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世界意識那斷斷續續指向的方位,郝仁在死寂的灰白廢墟中穿行。他刻意避開了那些麻木“居民”聚集的區域,選擇從相對空曠的殘破街區繞行。並非畏懼,而是麵對那一雙雙徹底空洞的眼眸,帶來的精神壓力甚至超過與強敵對峙。那種純粹的“無”,比任何負麵情緒都更令人心悸。
他的目標,是城市中心那座相對完好的高塔。但世界意識最後的警告言猶在耳——“霧”中有東西遊蕩,還有其他“獵手”。他必須更加謹慎。在抵達核心區域前,他需要更深入了解這個世界“遺忘”的深度,以及……是否還有任何“喚醒”的可能。這不僅關乎任務,也關乎他內心深處那份不願就此放棄的不甘。
在一處可能是昔日小型廣場的塌陷空地上,郝仁停下了腳步。這裡散布著十幾個姿態各異的麻木“居民”,或坐或靠,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選中了其中一個倚靠在半截噴泉早已乾涸,隻剩灰白石雕)基座旁的“人”。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穿著破敗長袍的老者形象,灰白的頭發稀疏,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大地的溝壑,深深嵌入毫無生氣的皮膚。與其他居民略有不同的是,他那空洞的眼眸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茫然波動,仿佛沉眠的湖底偶然泛起一粒沙塵,轉瞬即逝。
“或許……這一位的‘遺忘’,還沒有徹底完成?”郝仁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他決定,就從這位老者開始嘗試。
第一步,視覺刺激——幻術重現。
郝仁深吸一口氣,調動被壓製的靈力,同時暗自催動混沌元嬰的一絲本源之力在此界需極其克製,以免引發排斥)。他雙手掐訣,以《千變萬化》功法模擬幻術靈力,結合萬象陣盤的基礎原理無需取出陣盤,僅模擬其道韻)。
刹那間,以他和老者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灰白景象開始扭曲、變化!
黯淡的鉛灰色天空被湛藍替代,溫暖的陽光模擬)灑落,乾涸的噴泉基座被清澈流淌的活水虛影覆蓋,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周圍殘破的建築虛影恢複了往昔整潔奇異的樣貌,甚至還“出現”了幾個行走的、衣著鮮亮、麵帶笑容的“人影”虛影,雖然模糊,卻充滿了活力。郝仁甚至模擬出了一些悅耳的、不知名的歡快樂曲作為背景音。
這是一幅精心構築的、充滿生機與美好的“往日幻景”。郝仁在青嵐宗、在三界城,憑借這一手幻術配合萬象陣盤,不知引發過多少驚歎與歡笑。他緊緊盯著老者的臉龐,期待看到一絲震動,哪怕是最微弱的驚訝或困惑。
然而——
沒有。什麼都沒有。
老者依舊倚靠在基座上,空洞的灰白眼眸,直直地“穿透”了那湛藍的天空、流淌的泉水、鮮活的虛影……仿佛那些根本不存在。陽光的溫暖?水流的清涼?音樂的悅耳?一切感官與情感的模擬,觸及他那被“遺忘之霧”浸透的感知時,就像光線射入黑洞,沒有激起絲毫漣漪。其他被幻景籠罩的麻木居民,同樣毫無反應,如同擺設在逼真布景中的灰色蠟像。
廣場上,隻有郝仁精心構築的華麗幻景在無聲“上演”,與一群徹底漠然的“觀眾”。畫麵越美好,對比越強烈,越顯得郝仁的努力如同獨角戲般尷尬與徒勞。片刻後,他默默撤去了幻術,一切重歸灰白死寂。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悄然爬上心頭。
第二步,生理刺激——靈力食物。
郝仁不信邪。視覺與聽覺無效,那麼更基礎的味覺與生存本能呢?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精心煉製的、富含溫和靈氣與滋養成分的靈穀糕。這糕點香氣清甜,口感綿軟,對低階修士乃至凡人都大有裨益,在修仙界也算不錯的點心。
他將一塊靈穀糕遞到老者麵前,甚至用一絲靈力激發其香氣。“嘗嘗這個?或許能讓你感覺好一些。”
老者灰白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糕點上。那目光中沒有渴望,沒有好奇,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可攝入物”的遲鈍辨識。他伸出枯瘦、灰白的手,機械地接過了糕點,然後,以一種毫無情緒波動的、近乎僵硬的姿態,將糕點塞進了嘴裡,開始咀嚼,吞咽。
動作完成,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品嘗到美味的表情,沒有享受,沒有滿足,甚至連最基本的“吞咽”這個動作帶來的生理反饋,似乎都未能在他空洞的意識中留下痕跡。他隻是完成了一次“攝入”行為,如同設定好程序的傀儡。糕點中蘊含的溫和靈氣進入他體內,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無處不在的枯寂能量同化、消散,未能激起任何生機反應。
郝仁又嘗試給其他幾個附近的居民分發,結果如出一轍。他們接過,吃掉,然後恢複靜止。整個過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第三步,精神刺激——故事與情感共鳴。
郝仁走到老者麵前,盤膝坐下,儘量讓自己的目光與對方持平。他開始講述故事。不是高深的道法,而是最簡單的、關於勇氣、關於犧牲、關於守護、關於愛恨情仇的故事。有些是他前世聽聞的,有些是他在修仙界親身經曆改編的。他講得很投入,聲音抑揚頓挫,試圖用語言和情感去敲擊對方那緊閉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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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位戰士為了保護身後的村莊,獨自麵對潮水般的敵人。他明知必死,卻依然高舉斷劍,發出最後的怒吼。那一刻,他不是為了榮耀,隻是為了身後那些平凡的笑臉……”
郝仁講述著,仔細觀察著老者的眼睛。他多麼希望能在那片灰白的空洞中,看到一絲震撼,一絲感動,哪怕是一絲因故事衝突而產生的微弱疑惑。
然而,沒有。老者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郝仁的話語,那些精心編織的情節、飽滿的情感,傳入他的耳中,似乎隻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音節組合,甚至無法在他那近乎停滯的意識中形成連貫的概念。情感共鳴?更是無從談起。仿佛郝仁是在對著一塊曆經風吹雨打、內部早已徹底沙化的石頭傾訴。
一次,兩次,三次……郝仁變換了故事的主題,嘗試了歡快的、悲傷的、激昂的、寧靜的種種講述。他甚至嘗試模擬出一些簡單的情感波動,直接包裹在神識中向老者傳遞。
結果,無一例外,石沉大海。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越來越濃。郝仁坐在灰白的地麵上,看著眼前這如同活雕塑般的老者,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常規的幻術、食物、故事、情感刺激……這些在正常世界足以引發各種反應的手段,在這裡全部失效。“寂滅”之力造成的“遺忘”,不僅僅是記憶的丟失,更是感知、情感、欲望、乃至生命本能反應機製的全麵“鈍化”與“剝離”。它像一層厚厚無形屏障,隔絕了一切正向的、活躍的“存在”之力滲透。
難道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連同這些空洞的軀殼,在倒計時中徹底化作虛無?
就在郝仁心情沉重,幾乎要放棄這徒勞的嘗試時,他無意間,因為講述時一個手勢,腰側懸掛的混沌嗩呐的穗子,輕輕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一刹那——
那位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老者,那徹底空洞的灰白眼眸深處,極其突兀地、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仿佛平靜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顆極小的石子。這一次,不再是茫然的波動,而是一種更加清晰、卻轉瞬即逝的……驚悸?或者說,是某種深埋在“遺忘”深淵最底層、尚未被完全磨滅的本能反應?
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明確的焦點,極其短暫地、死死地“釘”在了郝仁腰間的那支混沌嗩呐上!
雖然這焦點隻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次呼吸的時間,老者便重新恢複了空洞麻木的狀態,仿佛剛才那一下隻是幻覺。但郝仁確信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對食物、對故事、對美好幻景的反應。那是針對混沌嗩呐這個具體物件,產生的、源自未知深處的本能驚顫!
郝仁的心猛地一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支暗啞無光、看似普通的嗩呐,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常規的、正向的、美好的刺激全部無效……
那麼……非常規的、極致的、甚至是“社死”的、帶有強烈衝擊性與“噪音”特質的刺激呢?
這嗩呐曾吹奏出擾亂幽冥秩序的魔音,曾在三界春晚引發過炸場效果,其聲音中蘊含的混沌特質與情緒煽動力,是否有可能……穿透這厚重的“遺忘”屏障,觸及那些被深埋的、或許與“聲音”、“節奏”、“混沌”相關的記憶碎片?
看著老者重新歸於死寂的模樣,郝仁的眼神卻重新亮了起來,那裡麵燃燒起一種混合著冒險、期待與不確定的火焰。
常規手段已儘,看來,是時候祭出終極法寶,在這片萬籟俱寂的遺忘廢土上,來一場轟轟烈烈、驚世駭俗的……混沌魔音獨奏會了。
隻是不知道,這瀕死的世界,以及這些麻木的“聽眾”,是否還承受得起這份過於“鮮活”的“社死”關懷?
第29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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