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邊陲,程雪的巡視也走到了終點。
她來到一個偏遠的牧民部落,驚訝地發現,曾經被他們奉為圭臬的“風聽哨”,竟已無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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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地詢問一位正在鞣製羊皮的老牧民,是否已經遺忘了舊法。
老牧民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著指了指身邊一隻頭羊彎曲的犄角。
程雪凝神看去,隻見那粗糙的犄角上,刻著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大人,”老牧民笑道,“鈴聲會丟,會壞,聽多了,耳朵也會騙人。可這角上的疤,是咱們每一次帶著全族躲過風雪、找到水草的真記。鈴聲在心裡就夠了,這疤,才是刻在骨頭裡的道理。”
程雪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最深刻的知識,從不依靠眼睛看見,而是由身體記住。
她豁然開朗。
她立刻下令,命人不再記錄那些“方法”,而是轉而收集各地最樸素的民俗器物——農夫犁鏵上因不同土質留下的刻痕、主婦灶台上因常年炊火形成的裂紋、井邊繩索上因歲月留下的磨損……
她將這一切,彙編成冊,命名為——《無字誌》。
在序言的最後,她寫道:“文明的真跡,不在聖賢的竹簡,而在萬民的指尖。”
歸途之中,她路過一棵孤零零立於草原上的老樹。
她解下腰間那枚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陶鈴,輕輕係在遒勁的枝乾上。
她沒有回頭,轉身離去。
風過,清脆的鈴聲在身後響起,漸行漸遠,如同一句被風帶走、未曾說完的話。
邊關帥帳,李昭陽的生命走到了儘頭。
他召集了所有還能走得動路的舊部,卻沒有談論任何戰功與封賞。
他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些滿身傷疤的漢子,隻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最後一次搖響召魂鈴,是為了誰?”
有人答,是為了未曾謀麵的邊民,願他們能睡個安穩覺。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兵想了很久,才用嘶啞的聲音說:“為了我自己。我想告訴死去的我兒,爹還活著,還守在這裡。”
李昭陽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點了點頭,下達了自己最後一道軍令。
“傳令,將我畢生所藏,以及軍中所有的召魂鈴,無論金銀銅鐵,儘數投入帥帳前的火塘之中。”
眾人大驚,卻無人敢違抗。
當最後一枚鈴鐺被投入熊熊烈火,火焰猛地向上竄起三尺之高時,李昭陽用儘最後的力氣,輕聲道:
“彆為我立碑,彆給我留名。告訴後來人,我們……就像這關外的風,走過,吹過,就不必再留下腳印了。”
當夜,全營默然。
沒有哭聲,沒有哀樂,隻有火塘中那燒得通紅的金屬,在烈焰中發出的、連綿不絕的“劈啪”炸響,竟如萬千鈴聲,最後一次齊鳴。
黎明時分,火焰燃儘。
一陣朔風卷過,將那混雜著金石之氣的灰燼吹向高空,浩浩蕩蕩地越過邊境,均勻地灑向了那片隔開兩國的枯寂荒原。
風暴潮過後第七日,濱海鹽灘之上,依舊一片泥濘。
空氣中,濃烈的鹹腥與腐敗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土地被海水浸泡得發白、發亮,宛如一張重病之人毫無血色的臉。
然而,聚集在灘塗邊緣的漁民們,臉上卻再無半月前那種徹骨的絕望。
他們沉默地磨礪著手中殘破的工具,用布條仔細地包裹著滿是老繭的手掌。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了對奇跡的期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腳下礁石般頑固的、堅韌的決心。
日頭偏西,當最後一縷殘陽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灘塗上最後一片積水終於被大地完全吸收。
時辰到了。
一名身材最高大的漁民,將一把磨得鋒利的石鏟扛在肩上,第一個踏上了那片傷痕累累的土地。
他要重新挖開排水的溝渠,將這被詛咒的鹽分,再一次驅逐出去。
他選定了位置,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張,高高舉起了石鏟!
可就在那閃著寒光的鏟刃即將破開土層的一瞬間——
“等等!彆動!”
一聲尖銳的、夾雜著極度震驚與不可思議的呼喊,猛地從灘塗的另一頭炸響!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一個年輕的漁民正跪在地上,死死盯著自己麵前的一片泥地,臉上的表情,仿佛白日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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