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黏稠的空氣糊在皮膚上，帶著孜然辣椒麵烤焦的嗆人香味，
還有汗味、劣質香水味、炸澱粉腸的油哈味，全攪和在一塊兒往人鼻孔裡鑽。
霓虹燈牌紅的綠的藍的，晃得人眼花，像打翻了的廉價顏料盤，硬生生砸進這夏夜。
秦無忌走在前麵，人字拖啪嗒啪嗒拍在洇著油漬的地磚上，步子不快，卻硬是在摩肩接踵的人流裡犁開一條道。
【滴！檢測到高熱量遊離油脂分子集中區域！警告宿主，前方五十米烤腸攤為ss級腰圍殺手！係統建議立刻執行戰術規避！】
腦子裡突然蹦出的電子音，字正腔圓，卻透著一股子欠揍的戲謔。
秦無忌嘴角抽了抽。這狗係統不知從哪扒拉了堆網絡爛梗，能量恢複慢得要死，碎嘴的功力倒是一天比一天見長。
“閉嘴，否則下次功德點刷烤羊肉串。”他沒什麼情緒地在心裡懟回去。
這威脅似乎有點用。
係統滋啦響了一聲，像卡頓的劣質音響，居然憋出個扁扁的電子擬聲：【嘁！】
“哇！老秦老秦！你看這個！冰糖草莓！”
清脆得像山澗撞石頭的呼喊自身後追上來。周汐顏的聲音在喧囂夜市裡也極具穿透力。
她幾步就蹦到旁邊一個插滿鮮紅草莓的糖葫蘆攤前，杏眼在霓虹燈下亮得驚人，黑色馬尾辮跟著她興奮的勁兒一甩一甩。
燈光將她纖細好看的漫畫腿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指著最大最紅的那串，轉頭衝秦無忌笑，嘴角彎彎，那顆小小的虎牙若隱若現。
“買一串唄？補充點糖分，剛剛打那畜生可耗費能量啦！”
她理直氣壯，順手摸了摸自己平坦得不科學的小腹。
秦無忌沒答話，目光掠過她發亮的眼睛，掃過糖葫蘆攤。他視線落在略微靠後兩步跟著的白問天身上。
白問天垂著頭，長發遮了小半臉頰。
她沒看糖葫蘆，也沒看周遭的熱鬨，左手插在黑色運動外套口袋裡。
右手露在外麵。
一枚磨得發亮的舊一元硬幣，在她修長的手指間翻飛。
不是簡單的拋接。那硬幣像是活的精靈，在她指縫、手背、甚至跳躍到腕骨上，高速旋轉、翻轉、穿梭，帶起一道道模糊的銀色流光。
硬幣邊緣劃過空氣，發出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銳利的“咻咻”聲。動作快得驚人，穩定得可怕，雜耍般炫目，又透著一股冰冷機械的精準感。
仿佛那枚硬幣，是她混亂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硬幣又一次穩穩夾在她食指與中指之間時，她似乎察覺到了秦無忌的目光。
硬幣瞬間消失在她掌心，手指也迅速插回口袋，動作快得像被燙到。
她又恢複成那個沉默的影子，仿佛剛才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指間舞蹈隻是個錯覺。
“老板，來一串。”秦無忌收回視線，摸出手機掃碼付錢。
“好嘞！帥哥大方！”
攤主麻利地摘下最大那串裹著厚厚晶瑩糖殼的草莓，遞給周汐顏。
草莓入手冰涼，糖殼在霓虹下閃著誘人的光。
周汐顏滿足地“嗷嗚”咬掉最頂上那顆最大的，鼓著腮幫子，幸福地眯起眼，發出含糊的哼哼。
【滴！檢測到有機糖分超量攝入！宿主間接投喂行為列入觀察名單！】係統冷不丁又冒泡。
秦無忌懶得理它，剛想示意繼續走。
【嗡——！】
毫無征兆地，腦海裡那股熟悉的、帶著強烈指向性的警報嗡鳴猛地炸開！
尖銳得像是鋼針紮進太陽穴！遠比剛才定位阿狼時要強烈數十倍！
秦無忌腳步一頓，眉心驟然鎖緊。
來了！
【警報！警報！發現高濃度‘畜生道’能量波動！】
【類型：情感掠奪型·兩腳畜生進化中）】
【編號：tss0917】
【危險等級：★★★☆深潛偽裝，危害擴散性強）】
【核心特征：長期鎖定‘情感孤島’目標，以虛假深度情感綁定進行持續性物質與精神雙重吸血，直至目標失去利用價值或覺醒反抗！】
【正在同步視覺分析……宿主，您有新獵物了，右前方三十五度，藍色塑料桌椅區域。】
係統的聲音褪去了那點戲謔，隻剩下冰冷的掃描提示。
秦無忌猛地抬眼，視線如刀劈開亂糟糟的人群和喧鬨的聲浪，精準釘向係統指示的方向。
夜市的“高檔區”——幾套廉價的藍色折疊桌椅，頭頂扯著個白熾燈泡的燒烤攤。
油膩膩的桌麵，堆滿了空啤酒瓶和散落的竹簽。
背對著這邊，坐著一個穿著淺藍色牛津紡襯衫的男人。
背影看著乾淨斯文，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對麵坐著一個穿著普通白t恤、洗得發白牛仔褲的女孩。
女孩低著頭，手裡緊張地捏著一杯隻喝了幾口的珍珠奶茶，肩膀微微縮著，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秦無忌的視線鎖定那男人的瞬間，善惡透視眼無聲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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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視網膜上覆蓋了一層極淡的、常人無法察覺的微光。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被剝離了色彩斑斕的表象。
那個斯文男人的頭頂，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瘋狂翻湧、扭曲！
霧氣中翻騰著無數模糊不清、極度痛苦的人臉輪廓，尖嘯著、掙紮著，卻被無形的力量死死捆縛在霧氣深處。
每一張痛苦麵孔的消散，都仿佛化作一縷養分，被那霧氣中央一張貪婪巨口般的東西吞噬！
那巨口隱隱呈現出餓鬼的輪廓，散發著無儘的饑餓和冰冷的算計！
血霧凝成的標簽在他頭頂懸浮，猩紅刺目：
【情感吸血鬼專業級）】
【技能：深度偽裝·精準狩獵·情感操控·持續性吸血】
【當前吸血對象：編號17新鮮度：高，榨取度：15）】
【獵物特征：嚴重情感缺失·低自我認同·社交孤立】
白t恤女孩的頭頂，則纏繞著絲絲縷縷黯淡的灰白色霧氣，像被汙染的蛛網，
細弱地延伸出去，無力地連接著那隻盤旋在男人頭頂的猩紅餓鬼。
代表她自己氣運的光點，微弱得像暴風雨中的殘燭。
男人身體向前傾，姿態優雅。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語氣低沉溫柔，充滿了磁性：
“baby，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獨一無二的價值。你想想，那個工作offer雖然薪水不高，
但它提供的是成長平台，是長期的價值投資！
平台，這才是最寶貴的財富！眼光要放長遠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在劣質燈泡下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暈，
遮住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評估獵物價值的冰冷精光。
“我……我知道平台重要。”
女孩的聲音細如蚊呐，頭埋得更低了，“可是……房租……還有我媽的藥……”
她手指絞緊了奶茶杯，塑料杯壁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困難隻是暫時的！”男人的語調陡然拔高，充滿一種蠱惑人心的熾熱，
“壓力就是動力！想想我們共同的未來！我們需要原始積累！
等我的項目拿到天使輪，一切都會好起來！
你是我的唯一，是我最重要的投資人！
你現在所有的投入，都是未來百倍千倍的回報！明白嗎，baby？”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支配感，輕輕拍了拍女孩緊張得有些發抖的手背。
那動作看似安慰，卻更像是在確認獵物還未失控。
女孩的手微微一顫，卻終究沒躲開。
她肩上的黯淡灰氣，似乎被男人的話語和觸碰刺激得又活躍了幾分，一絲絲加速流向那隻猩紅的餓鬼。
“嘖嘖嘖，”係統這回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直接在秦無忌腦中模擬出吐瓜子皮的聲音，
【聽聽，聽聽！‘唯一的投資人’？標準的pua話術模板！
畫餅充饑，空手套白狼！
這畜生業務挺熟練啊，台詞都不帶換的，‘價值投資’‘原始積累’，
專挑涉世未深、缺愛又渴望認同的小姑娘下手！
呸！比下水道的老鼠還惡心！宿主，建議人道毀滅模式！】
秦無忌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深情款款”的表演，眼底一片冰封的海。
他抬手攔住正要蹦躂著去看旁邊攤的周汐顏。
周汐顏含著半顆草莓，疑惑地扭頭看他，大眼睛眨了眨。
順著秦無忌的目光望去，燒烤攤旁的氣氛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對勁。
她瞬間收起嬉笑，草莓也不咬了，腮幫子依舊鼓著，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像隻察覺敵情的小豹子。
白問天也停下了腳步。
硬幣在口袋裡消失不見，指尖又重新暴露在油膩的空氣裡，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她的目光越過秦無忌的肩膀，落在那個女孩蜷縮的單薄背影上，又迅速移開，
看向那個侃侃而談的男人背影，黑沉沉的眼眸裡沒什麼情緒，下頜線卻下意識地繃緊了。
“看到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秦無忌的聲音平淡無波，徑直向著那藍色塑料桌椅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喧鬨的夜市背景下幾乎被淹沒，直到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上了那一小塊油膩的桌麵範圍，陰影投下。
女孩下意識地抬頭，看見陌生的身影，臉上露出茫然和一絲驚惶。
正在大談“天使輪”的男人被打斷，不悅地皺起眉，轉過身。
那是一張頗為端正的臉，金絲眼鏡，皮膚白皙，嘴唇薄薄的，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當看清秦無忌時，他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不耐煩，但臉上迅速堆砌起無可挑剔的、帶著詢問性質的溫和笑意：
“這位朋友……有事？”
他瞬間切換的社交麵具堪稱完美。
秦無忌根本沒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