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在看見吳升時,自然是好奇的交頭接耳,眼神閃爍,卻無人敢上前阻攔或詢問什麼。
吳升對周圍的視線視若無睹,按照之前了解到的大致方位前行。
他需要一把劍,一把普通的劍。
很快,他在一條相對熱鬨的街道旁,找到了一家售賣兵器的小鋪。
鋪麵不大,牆上、架子上掛滿了各式刀劍,但大多品質低劣,隻是些尋常鐵匠鋪的產物。
吳升走進店鋪,目光掃過,隨手從架子上取下一把帶鞘的長劍。
劍鞘普通,木質,沒有任何紋飾。
他右手握住劍柄,緩緩向外拉動。
“鋥——”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劍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現,雖隻是凡鐵,但開刃還算整齊,光可鑒人。
吳升將劍橫在眼前,左右審視了一下劍身的反光。
品質卑微,但夠用了。
他手腕一抖,“唰”地將劍完全歸鞘,然後握著劍,按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多少錢?”吳升看向櫃台後那個身材乾瘦、眼神閃爍的掌櫃。
那掌櫃早就注意到了吳升,尤其是那身鎮玄司製服和腰牌,嚇得臉色發白。
他一邊使勁擺手,一邊堆起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大人您說笑了!”
“您能看上小店的東西,是小店的福氣!不敢要錢,不敢要錢!您拿去用,拿去用!”
吳升眉頭一皺,語氣轉冷:“我差你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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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小小的店鋪。
掌櫃嚇得一哆嗦,差點癱軟下去,再不敢推辭,顫顫巍巍地伸出兩根手指,聲音發顫:“一千八百塊……”
吳升從戒指中取出二十張紙幣,直接拍在桌上:“兩千,不用找了。”
說完,他提起那把劍,轉身便走。
掌櫃看著吳升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兩千塊錢,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充滿了後怕和巨大的疑惑。
這位鎮玄司的大人物,氣勢如此駭人,怎麼會跑到他這種小破店,買一把最普通不過的凡鐵劍?這到底是為何?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但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多問半句。
吳升提著劍,在擁擠的街道上穿行。
他稍微打聽了一下,便找到了“雨靈書院”的所在。
書院位於聚居地相對安靜的一角,青磚黑瓦,看起來有些年頭。
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額,上書四個略顯斑駁的大字《雨靈書院》。
吳升邁步便朝書院大門走去。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短打、看似護衛模樣的漢子,見到吳升這一身打扮,瞬間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攔,卻又被吳升身上那股冷冽的氣勢所懾,僵在原地,進退兩難,臉上寫滿了惶恐。
吳升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隻是腳步不停,口中吐出幾個字:“鎮玄司辦事。”
兩名護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睜睜看著吳升從他們中間穿過,大步踏入書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能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踏入雨靈書院,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麵的喧囂和混亂被隔絕開來。
院內頗為清幽,栽種著些花草翠竹,隱約能聽到從不同屋子裡傳來的、孩童們稚嫩的讀書聲。
吳升目光快速掃過整個院落。
他對那些正在上課的娃娃沒什麼興趣,他的目標是能找到管事的人。
很快,他注意到一位穿著青色長衫、像是教書先生模樣的人,正從一間廂房裡走出來。
吳升正準備上前詢問,這時,從旁邊的月亮門後,轉出一位須發皆白、杵著拐杖的老者。
老者顯然早已注意到吳升的到來,臉上堆滿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遠遠地就對著吳升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禮:“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吳升停下腳步,看向老者,此人應該就是這雨靈書院的院長了。
他走上前,再次出示了腰牌:“鎮玄司巡查部,精英隊員吳升,前來調查一樁案件。”
老院長連連點頭:“老朽姓陳,忝為本院院長。大人有何吩咐,但說無妨,老朽定當全力配合。”
吳升直接取出手機,調出林玉斕的證件照,展示給陳院長看:“此人,三天前可曾來過貴書院?”
陳院長湊近仔細看了看照片,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隨即肯定地點頭:“回大人,這位女子,三天前的確來過我們書院。”
“雖然她當時換了一身較為樸素的衣服,也未施粉黛,但模樣老朽還記得,與這照片頗為相似。”
吳升心中一動,追問道:“細說。”
陳院長不敢怠慢,詳細說道:“那天下午,這位女子來到書院,直接找了我們書院的一位姓李的教書先生。”
“兩人在偏廳低聲交談了片刻,然後便一起離開了書院。”
“至於去了何處,所為何事,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那位李姓教書先生,現在人在何處?”吳升立刻抓住關鍵。
陳院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擔憂:“怪就怪在這裡,李老先生自那日離開後,至今未歸。我們也在尋他,畢竟他是書院裡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平日極為守時,從未有過這般不告而彆數日的情況。”
吳升眼神微冷:“哦?那麼,有這位李老先生的照片嗎?”
“有有有!他的檔案室裡存有照片,大人請隨老朽來!”陳院長連忙說道,轉身引路。
“好。”
吳升提著那把普通的鐵劍,跟在陳院長身後,朝著書院深處,大概是檔案室方向走去。
書院內的景致頗為雅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小庭院時,另一邊的廊下,突然傳來一陣銀鈴般清脆歡快的笑聲和追逐打鬨聲。
隻見五六個年紀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正在廊下你追我趕,玩著捉人的遊戲。
他們穿著乾淨的布衣,小臉紅撲撲的,臉上洋溢著純粹無邪的快樂笑容,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陰謀與殺戮都與他們無關。
這份天真爛漫,與吳升周身散發的冰冷肅殺之氣,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陳院長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而又寵溺的笑容,正想嗬斥孩子們不要喧嘩,以免衝撞了貴人。
然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小紅襖的小丫頭,大概是玩得太投入,沒看路,低著頭咯咯笑著往後跑,結果“咚”的一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人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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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被撞得踉蹌了一下,抬起小腦袋,迷茫地向上看去。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成年男子的臉。
一雙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
那眼神裡沒有怒氣,沒有責怪,卻有一種讓她本能感到恐懼的、深不見底的漆黑。
小丫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大大的眼睛裡迅速彌漫起一層水汽。
小嘴一癟,嚇得連續後退了好幾步,小身子微微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院長看到這一幕,魂都快嚇飛了。
他連忙小跑上前,對著吳升不住地鞠躬作揖,聲音都帶著哭腔:“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小孩子不懂事,瞎跑瞎鬨,衝撞了您!老朽管教無方,實在是罪該萬死!您千萬彆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地瞪向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孩童。
孩子們此刻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歡快,一個個如同受驚的鵪鶉,縮著脖子,緊緊靠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吳升仿佛完全沒有聽到陳院長的連聲道歉。
他的目光,依舊牢牢地鎖定在那個撞到他的、穿著小紅襖的小丫頭臉上。
就在陳院長以為這位冷麵大人即將發怒,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的時候,吳升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這個動作讓他與那小丫頭處於了平視的高度。
他左手依舊提著那把看似普通的鐵劍,劍鞘杵在地上,然後,他伸出右手,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嗬斥或懲罰,而是非常輕地、放在了小丫頭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的小小肩膀上。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覆蓋了女孩瘦弱的整個肩頭。
小丫頭嚇得渾身一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隻是用那雙充滿恐懼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冷臉。
吳升的目光依舊漆黑如墨,他凝視著女孩驚恐的雙眼,嘴唇微動,用一種不高不低、卻清晰得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的平靜語調,緩緩說道:“等我忙完,我來找你。”
說完,他放在小丫頭肩膀上的右手,非常非常輕地拍了兩下。
然後,他站起身,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目光轉向已經目瞪口呆、冷汗直流的陳院長,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陳院長,我們繼續。”
陳院長如夢初醒,連聲應“是是是”,一邊用袖子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再不敢有絲毫耽擱,幾乎是半弓著身子,引著吳升快步離開了這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小庭院。
臨走前,他又驚又怒地狠狠剜了那幾個闖禍的孩子一眼。
孩子們如蒙大赦,卻再也不敢玩耍,互相拉扯著,飛快地跑開了。
隻有那個穿著小紅襖的小丫頭,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吳升和陳院長消失的方向,小臉上滿是茫然和未散的恐懼。
過了好幾秒鐘,她才仿佛突然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朝著與吳升相反的方向跑掉了,小小的背影充滿了無助和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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