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衝上前,扶住那仍在發抖的孩子,急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那孩子茫然地跺了跺腳,帶著哭腔回答:“我……我不知道……就是腳心突然好麻好麻,像、像聽見去世的爺爺在咳嗽。”
一句話,讓柳如煙渾身血液都為之一凝。
感官的記憶,竟已穿透了生死,化作了血脈的本能!
深夜,她獨坐洞口,聽著穿過岩隙的風聲,嗚咽如訴,仿佛遠古的祭祀在低聲吟誦。
細細分辨,那風聲之中,竟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女子哼唱,不成曲調,斷斷續續,赫然是那首早已失傳的“續火歌”!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岩壁,低聲自語:“不是我們在聽大地,是大地,在用我們的腳說話。”
北地村舍,程雪已病入膏肓。
她聽聞朝廷派來的欽差,正在轟轟烈烈地重修《燼紋九等》,甚至要設立“火判監”,稽查天下灶火,將她畢生心血,變成了一門冰冷的官樣文章。
她已說不出話,隻是顫抖著,從枕下摸出一枚舊銅板,遞給孫兒,又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銼刀。
孫兒含淚會意,將那枚用於測量灰燼堆積角度的銅板,悄悄在邊緣又銼深了幾道痕跡。
不出十日,各地呈報上來的“標準燼紋”愈發詭異,與圖譜全然不符。
欽差勃然大怒,斥責百姓“焚法不正”,愈發嚴苛地推行圖譜之學。
恰在此時,一場山火借著秋風,驟然而起!
驚慌失措的村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燼紋冊》,他們憑著祖輩口耳相傳的土辦法,盯著火星飛舞的方向,看著煙柱傾斜的角度,感受著餘燼飄落的溫度,迅速判斷出風勢走向,嘶吼著向背風處逃命、撲救。
火災過後,欽差看著一片狼藉卻無一人傷亡的村莊,驚疑不定地抓住一位老婦問道:“你們……不看圖譜,何以知風向,何以能活命?”
那老婦吐掉嘴裡的草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理所當然:“火舌頭往哪邊舔,灰就往哪邊滾,人往反方向跑,這……這還用學?”
病榻上,程雪隔著窗戶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她示意孫兒,將床頭那本厚厚的筆記撕去最後一頁,用炭筆顫巍顫地換上新句:
“活下來的,才是真道理。”
北境長城,李昭陽的無名墓前,那堆春火已燃百年。
這一年,天逢大旱,長城內外皆赤地千裡,兩國同時缺糧,邊境之上,重新彌漫起肅殺之氣。
黃昏,一個須發皆白的南境老兵,如往常一般,默默在哨塔下點燃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躍,映著他滿是溝壑的臉。
對岸的陰影裡,幾個北境的哨卒遙望良久,竟也在他們的哨塔下,升起了同樣的一堆火。
此後,每日黃昏,兩堆篝火,隔著那道無形的國界,遙遙相望。
沒有約定,卻從未中斷。
十年後,兩國議和,使臣往來,在宴會上好奇地問起和平何以如此輕易地到來。
一位南境老將沉默良久,隻是指向了邊境的方向。
“因為我們都知道,”他的聲音沙啞而悠遠,“那堆火,不是為了嚇唬誰的。”
也就在那一刻,無人知曉的深海之底,那隻巨龜背甲的裂紋間,鏽蝕的銅鈴,終於在無儘水壓下徹底脫落,向著漆黑無光的海溝深處,緩緩墜落。
“叮……”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它落在了柔軟的海底菌毯之上,激起一圈微瀾,驚醒了一片沉睡了千年的記憶。
東海之濱,韓九墳前。
那片由墨穗稻自發排列成的“續火歌”稻陣,在第九次輪回之後,新抽出的稻芽,竟散作了漫天星點,均勻地鋪滿了整片祖墳林。
韓九的孫兒不解其意,以為神跡消散,跪在田埂上,悲痛欲絕。
直到某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瞬間照亮大地!
他赫然看到,那漫山遍野的萬千嫩苗,竟隨著電光落下的一刹那,整齊劃一地同步搖曳!
那無法言說的節奏,竟與九十年前,他祖父敲響第一聲陶鈴時,稻穗的律動,分毫不差!
他跪在冰冷的泥水中,無聲淚流。
歌,從未消失。它隻是燒掉了自己的軀殼,化作了這片土地的脈搏。
而在更遙遠的內陸河口,那隻從風暴中幸存的海鳥,終於耗儘了生命。
它鬆開鳥喙,那半片當年被韓九丟棄的陶哨碎片,跌入湍急的溪流,翻滾著,前行著。
途中,它撞上了另一枚同樣在水中漂流的物事——那是一枚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通體漆黑,布滿裂紋的……鈴鐺的殘骸。
兩者相撞,隨波逐流,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輕響,像一句遲到了百年的回應。
萬山之巔,陳默遙望著這片天地間嫋嫋升起的南北炊煙,萬物各行其是,再無半分斧鑿之痕。
他緩緩彎腰,解下了身上最後一件屬於過去的東西——那雙他穿了三十年,踏遍了帝國每一寸土地的草鞋。
他將草鞋輕輕放入腳下的溪流。
溪水裹挾著它,順流而下,在一個拐彎處,輕輕撞上了一塊半埋在泥沙中的石碑。
碑上的字跡早已被歲月衝刷得模糊不清,隻在水波蕩漾間,隱約能辨出一個“默”字。
草鞋繞過石碑,繼續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的儘頭。
陳默赤著雙腳,站在山巔的泥土上,感受著那份最原始的、屬於大地的脈動。
他緩緩轉身,離開了這片承載了他所有過往的山川,向著那片鹽分更重、晨霧更濃的濱海之地走去。
他的背影,決然而又平靜。
他要去往那條內陸河的入海口,在那裡,一場席卷數個王朝、醞釀了千年的巨大汛期,正悄然積蓄著它最初的力量。
喜歡贅婿,開局簽到絕世兵法請大家收藏:()贅婿,開局簽到絕世兵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