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手寫的“征婚啟事”像戰旗般掛滿低垂的枝頭,或者小心翼翼地攤開在小馬紮前,構成一場彆開生麵的老年版“人才”交流會。
“牽手——拉拉手!”
一個豁出去的高亢女聲,帶著破鑼般的尖銳,如同淬了毒的鋼針,
瞬間刺穿了鼎沸的嘈雜,精準地收割了全場所有的目光。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焦點中心,紙艾前——紙大娘。
七十往上的年紀,皺紋如同歲月用刻刀在她臉上毫不容情地犁出的深溝。
一身大紅繡著金線的綢緞唐裝,仿佛裹著一團行走的火焰。
小卷發緊貼著頭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
隻見她豪邁地“哼哧”一聲擤了下鼻子,那動靜足以驚飛樹上的麻雀。
她對麵,站著一位穿著得體的大爺——練夕陽。
紙大娘對著練大爺,開了腔,更像是開了鼻:
“人家講究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紙大娘,講究打開鼻子說亮話!”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哼哧”,氣勢如虹,
“咱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牽手——拉拉手,行!”
那隻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帶著一股淩厲的風,幾乎要戳到練大爺臉上,
“前提!兩萬塊誠意金,先打過來!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練夕陽,七十五上下,臉上溝壑縱橫,古井無波,唯有嘴角那點細微的抽動,泄露了一絲並非平靜的漣漪。
紙大娘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掃射,唾沫星子在夕陽的光線下飛舞:
“三金——戒指、項鏈、手鐲!那也得跟上!這都不叫事兒!隻要錢到位,彆說拉拉手,”
她下巴一揚,帶著施舍般的倨傲,“陪你‘視察’你那寶貝基地,老娘都全程奉陪!”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哄笑聲浪夾雜著鄙夷、看戲和純粹的荒誕感,轟然卷過梧桐樹蔭。
“謔!紙大媽這認錢不認人的勁兒,親孫崽都得靠邊站!”
一個頂著亂糟糟卷毛的男人正嗑著瓜子,噗一聲吐掉瓜子殼,笑得肩膀直抖。
旁邊一個穿著亮閃閃連衣裙、一看就不好惹的中年女人,細眉一挑,嗓門清亮:
“新鮮出爐的母豬能生金蛋不?能生老娘立馬給你包三金!”
這話惹來一陣哄堂大笑。
一位手持大蒲扇、下頜留著山羊胡的精瘦大爺,扇子搖得呼呼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嘖,看了幾期了,紙大媽就認得錢!這期更狠,獅子大開口啊!”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湊近同伴,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
“上回她拉扯的那個,不是每月給五百生活費的老頭兒嗎?換個人這就漲到兩萬啦?”
稍遠處,燙著精致羊毛卷的阿姨抱著胳膊,語氣斬釘截鐵:
“紙大姐說得在理!不給錢憑啥?白刺猴)伺候?
姥姥!!”
一個顯得格外精明的小呆毛,小聲嘀咕:“兩萬買三金?姨啊,如今金價都快飛上天了!怕是買個鐲子都懸乎!
您這…要價是‘合理’,但指定不夠啊!”他一臉的…無辜。
人群邊緣,一個麵團般和氣、穿著碎花罩衫的胖嬸趕緊打圓場:
“嗨!李姐理解)萬歲!李姐萬歲昂!沒看紙大姐鼻炎犯得難受嘛!
打開鼻子說亮話,實在人!”
隻是她眯起的眼睛裡,那份戲謔怎麼也藏不住。
在一片喧囂和紙大娘刀子似的目光切割下,練夕陽終於慢悠悠地,
像台老舊的錄音機開始轉動磁帶,開了他那稀缺的金口。聲音含混,帶著濃重的鄉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練夕陽…七十五…”
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用力戳了戳腳下的地麵,
“自…自家…有、有良田…有、有校園…”“咳咳,是菜園子!”角落裡有人小聲糾正,引來幾聲憋笑)。
他沒理會,兀自說下去,嘴瓢…語速反而更慢了,嘴角抽搐的幅度愈發明顯:
“自、自己種菜…養豬…養…養大鵝…”
他努力挺了挺早已不複挺拔的背脊,像是要向世界宣告什麼,伸出一根同樣布滿老繭的手指,
對著空氣用力搖晃:“不…差…錢!不差…錢!”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後槽牙像是要咬碎般用力,帶著一股子滑稽又倔強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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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他大口喘著粗氣,像剛跑完幾裡地。
緊接著,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在紙大娘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神還沉浸在“不差錢”的衝擊中時,
練大爺那隻布滿老繭、骨節粗大如樹根的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樸實又粗暴的氣勢,
猛地抓向紙大娘那隻塗著鮮紅指甲、保養得還算白淨的手!
目標明確:執行“拉拉手”!
“走…走…視察!咱、咱家…小院…土豬…肥鵝…兩、兩支小隊…”
他一邊費力地念叨著,一邊拽著完全懵了的紙大娘,就要往人群外麵擠。
那架勢,像是急著帶人去參觀他的寶藏王國。
“哎喲喂!老六毛你想乾嘛!”
紙大娘觸電般尖叫起來,死命甩手,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在空中亂抓,像被燙到一樣,
“錢呢?!兩萬塊呢?!三金呢?!空手套白狼…啊?!撒手!給我撒手!”
她噔噔噔踩著那雙坡跟鞋,踉蹌著後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呸!老不死的!想白嫖?窗戶縫兒都沒有!”顯然,“門”字太俗,配不上此刻她的高大上)。
練大爺的手被猛地甩開,兀自僵在半空。
他茫然地看著紙大娘如同躲避瘟疫般氣衝衝扭身逃離的背影,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困惑。
直到那大紅唐裝快要消失在人群邊緣,他好像才想起什麼,張了張嘴,
那句遲來的關鍵補充終於艱難地擠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喧囂的空氣裡:
“隊…伍龐大…好…好幾百……頭呢……”
轟——!
如同巨石投入滾油,整個相親角爆發出衝天笑浪!
粗糲的、尖細的、狂放的、壓抑的……各種笑聲混雜衝撞,震得頭頂的梧桐樹葉都簌簌發抖。
亂糟糟的卷毛瓜子哥笑得捶胸頓足,瓜子噴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大爺!您這隊伍可真他娘的‘龐大’啊!絕了!”
亮片連衣裙的金店老板娘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腰:“哎呦媽呀……幾百頭?!大爺您家怕不是個養殖業的航母吧?!”
山羊胡蒲扇大爺連連拍著大腿,扇子都忘了搖:“隊伍?相親呢還是演武呐老哥?樂死人不償命啊!”
小呆毛,朝著紙大娘狼狽的背影方向喊:“紙姨!彆走哇!您仔細算算,
這‘隊伍’的規模,絕對值回兩萬票價!穩賺不賠的買賣!”
羊毛卷阿姨也尖著嗓子幫腔:“大姐!快回來!那可是幾百頭!幾百頭啊!夠你吃到下輩子!”
紙大娘臊得連厚厚的粉底都蓋不住耳根脖子那片火燒雲,尖利的罵聲隨著她倉惶逃竄的身影飄回來:讓驢踢了!”
廣場邊緣,一株濃密香樟樹的深沉陰影下。
白問天像一抹被遺忘的夜色幽靈。
蒼白的哥特式裙擺垂落,邊緣細密的銀線暗紋在幽暗中偶爾反射出微弱冷光。
她小口地舔舐著手裡那隻巨大得近乎荒謬的草莓聖代,
那專注而稚氣的動作與她周身陰鬱沉寂的氣質形成割裂的對比。
杏眼抬起,目光穿透鼎沸的喧囂與煙火塵土,精準地落在紙艾前和練夕陽剛才所在的位置。
薄唇翕動,吐出兩個冰冷的音節:“貪…執…”
那歎息微不可聞,幾近於無。唇瓣下意識地欲咬住下唇,
又在最後一刻猛地頓住,濃密的長睫驟然垂下,遮掩了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波瀾。
仿佛有前世溫熱的殘影驟然刺過心口,帶來一陣沉悶的銳痛。
指尖在冰冷的甜品杯壁上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意識深處的虛空調令冰冷下達:標記,觀察,報告。
必要時,兜底那兩個廢物係統)。
她麵無表情,狠狠剜起一勺凍得牙齒發酸的聖代,用力塞進嘴裡,
冰冷的甜膩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身影重新沉入更深的陰影,如同水滴融入墨池。
廣場另一端的長椅上。
秦無忌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
江城初戀廣場相親角狠人大媽、嘴瓢大爺的龐大隊伍赫然占據了同城熱榜前列。
周汐顏湊近了些,杏眼裡漾起慣有的、帶著點帥氣的壞笑弧度:
“小!秦!秦!這練大爺真他娘的是個人才!‘自家有校園’?他那寶貝菜園子隔壁,當真托管了個幼兒園?”
秦無忌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手機屏幕上,也沒有回應她的調侃。
他的視線掠過前方鼎沸混亂的人潮,如同無形的探針,精準地落在遠處香樟樹那片濃鬱的陰影下——
落在那個正小口舔舐著聖代的哥特少女模糊的裙擺輪廓上。
他的嘴角,無聲無息地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一絲溫度。
“實習係統,”他開口,聲音不高,清晰得像冰塊碰撞。
指尖在手機直播畫麵裡練夕陽那張溝壑縱橫、寫滿茫然無措的老臉上輕輕一點。
“這倆‘清奇’樣本的能量標記坐標……準備接入。”
冷冽的目光掃過這片名為“初戀”卻上演著荒誕鬨劇的廣場,那抹弧度淬著寒冰,
“罰單開好了——返老還童,十八年光陰。初戀廣場…”
他唇齒間咀嚼著這個地名,帶著冰冷的嘲弄,
“嗬,讓他們好好‘初戀’。”
鏡頭:驟然拉近!)
屏幕上的直播畫麵猛地放大!
特寫鏡頭死死咬住練夕陽那隻布滿深褐色老年斑、抓著皺巴巴征婚啟事一角的手。
粗糙,乾癟,像風乾了千年的枯樹皮。
下一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那枯樹皮般的手背皮膚之下,一絲極其詭異、絕不屬於古稀老人的飽滿紅潤,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地、無可阻擋地暈染開來!
仿佛無形的墨汁滴入泛黃的草紙,更像時光的冰冷潮水,正在他這具垂暮乾涸的軀體深處,瘋狂地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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