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吳升沒想到,對方對他的執念,竟然深到了這種地步,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柳承風,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
柳承風則是尷尬了不少,但思索後,他柳承風乾咳一聲,提起茶杯。
“吳升小友啊。”
柳承風笑著,“銘兒他性子是急了點,但確實沒惡意。他就是好奇。嗯,好奇。你看若是方便,不妨告知一二?也好了卻他這樁心事。當然若是不便,也無妨無妨。”
這話說得,看似通情達理,實則還是在幫腔,連師父都開口求答案了。
吳升又看了一眼李石崖。
李石崖此刻正低頭專心致誌地研究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仿佛那茶葉是什麼稀世珍寶,看得津津有味。
吳升心中再次歎了口氣:“五品。”
聲音不大。
“哢嚓!”
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響起。
柳承風手中那個質地細膩、做工精良的青瓷茶杯,被他無意識地捏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濺了他一手一身,但他渾然未覺,隻是瞪大了眼睛。
而坐在吳升旁邊的趙銘,反應更是直接,臉上的急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白。
五品?五品陣法師?域師?
二十歲?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七品,甚至七品巔峰……
他都能接受,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畢竟,那是吳升啊!
但是……
五品?
這怎麼可能?!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已經不是一個妖孽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是……怪物!非人!傳說!
大半年的拚命努力,日夜不輟的鑽研,無數次累到虛脫又咬牙爬起來的堅持……
好不容易觸摸到七品的門檻,自以為終於拉近了一點與目標的距離……
結果卻發現,對方早已不在同一個賽道,甚至不在同一個維度了?
我靠啊!這他媽什麼情況?!哪有人越追越遠的啊!
“不可能……”
他謔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響。
“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麼可能是五品?!”
“這才大半年!大半年啊!從上次到現在,滿打滿算九個月!”
“九個月!從你能輕鬆贏我,大概也就八品左右?”
“你知道五品陣法師意味著什麼嗎?!那是域師!是能獨立掌控陣法領域的存在!”
“是許多陣法師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你二十歲?!二十歲的五品陣法師?!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這不是嫉妒,更不是質疑吳升說謊。
而是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世界觀受到衝擊後的本能抗拒和難以置信。
吳升看著情緒激動的趙銘,他能理解趙銘的感受。
當一個人拚儘全力,以為終於接近目標時。
卻發現自己連對方的背影都看不到,那種絕望和無力感,足以讓人崩潰。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眼神變得異常認真誠懇:“我沒有必要騙你的。”
“趙銘兄,我之前便說過,修行之道,貴在超越自我。”
“你無需與我比較,也不必與我比較。”
“每個人的機緣、天賦、道路皆不相同。”
“你這大半年的進步,我看在眼裡,確實很大,也很紮實。你隻需沿著自己的路,堅定地走下去,不斷超越昨日的自己,便是最大的成功。至於我是什麼品階,與你無關,也無需在意的。”
吳升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情真意切。
他是真的不想打擊趙銘,也是真的希望對方能放下執念,專注於自身。
以趙銘的天賦和心性,若能沉下心來,未來成就不會低。
趙銘則是沉默的幾個呼吸後:“……師父,我出去透透氣。”
然後不等柳承風回答,便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雅間,連撞翻了門口的衣架都渾然不覺。
柳承風看著徒弟狼狽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卻最終頹然地放下了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茶水浸濕、還沾著瓷器碎片的手,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慢慢地將手中的碎片放在桌上,然後用另一隻還算乾淨的手,抹了一把臉,仿佛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最終他隻是對著吳升,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然後緩緩站起身,對著依舊在研究茶葉的李石崖,聲音沙啞地道:“李兄,今日多有打擾,我先去看看銘兒。”
說完,他也不等李石崖回應,便腳步有些虛浮的去追他那道心幾乎崩潰的徒弟了。
李石崖倒是無所謂的,這多大的事情嘛,沒問題的,以後總歸會恢複過來,下一次就更堅定啦。
“今天是七月三日,距離大會正式開始還有幾天。這幾天,你可以在京都自由走動,熟悉一下環境。”
“老夫原本打算帶你去拜訪幾位京都的老友,不過臨時有些要事,需要老夫去處理一下,怕是不能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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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升立刻道:“前輩有事儘管去忙,不必擔心晚輩。”
“晚輩正好也打算去鎮玄司總部以及巡查部拜會一下,算是拜拜碼頭,熟悉一下環境。”
“如此也好。”李石崖滿意地點點頭,“你如今是乾員,於公於私,去總部和巡查部走動走動,都是應該的。”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便一起離開茶餐廳。
一出門,就看見那廝站在遠處的樹下,一把辛酸淚的樣子。
吳升:“……”
嗐!
而二人走出茶餐廳沒幾步,還沒離開天工閣廣場範圍,前方的人群,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不遠處,一行約莫十餘人,正簇擁著,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
這行人清一色穿著鮮豔如火的紅色長袍,袍服質地精良,在陽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袖口衣襟處,用金線繡著繁複而神秘的火焰與符文圖案,行走間,衣袂飄飄。
為首一人,是一個看似五旬、麵容嚴肅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挺拔,行走間龍行虎步,自帶上位者的威嚴。
其紅色袍服的樣式與其他略有不同,更加華麗,袖口的金線符文也更加複雜密集,顯然身份更高。
而這行人一出現,周圍原本熙熙攘攘、低聲交談的人群,瞬間安靜,許多人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眾人看向這群紅衣人的目光中,充滿敬畏。
“京都紅衣教!”
低低的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群氣勢逼人的紅衣人身上。
吳升目光掃過這群紅衣人,然後很自然地,如同周圍其他人一樣,默默地向旁邊退了幾步,讓開道路,站到了人群稍後的位置,靜靜地看著他們從麵前走過。
李石崖此時還沒離開,他自然也看到了這群紅衣人,壓低聲音,對吳升介紹道:“為首那位,是京都紅衣教的執法長老,譚徐冰。與老夫一樣,也是二品陣法師。”
“紅衣教最擅長的便是陣法,這次大會,他們自然不會缺席。”
李石崖在看著譚徐冰時,譚徐冰似乎也有所感應,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與李石崖的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彼此都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彼此實力、地位都心知肚明,沒什麼好寒暄的,點到即止即可。
然而,譚徐冰點頭後,目光卻並未立刻移開,而是看似隨意地,落在了李石崖身旁的吳升身上。
當看到吳升年輕麵容時,譚徐冰心中微動。
李石崖他是知道的,碧波郡天工坊的元老,性格雖然隨和,但眼光極高,能被他帶在身邊、而且看起來關係匪淺的年輕人,絕非凡俗。
而且,這年輕人麵對他們紅衣教這般陣仗,竟能如此平靜淡然,甚至眼神都沒有太多波動,這份心性,更是難得。
於是,在與吳升目光交錯的刹那。
譚徐冰臉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絲極其短暫但友好的微笑,對著吳升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吳升察覺後,同樣對著譚徐冰,微微抱拳,頷首回禮。
對於這些站在陣法界頂端的老一輩強者而言,他們自身的成就和實力,已經很難再有質的飛躍,彼此之間也大多知根知底,因此,見麵之後,簡單的相互致意,便已足夠。
真正的比較和角力,往往體現在後輩弟子的身上,誰的後輩更出色,誰的晚輩更有潛力,才是他們更在意的事情。所以,老一輩見麵點到為止,目光便會自然而然地落在對方身旁的年輕麵孔上。
譚徐冰對吳升點頭微笑,便是出於這種心態,表達了前輩對優秀後輩的欣賞和善意,這即是風度了。
至於譚徐冰這位執法長老,應該是親自帶領門下弟子前來報名的。
而李石崖固然不認識譚徐冰身後的那些年輕弟子,但周圍那些熱心的陣法師們,已經開始低聲而興奮地介紹起來,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在場都是修煉者,耳聰目明,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看,走在譚長老後麵的那對姐妹花!”
“就是楚亦自和楚亦然!紅衣教年輕一輩最負盛名的雙子星!”
“姐姐楚亦自,妹妹楚亦然,據說是雙胞胎,今年都才二十八歲!”
“天啊,二十八歲的五品陣法師,這天賦,太嚇人了!”
吳升聽後,他認為這些是標準的路人發言,尷尬,但有用。
左側女子,曲線玲瓏,穿著一身紅色紗裙,外罩同色紗衣,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碧綠欲滴、水頭極足的翡翠手鐲,這是姐姐楚亦自。
走在楚亦自身旁的,便是她的妹妹楚亦然,同樣的紅衣,同樣的容顏,但氣質卻截然不同,楚亦然眉眼更加柔和,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右手手腕上,也戴著一個碧綠的翡翠手鐲,與姐姐的交相輝映。
兩姐妹並肩而行,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然而姐妹倆卻恍若未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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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讚歎完這對姐妹花後,議論的焦點,又不由自主地,悄悄轉向了走在隊伍最後麵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同樣穿著紅色長袍,但袍服似乎有些褶皺,不太合身,頭發也有些淩亂,幾縷發絲隨意地搭在額前。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種。
他微微低著頭,眼神似乎有些渙散、仿佛還沒睡醒,又像是在神遊天外。走路的姿勢也有些隨意,甚至有點拖遝,與前麵那些昂首挺胸、氣勢十足的同門完全不同。
但就是這樣看起來有些邋遢、不起眼的男子,卻讓周圍許多知曉他名號的人,眼神甚至溢出一絲恐懼。
“平危樓……他也來了。”
“他就是那個怪胎?看起來很普通啊。”
“普通?哼,你可彆被他外表騙了!”
“三年前,黑沙城事件,據說就是他獨自一人,布下大陣困殺三名頂尖高手,一戰成名!”
“我也聽說了,據說他陣法風格詭譎莫測,從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下手極狠!”
“是紅衣教年輕一輩中,最讓人捉摸不透,也最讓人不想招惹的存在!”
“有人說他早就是四品陣法師了,甚至可能觸摸到了三品的門檻?!”
而就在眾人低聲議論,目光或明或暗地瞟向隊伍末尾的平危樓時,這個一直低著頭、仿佛神遊天外的男子,在經過吳升所在位置附近時,毫無征兆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睛,在抬起的瞬間,溫和的看向了吳升。
吳升也看了看對方,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平危樓那原本混沌的眼眸,在看到吳升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臉上那漫不經心的表情收斂了一些。
然後在周圍所有人驚愕不解的目光中,紅衣教年輕一輩中最神秘、最不好惹的怪胎,竟然對著吳升一邊繼續向前走,一邊輕輕地幅度很小地,拱了拱手,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隨意,甚至有些敷衍,但確確實實是一個致意的動作,而且,是主動的致意。
“你好。”
“你好。”吳升自然同樣對著平危樓,微微頷首,抱拳回了一禮。
兩人的互動,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但走在隊伍前方的楚亦自和楚亦然姐妹,卻似乎有所感應。
姐妹倆幾乎同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楚亦自那目光瞬間落在了吳升的身上,她的目光在吳升臉上停留了大約半秒,眼神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妹妹楚亦然,微微側了側頭,眼角的餘光也不經意地瞥了吳升一眼。
都挺好奇的樣子。
至於紅衣教的隊伍,沒有因為這個小插曲而有任何停頓,很快便穿過人群,消失在了報名處的殿宇入口處。
直到紅衣教眾人完全進入殿宇,周圍那壓抑的氣氛才為之一鬆,議論聲再次大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依舊靜靜站在原地的吳升。
“剛才平危樓是不是對那個人點頭了?”
“好像是!雖然動作很小,但我好像看到了!”
“那人是誰?看起來很年輕啊!居然能讓平危樓主動致意?”
“不認識,沒見過。穿著也很普通,不像是什麼大宗門、大世家的子弟啊?”
“他旁邊那位老者……我好像有點眼熟……對了!”
“是碧波郡天工坊的李石崖前輩!二品陣法師!”
“李石崖前輩?那他身邊的年輕人……難道是李前輩的晚輩或者弟子?”
“能讓平危樓那怪胎主動打招呼的……恐怕不簡單啊!”
“看來這次大會,真是藏龍臥虎啊!”
各種猜測、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吳升身上。
吳升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前輩,我們走吧。”
李石崖笑著:“好。”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並肩朝著與紅衣教相反的方向,緩緩離去。
而報名處殿宇的陰影中。
那一襲不起眼紅衣的平危樓,在踏入殿門的前一刻,似乎又回頭,朝著吳升離去的方向,極其短暫地瞥了一眼,隨即恢複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晃悠著消失在了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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