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小，旁邊一個空的礦泉水瓶被撞得滾了好幾圈。
陰小樓也好不到哪去，他茫然地坐在地上，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捂著半邊臉——那是剛才被重點關照的區域。
但此刻，他臉上沒有任何被打之後的憤怒痛苦，
也沒有陰謀被揭穿的恐慌，甚至連最基本的迷茫都很淡薄。
眼神空洞得像個剛出廠還沒來得及載入程序的機器人。
周圍死寂了一瞬。所有舉著手機的路人都懵了。
剛才還打得火星四濺堪比好萊塢動作片現場，怎麼突然就……中場休息？演員集體忘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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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昂昂坐在地上，似乎屁股被地上的小石子硌了一下，她皺了皺眉，顯得有些困惑。
她抬起那張不再橫眉怒目、反倒流露出些許憨直的臉，茫然地環顧四周。
目光掃過圍觀人群，掃過表情冷淡的秦無忌和周汐顏，掃過身邊同樣懵逼的陰小樓……
最終，定格在滾到腳邊的那個空礦泉水瓶上。
她那雙原本充滿市井氣息、此刻卻顯得有些呆滯的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
她甚至顧不上拍拍屁股上的灰，手腳並用地往前蹭了兩步，
一把抓住了那個沾著點泥土的綠色塑料瓶，寶貝似的舉到眼前看了看。
“哎呀呀！”
她發出一個極其不符合她剛才彪悍人設的、帶著點樸實喜悅的驚歎，
“誰這麼不愛護環境？空瓶子怎麼能亂丟呢？”
那語氣，活像撿到了金元寶。
她小心翼翼地擰開瓶蓋，確認裡麵沒水就算有也早該顛出來了），
然後仔仔細細地把瓶蓋又擰了回去，動作一絲不苟，像個處理精密儀器的老技工。
做完這一切，她抱著那個空瓶子，像是抱著什麼勳章，滿足地笑了。
笑容很純粹，甚至有點傻乎乎的憨厚。
旁邊的陰小樓也動了動。他緩慢地、像是生鏽的機器人一樣轉過頭，
空洞的眼睛看著樓昂昂，看著她懷裡那個寶貝的空瓶子。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眉頭皺得像一團打結的毛線。
好幾秒過去，他才用一種慢半拍、帶著點艱難和不確定的語調，
對著樓昂昂，試探性地、像小學生背書一樣開口：
“姐……”聲音乾澀，“我…我幫你撿……撿垃圾……”
他費力地吞咽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某個重要的承諾，
“我……撿垃圾養你……啊？”
說到最後一個字，語調莫名揚起，帶著一種完成任務般的輕鬆，又有點討好的意味。
樓昂昂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那張顯出些許憨態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點頭：
“對對！保護環境，人人有責！小樓，一起撿！多撿點，攢起來賣錢！”
“嗯！賣錢！養你！”陰小樓用力點頭，眼神依舊空洞，但對那句“養你”似乎格外執著。
他笨拙地爬起來，開始四處張望，尋找下一個等待被“愛護”的空瓶子，動作僵硬得像剛學會走路。
圍觀群眾的下巴已經掉了一地。手機鏡頭紛紛對準了這對奇特的組合。
剛才還在玩命互毆的男女，轉眼變成城市環保標兵和她的忠實小跟班？這劇本是哪個神仙寫的？
【叮！審判成功！‘貔貅版葛朗台·陰獸’已無害化處理並投放至環保回收崗位！
‘以暴製暴未遂升級版）’已被強行格式化，並安裝‘公益衛士’插件！
審判積分到賬：500點！爽度評級：ss級！宿主大大牛逼！破音）】
係統的電子音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狂喜，還有強行模仿的破鑼嗓子效果。
秦無忌沒理會係統的彩虹屁。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那對圍著垃圾桶開始轉悠、認真翻找塑料瓶的“新人”。
善惡透視眼清晰地顯示著，籠罩在兩人身上的那股濃烈到刺目的紅光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代表著“正向引導”的柔和白光。
懲戒生效。改造完成。
一種冰冷的、屬於審判者的滿足感，暫時壓下了心底翻騰的關於白問天和那枚詭異發卡的疑雲。
這世界汙濁不堪，但至少，他還能清理掉一點看得見的垃圾。
“走吧，”周汐顏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垃圾回收站運轉良好，該去找找下一批‘垃圾’了。”
她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放著蝴蝶發卡的口袋位置，杏眼再次投向遠處秦家公寓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初。
秦無忌點點頭，正準備和周汐顏離開這片依舊彌漫著荒誕氣息的街區。
嗡——
極其輕微的震動感，並非來自地麵，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秦無忌腳步一頓。
【宿主宿主！緊急插播！】
係統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急促，剛才那股子嬉皮徹底消失，
【檢測到高濃度高純度惡意能量殘留！坐標鎖定——目標公寓！
鎖定物品——那個蝴蝶發卡！它在‘打電話’！它在‘發電報’！
它在瘋狂發射定位信號！草一種植物）！宿主大大！黑有常那瘋批要抄家了！】
秦無忌瞳孔驟然收縮！周汐顏也猛地扭頭看他，兩人視線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爆出的寒意！
發卡！陷阱！黑有常！
“走！”
秦無忌喉間隻迸出一個淬火的字眼，身影已如撕裂空氣的閃電，朝著公寓方向爆射而去！
周汐顏馬尾甩出一道筆直的黑線，漫畫腿爆發出驚人的彈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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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兩人瞬間消失在街角，隻留下混亂現場和兩個茫然撿著空瓶的“環保衛士”。
同一時間。公寓深處。
那片吞噬了白問天的陰影並未散去。
它盤踞在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之後，粘稠如凝固的血漿，冰冷似千年寒窟。
空氣被壓縮成固體，彌漫著地下室塵封的絕望黴味與金屬鏽蝕後尖銳的腥氣。這裡是光的禁區，是絕對的虛無煉獄。
白問天的意識沉淪在無光的深淵。
沒有聲音，沒有形體，隻有無邊無際、碾碎靈魂的重量，將她揉捏成一團混沌的塵埃。
每一次試圖凝聚思維，都像在粘稠的瀝青沼澤中徒勞掙紮。
一點尖銳刺痛，驟然撕裂了這片死寂！
來自指尖！
一隻保養得如同瓷器、光潔得令人心悸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指甲上純粹暗紅的蔻丹，是凝固的汙雪，在濃稠的黑暗裡泛著妖異的微光。
指尖冰涼刺骨，精準地抵在頸動脈搏動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皮膚，品嘗溫熱。
黑有常的臉龐近在咫尺。
美得妖異，毫無瑕疵，卻凝固著非人的冷漠。
那眼神，像冰冷的探針刺入白問天的瞳孔深處，審視著一件即將報廢的殘次品。
一絲極淡的、混合著昂貴冷香與腐朽甜膩的氣息，拂過白問天的臉頰。
“蝴蝶發卡……”
黑有常的聲音響起，輕柔得如同情人低語，卻比冰錐更刺骨，
帶著一絲玩味的、足以凍結骨髓的失望，“我親手彆在你發間的信物……竟成了你留下的破綻？”
白問天的心臟驟然被無形巨手攥緊！
比脖頸上的窒息更致命的恐懼洶湧而至。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的薄衫，粘膩冰冷。
她沒有掙紮，也無法發聲。喉嚨被鎖死，所有呼救都被碾歲在胸腔。
她甚至不敢直視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吸走靈魂的眼眸。
極致的緊張與瀕死的絕望，化作億萬根淬毒的鋼針，狠狠紮刺著她的神經。
她的手指，在本能的驅使下，並非去抓撓那隻索命的手，
而是……拇指的指甲，近乎自虐般、用力地摳刮著食指指腹上一塊小小的、快要被遺忘的倒刺。
那是前世秦無忌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緊張了？摳這裡，會好一點…”
多麼遙遠又清晰的幻覺！
黑有常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毒蛇，精準地落在了白問天那細微的小動作上。她扼住咽喉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嗬……”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冷笑，帶著洞悉一切的殘酷，
“還在用他教你的小把戲？”
白問天的瞳孔驟然縮緊！寒意瞬間凍結四肢百骸！
“再失手一次……”
黑有常的聲音陡然壓低，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的氣息拂過白問天慘白的耳垂，“不，沒有下一次了。”
陰影無聲地蠕動起來，更加粘稠、更令人窒息。
黑有常另一隻空著的手，緩緩抬起。五指纖細優美，蔻丹如血。
指尖，縈繞起一絲絲若有若無、扭曲了光線的黑氣，散發出令人靈魂都在尖叫的恐怖氣息。
那隻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毀滅意誌，向著白問天冷汗涔涔的額頭，一寸寸逼近。
“這根倒刺，”
黑有常凝視著她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食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連同所有關於他的記憶……也該徹底‘拔’掉了。”
冰冷的指尖，帶著足以湮滅靈魂的黑暗氣息，懸停在了白問天眉心上方一毫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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