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郎…?”
“是……你……嗎……?”
那兩個字,裹挾著囡再續積攢了數十年的酸楚、卑微到塵埃裡的期盼,
還有一絲瀕臨破碎的瘋狂,從她乾裂的唇間擠出。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瞬間穿透了戰場核心狂暴的能量呼嘯,狠狠紮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甚至,讓黑有常那雙猩紅瞳孔裡翻湧的殘酷愉悅,都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凝滯。
她握著骨鞭的手指,那原本優雅致命、正緩緩收緊的指節,力道微微一緩。
“嗡——!”
回應囡再續那聲淒惶呼喊的,不是溫情舊夢的延續,
而是那輛被死亡風暴邊緣能量掃中的烈焰紅跑車陡然爆發的、刺穿雲霄的引擎尖嘯!
恐懼瞬間吞噬了金小翩那張帶著酒色過度痕跡的臉。
什麼骨鞭、什麼戰場、什麼生離死彆,對他而言都是另一個世界不可理喻的災難。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逃離這個瘋批聚集的魔窖!
什麼金郎銀郎,撞到他金少的車頭,天王老子也得給他讓路!
“滾開!瘋婆子!”
金小翩喉嚨裡爆發出刀片嗓般的嘶吼,眼神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戾氣變得扭曲。油門被他一腳踩到了地獄的儘頭。
轟!!!
跑車引擎發出瀕臨炸裂的咆哮,刺目的尾燈在昏暗的廢棄工廠空地上拉出兩道猩紅扭曲的血光。
車身如同被巨型彈弓狠狠彈射出去的鋼鐵巨獸,
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碾碎前方所有障礙的瘋狂氣勢,不是衝向囡再續,
而是朝著戰場邊緣、骨鞭能量波及最薄弱的側後方——那個蜷縮在冰冷水泥柱陰影下的佝僂身影猛衝而去!
那裡,一個乞丐衣衫襤褸,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泛黃舊報紙仔細包裹的小包,像是抱著整個世界僅存的溫暖。
他的一條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蜷曲著,那是生活早已給予他無數次重錘砸下的痕跡。
跑車咆哮掀起的惡風,已經吹起了他淩亂花白的頭發,
露出了那張被歲月和苦難侵蝕得溝壑縱橫、卻依稀殘留著幾分昔日英俊輪廓的臉。
那張臉!
秦無忌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金小翩猛打方向盤、跑車甩尾試圖避開骨鞭邊緣力量的瞬間,
車窗玻璃短暫清晰地映出他那張驚慌猙獰的側臉——
囂張跋扈,酒色浸染,眉宇之間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秦無忌體內那股冰冷的審判之力猛地一跳,【善惡透視眼】被動觸發!
視野瞬間剝離了所有色彩斑斕的表象。
金小翩頭頂,一股濃黑如墨、散發著極度自私、貪婪、暴戾氣息的孽障之氣衝天而起,幾乎凝成實質。
然而,就在這股令人作嘔的黑氣核心,竟詭異地纏繞著幾縷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金線?
那金線的源頭,赫然指向他正瘋狂撞去的那個乞丐!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卻早已被金小翩自己親手斬斷踐踏的微弱因果聯係!
“草!”
秦無忌心頭警鈴炸響,瞬間明悟。那不是囡再續魂牽夢縈的“金郎”本人!
這是……那個負心漢留下的畜生種!
“小心!!”
幾乎在秦無忌洞察真相的同一刹那,一聲清越又帶著撕裂感的厲喝劃破凝固的空氣!
是周汐顏!
她被秦無忌那一推向後的力道尚未完全卸去,整個人正處於一種高速移動的失衡狀態。
眼看那瘋狂的跑車即將碾過老乞丐,她那雙筆直修長的漫畫腿猛地在地麵一蹬!
水泥地瞬間龜裂,碎渣飛濺!
借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她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掠出的赤紅閃電,目標卻不是攔截跑車——那根本來不及!
她的目標,是那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老乞丐!
快!快到極致!
長發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墨色軌跡。
雙手已然結印,一層朦朧卻堅韌的金色光盾在她掌心前急速凝聚。
然而,比周汐顏的赤色閃電更快的,是一道白色的、決絕的殘影!
“金郎——!!!”
囡再續那雙空洞了數十年的玻璃眼珠,此刻爆發出一種能將宇宙都點燃的、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狂熱光芒!
那光芒裡沒有恐懼,沒有理智,隻有跨越了漫長絕望歲月後,終於“找到”目標的、不顧一切奔赴的狂喜!
她根本無視了頭頂正在肆虐、能將鋼鐵都絞成齏粉的死亡骨鞭風暴!
也徹底無視了那輛咆哮著衝向“金郎”老乞丐)的鋼鐵凶獸!
她那身沾滿灰塵、粉都快掉光的劣質蘿莉裝,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嘩啦作響,像一麵衝向地獄深淵的破敗旗幟。
她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執念,
所有被渣男金翩翩一句空話“等我混好了就開豪車回來接你”囚禁了一生的靈魂,在這一刻,全部燃燒!
隻為撲向那個她認定的“金郎”!
撲向那個讓她等待了一輩子、蹉跎了一生、最終將自己活成一場荒誕悲劇根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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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一刻被扭曲拉長,又在瘋狂的碰撞中轟然炸裂!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沉悶到極致的金屬扭曲聲,伴隨著人體骨骼被巨大動能瞬間擠壓碎裂的輕響。
嘎吱——哢嚓——
囡再續單薄的身體,如同被全速飛馳的列車正麵撞上的破敗布偶,
以一種血肉無法承受的速度和角度,狠狠地、結結實實地嵌入了那輛猙獰咆哮的烈焰紅跑車的車頭!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極其短暫的一幀暫停鍵。
世界寂靜無聲一秒。
下一秒!
“噗——!”
一大口滾燙的、混雜著內藏歲片的暗紅色血液,如同盛開的絕望之花,從囡再續的口中狂噴而出!
儘數濺射在冰冷的引擎蓋和扭曲變形的擋風玻璃上!
糊住了金小翩那張因極度驚嚇而慘白扭曲的臉!
她臉上厚厚的劣質白粉,被血汙和塵土浸染,糊成一團,如同被雨水打壞的拙劣麵具。
唯有那雙空洞了一生的鳳眼,此刻卻異常地亮,亮得驚人!
她艱難地、死死地扭動著幾乎折斷的脖頸,越過破碎的車窗,透過自己噴濺的雪屋,
終於看清了車內那張年輕、驚惶、與記憶中“金郎”青年時有著七分相似、卻寫滿浮誇放縱的臉。
那亮得驚人的光,就像狂風中的燭火,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一絲巨大的、足以撐爆整個世界的茫然和不解,混合著碎裂的執念,瞬間淹沒了那點狂熱的光。
“呃…不…是……”
破碎的音節,混合著血沫,從她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
她似乎想抬起手,指向那個蜷縮在水泥柱下、被周汐顏金色光盾牢牢護住的老乞丐——
那個真正的、衣衫襤褸、抱著舊報紙瑟瑟發抖的“金郎”。
那隻手隻抬起了一半,便無力地垂下。
她眼底最後那點光,在看清車內那張臉並非她所等之人、
在她意識到自己用生命撲向的竟然是一個錯誤時,徹底的熄滅了。
如同燒燼的煤渣,隻剩一片無邊無際的死灰。
空洞。
比之前更徹底、更絕望的空洞,重新占據了她的雙眼。
生命的氣息,連同她那耗費一生編織的幻夢,在這一撞之下,煙消雲散。
唯有那身染血的破舊蘿莉裝,依舊固執地黏在車頭猙獰的凹陷裡,
像一麵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殘破旗幟,無聲訴說著一個女人被謊言愚弄、被執念吞噬的、荒誕淒涼的一生。
“呃啊…啊啊啊——!!”
驚魂未定的金小翩,被眼前糊滿擋風玻璃的血汙和那張死不瞑目、茫然空洞的臉嚇得魂飛魄散!
腎上腺素徹底壓垮了理智,他爆發出非人的嚎叫,雙手瘋狂地拍打著方向盤,油門依舊死死踩到底!
早已變形的跑車爆發出最後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頂著囡再續破碎的身體,如同失控的蠻牛,轟然撞向旁邊巨大的廢棄鋼架!
咣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
鋼架劇烈搖晃,扭曲變形的跑車車頭瞬間被擠壓得不成樣子,徹底熄火。
濃烈的黑煙混合著血腥味和汽油味,彌漫開來。
安全氣囊爆開,將頭破血流的金小翩死死卡在駕駛座上,發出斷續的、痛苦的呻吟。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快到連黑有常那毀滅性的骨鞭都才剛剛觸及那兩股狂暴撕咬的汙穢能量核心!
時間流速似乎恢複了正常。
“噗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
黑有常那道撕裂時空的慘白骨鞭,裹挾著湮滅一切的冰冷威能,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兩股狂暴撕咬的雙魔核心!
沒有驚天爆炸。
隻有一聲令人靈魂凍結的、如同玻璃被瞬間凍結粉碎的輕響。
哢……嚓!
在那慘白骨鞭接觸的刹那,那兩股扭曲翻滾、散發著毀滅性能量的黑紫色汙穢核心,
連同它們周圍十米內的空間,瞬間被一種無法形容的、絕對的“死寂”之力凍結!
像是按下了暫停鍵,狂暴的姿態驟然凝固。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兩股足以夷平這片區域的汙穢能量,無聲無息地……崩解了。
如同一塊被億萬次錘擊過的墨色琉璃,從骨鞭刺入的核心點開始,瞬間布滿億萬道慘白的裂痕!
下一瞬,嘩啦啦——!
沒有火光,沒有衝擊波。
隻有冰冷的、純粹的湮滅。
凍結的汙穢核心連同那片被凍結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麵,
碎裂成億萬片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細微粉塵,悄無聲息地坍塌、消散。
原地隻留下一個邊緣無比光滑、呈現出絕對虛無狀態的圓形孔洞,仿佛空間本身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塊!
冷!
一種直達靈魂本源、凍結所有生機希望的極致冰冷,以那個虛無空洞為中心,無聲地彌漫開來。
連遠處燃燒的跑車殘骸冒出的黑煙,都在靠近這片區域時詭異地凝滯、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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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有常懸浮於半空,猩紅的裙裾在湮滅風暴的餘韻中紋絲不動。
她那張妖異絕倫的臉上,甚至還殘留著一絲被打斷“餘興節目”的、極其細微的不悅。
那雙猩紅的眸子,終於懶洋洋地、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真正落在了下方秦無忌和護在老乞丐身前的周汐顏身上。
“嘖。”一聲輕飄飄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鼻音。
僅僅這一個音節,卻比剛才那湮滅一切的骨鞭更讓人心悸!
“一隻肮臟的老鼠……”
黑有常的目光掃過囡再續嵌在跑車殘骸裡的屍體,如同看著一粒礙眼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