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升重複了林玉斕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卻沉重無比的感慨,“北疆九州,或許真的隻是這蒼茫天地的一隅。而這條裂穀所通往的,可能是我們從未涉足,甚至無法想象的更古老也更危險的區域。”
線索,到此似乎徹底中斷,那隻可能是蟻後的龐大存在,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站在裂穀邊緣,任由地底的狂風吹拂,久久無言。
直到林玉斕望著吳升,胸膛微微起伏:“師兄,我們回去嗎?”
吳升回過神來:“嗯,我們回去吧,也帶走那一具屍骸。”
林玉斕:“嗯……他在外走了數年,現在也可以入土為安,她知曉後,一定會重重鬆一口氣的。”
……
三月八日,清晨。
吳升在萬花穀安排的客房內,通過手機,向遠在碧波郡的巡查趙分信,詳細彙報了此次外出調查的全部經過。
他客觀陳述了能說的事情,並未加入過多主觀推測。
但重點強調了遺跡與河神可能存在關聯,以及那隻巨物已逃脫、追蹤極其困難的事實。
通訊持續了約半小時。
掛斷電話後,吳升站在窗邊,看著窗外萬花穀內晨霧繚繞、生機盎然的景象,心中對鎮玄司後續可能的行動已有判斷。
“此事牽扯過大,線索卻又近乎中斷。”
吳升心中思忖,“那隻巨物蹤跡全無,地下裂穀環境複雜險惡,規模宏大,探索所需投入的人力、物力、時間將是天文數字,且成功率極低。以鎮玄司目前的資源調配優先級,不太可能為此啟動大規模勘探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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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測,司內更可能的處理方式是派遣一支精乾的小型調查隊,前往已發現的遺跡進行二次勘察、記錄、取樣,完善檔案。
重點在於確認遺跡本身的價值與威脅等級,並加強對相關區域的監控。
至於追蹤那隻逃逸的巨物,大概率會轉為長期背景情報進行關注,而非立即投入重兵追查。
“眼下,想要更快獲得關於河神起源或人生妖胎的直接線索,最現實、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依然在萬花穀內,在那位伯母身上。”吳升的目光變得堅定,“幫助陸前輩儘快煉成地鼠丹,穩定伯母的狀況,或許能從中找到溝通的可能,獲取關鍵信息,這才是當前效率最高的方向。”
……
與此同時,萬花穀核心區域的議事廳內。
穀主蘇忘憂親自接待了林玉斕。
蘇忘憂身著深青色穀主服,麵容儒雅,氣質沉穩,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
他雖年約四旬,但修為精深。
“林院長,此次真是有勞您了。”蘇忘憂語氣誠懇,親自為林玉斕斟上一杯清茶,“您不遠萬裡從碧波郡趕來,相助吳先生查探此事,於我萬花穀乃是雪中送炭。蘇某代表全穀,在此謝過。”
他起身,鄭重地向林玉斕行了一禮。
林玉斕連忙起身還禮:“蘇穀主言重了。吳升既是我的弟子,他在外遇到難處,我這個做師父的,於情於理都該過來看看。隻是略儘綿薄之力,當不起穀主如此大禮。”
她語氣平和,姿態放得很低,並未以副院長身份自居。
蘇忘憂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他重新落座,感慨道:“林院長過謙了。”
“如今這世道,師徒之情能重如此,實屬難得。”
“蘇某見識過不少宗門大派,能做到如林院長這般,因弟子一事便放下手中緊要事務,親身奔赴險地援手的師長,並不多見。”
“此乃真性情,亦是大擔當。”
“蘇某佩服。”
他這番話確是發自內心。
在他認知中,長青武院體係龐大,事務繁雜,一位副院長的時間何其寶貴?
能為一個弟子做到這一步,不僅需要極大的重視,更需有超脫世俗利害的胸懷。
這讓他對林玉斕,乃至對長青武院的觀感都提升了不少。
林玉斕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心中卻有些哭笑不得。
若讓蘇穀主知道,他口中那位需要師父奔波救援的弟子,實則是她私下都要恭敬稱一聲師兄的存在,不知會作何感想。
她隻得謙遜道:“穀主謬讚,分內之事而已。”
兩人又寒暄片刻,林玉斕便起身告辭,言明會在穀中暫住些時日,若吳升那邊有需要,可隨時聯係。
蘇忘憂自然滿口答應,親自將林玉斕送至議事廳門口,禮數周到。
離開議事廳後,林玉斕與吳升通了氣。
兩人商定,接下來十天左右,林玉斕暫不返回琉璃市,而是留在萬花穀。
一方麵算是為吳升在此地的行動,提供一層師門長輩在場的合理解釋,另一方麵也便於隨時策應。而吳升接下來的重點,將是關注陸年朝煉製地鼠丹的進展,並嘗試與陸清蘅母親溝通。
……
同日上午,萬花穀後山墓園,鬆柏蒼翠,晨霧輕籠,露珠在草葉上閃著微光。
一座座古樸墓碑靜立於晨曦中,肅穆而安寧。
陸清蘅獨自跪坐在一座新立的青石墓碑前,身著素淨月白麻衣,寬大的衣擺如雲鋪展。
她未束發,烏黑長發垂落肩背,幾縷貼在略顯蒼白的臉頰旁。麵前僅擺幾樣時令果品,一隻青銅香爐裡,三炷線香靜靜燃著,青煙嫋嫋,檀香淡淡。她低眉斂目,神情哀戚卻平靜,像一尊沉靜的玉像,美得讓人不忍打擾。
這時,小徑儘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吳升從晨霧中走來,步履輕緩,似怕驚擾這片寧靜。
他遠遠望見那抹孤寂的白衣身影,腳步微頓,眼中掠過複雜神色,隨即繼續走近,在她身後三步處停下。
陸清蘅似有所覺,肩頭微微一動,她輕輕放下手中撚著的沉香念珠,緩緩轉過頭。
晨光穿過枝葉,落在她的側臉上,額頭光潔,鼻梁挺秀,下頜線條柔和,輪廓如畫。
眼眸微紅,卻清澈如洗,映著一絲恍惚與難以置信。
看清是吳升後,那恍惚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悲傷、感激與依賴的柔軟情緒。
嘴唇微啟,卻未出聲,隻是眉目漸漸舒展,仿佛見到最信賴的人,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起身,素衣拂動,腰肢纖柔。
走到吳升麵前,仰頭看他,肌膚近乎透明,伸出右手,指尖微涼,輕輕握住他的手腕,聲音輕啞如耳語:“吳師弟……來。”
她牽著他,一步步走向墓碑前。
步伐很慢,卻穩。
到了碑前,她鬆開手,重新跪坐,然後側身望向他,眼神溫柔而堅定。
吳升會意,撩衣跪坐於她身旁。
陸清蘅深吸一口氣,望向墓碑,唇角浮起一絲極淡卻溫柔的笑意,輕聲道:“爹,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吳升師弟。”
稍頓,她語氣認真,甚至帶著幾分虔誠:“也是女兒的意中人。”
話音落下,耳根微紅,但她沒有低頭,依舊望著墓碑,目光澄澈。
吳升側頭看她,此刻的她,不靠豔色,卻因真摯與勇氣,煥發出一種沉靜而動人的光華。
陸清蘅也轉過頭來,晨光勾勒她的輪廓,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
她眼中水光瀲灩,卻亮如星辰,深深望進他眼裡,唇角微揚,輕而鄭重地說:“謝謝你,你也餓了吧,我做飯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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