綁過來審問一番，那還不如直接去質問子爵大人。”
暮恩表情沉靜，認真看著西裡歐，語氣平淡而有力地說：“西裡歐爵士，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不隻是想從你這裡得到信息，也是希望能給你最大限度的助力。因為黃昏傭兵團目前能為‘你’做到的，隻有這些了。”
西裡歐怔了一下，微微蹙起眉頭。
“東紅丘領的現在的局麵很亂，我們雖然理出了一些頭緒，不知道的東西卻還是更多。山匪的反常舉動，子爵的秘密，還有那個內奸，我們甚至不清楚這些事是否彼此聯係。
黃昏傭兵團接到的委托是剿滅山匪，我們會為這個目標做到一切能做的事。不過，與作為雇主的貴族產生齟齬，絕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我們是傭兵，東紅丘領不是我們的家園。我需要負責的是讓團裡的傭兵們來幾個就回去幾個，至於任務完成時東紅丘領會變成什麼樣子，與黃昏傭兵團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你應該能夠理解，在這種時候，我們傭兵團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們貿然行動，一旦被子爵發現，受影響的會是整個團隊。即使黃昏從來不怕事，我也不希望自己的棲身之地遇到這種麻煩……”
暮恩話裡的意思十分明確，西裡歐也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東紅丘領的問題，還是需要東紅丘領的人自己解決。你說的很有道理，作為傭兵團，你們已經完成了太多本不需要你們做到的事情。如果還要強求你們繼續冒險，就連我那早已蒙塵的榮譽心與責任感恐怕也無法接受。
有關子爵秘密的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中年的騎士露出一個決絕的眼神，鄭重地向暮恩行了一個騎士禮，轉身離開了。
東方客仿佛看到了一根老舊的，近乎腐朽的殘燭，重新燃起些許光芒。
隻是這根蠟燭究竟會用微明將周圍照得亮堂，還是在這一夜的熾烈之後歸於灰燼，他也並不知道答案。
午後時分，暮恩與巴尼亞和米拉西爾在昨晚的酒館中再次碰頭。三人邊吃邊聊，分享著彼此的情報。
話雖如此，米拉西爾的情報卻沒多少可說的，重點還是在東方客與光頭傭兵這邊。
暮恩將自己與西裡歐的交談大略告訴了二人，不過他省略了有關西裡歐過往的部分，這位騎士心中的隱秘，不是他有資格輕易往外說的東西。
巴尼亞則是將自己整理後的信息告知了其他兩人，畢竟他的信源太多太雜，其中不乏有些相互矛盾的，如果不是這位傭兵團的副大隊長處事能力強，恐怕都很難在午飯之前整理完。
巴尼亞這邊打探到的信息涉及到不少細節，例如林務官的名字，礦洞產出的礦物類型，林場裡有夜晚鬨鬼的傳說，采石場之前因為工作強度太大曾經有工人集體出逃等等……內容雖多，但有用的幾乎完全沒有，還沒法保證真實性，隻能說是聊勝於無。
不過，在打探消息的過程中，巴尼亞倒是收獲了一條意外的消息。
“有個人聲稱自己曾經看到過韋蘭德子爵在深夜來到臟街與人會麵。不過這家夥當時肯定醉得不輕，加上夜晚光線不好，看錯也很正常，所以我本來沒太當回事。
然而，打聽了一圈之後，我居然聽到有三個人都這樣說，而且他們自述看到子爵的時間點都不一樣，最近的說是在幾個月前，最遠的則是說在幾年前。我覺得這或許有一點可信度。”
米拉西爾撓著頭揶揄道：“就算這個消息是真的，這又意味著什麼呢？總不可能領地的叛徒是領主本人吧……要我說，指不定是韋蘭德子爵正好有個身份低微的姘頭呢。有些大人物玩慣了大家閨秀，就想換換口味。聽說韋蘭德子爵的妻子去世有些年頭了，出來玩玩也很合理吧。”
暮恩主動忽略了米拉西爾的話，向巴尼亞問道：“這些臟街的混混和盜賊，跟山匪一般都是有來往的嗎？”
“不好說，如果是些地下世界的大型組織，可能還多少講點規矩，不屑於跟山匪之流拉關係，雖然我覺得他們做的事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彆。至於梅薩維勒城這種地方，這裡的惡棍們做出什麼事我也不覺得奇怪，不過至少我沒問出任何一點這些流氓與山匪有聯係的跡象。”
暮恩歎了口氣，感覺局麵似乎更亂了。他看向酒館的窗外，行人稀少。這座豐饒的城市，已經被恐懼裹上了些許蕭索。
當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這裡會更好，還是更壞？
東方客隻希望，無論如何至少讓傭兵團能全身而退，彆被亂局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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