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科技”慘勝neuvision後的第一個周末,陳家彆墅的晚餐氣氛比以往更加沉悶。陳建國麵前擺著一杯兒子特意帶回來的、據說是慶祝用的高檔白酒,但他隻是偶爾抿一小口,眉頭始終鎖著,目光時常失焦地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李秀蘭不停地給他夾菜,小聲勸著“多吃點”,眼神裡滿是擔憂。
陳序看在眼裡,心中了然。父親的心結,並未隨著周天明在商業上的暫時挫敗而解開,反而可能因為自己最近經曆的驚濤駭浪,勾起了更多不堪回首的記憶,發酵成了更深沉的憂慮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愧疚。
飯後,林晚晴體貼地帶著小雨上樓休息,把空間留給了父子倆。陳序泡了一壺濃茶,端到書房。陳建國正對著書架上那張泛黃的“江州市先進個體經營者”獎狀發呆,那是他建材生意還沒倒閉前獲得的最後一點榮光。
“爸,喝點茶,解解酒。”陳序將茶杯輕輕放在父親手邊。
陳建國回過神,沒有碰茶杯,反而拿起那杯白酒,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蒼老的臉瞬間漲紅。陳序連忙給他拍背。
“爸,您慢點……”
“小序啊……”陳建國止住咳嗽,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抓住兒子的手,手指冰涼而用力,“爸……爸對不起你……”
又來了。這種深重的、仿佛源自骨髓的愧疚感。陳序反握住父親的手,溫聲道:“爸,您說什麼呢。您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們對不起您,讓您受了那麼多委屈。”
“不……不是的……”陳建國搖著頭,眼中泛起渾濁的淚光,混著酒意,理智的堤壩似乎正在瓦解,“有些事……爸一直沒敢跟你說……太臟了……太醃臢了……我以為埋起來,爛在肚子裡,就沒事了……可它爛不掉啊!它變成鬼,纏著咱們家,現在又來纏著你了!”
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另一隻手也抓住陳序,指甲幾乎要掐進兒子的肉裡:“是爸!是爸當年……當年惹下的禍根啊!要不是爸……你也不會被周天明那個畜生盯上!他不會像瘋狗一樣咬著你不放!”
“爸,您冷靜點,慢慢說。”陳序心中一緊,知道今晚可能要觸及那個最深、最核心的傷口了。他扶著父親在沙發上坐下,給他重新倒了杯溫水。
陳建國雙手顫抖著捧著水杯,卻沒有喝,目光渙散,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塵封的、充滿機油味和汗臭的年代。
“那會兒……大概是八四、八五年吧,”陳建國的聲音飄忽,帶著回憶的模糊感,“我還在江州國營第二機械廠,當車間技術員。周天明……他那時不叫周天明,叫周衛東,是我們車間的副主任。他比我大幾歲,腦子活,會來事,但……技術不行,心術也不太正。工友們私下裡都說他手不乾淨,偷摸倒賣廠裡的廢舊零件和邊角料。”
“那時候,廠裡接了一個重要的軍工配套零部件生產任務,精度要求極高,報廢率很高,車間主任很頭疼。”陳建國的語氣漸漸清晰,沉浸在往事中,“我……我這個人,沒啥大本事,就是喜歡琢磨。我花了幾個晚上,改進了夾具的一個小角度,調整了切削液的配比……其實都是很土的辦法,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一批產品的合格率,一下子提上來了,還提前完成了任務。”
他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屬於技術人員的純粹光彩,但隨即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痛苦取代:“廠裡開大會表彰,發獎金。車間主任在大會上,重點表揚了我,說我是‘技術革新的標兵’。獎金……我拿了大頭。周衛東……他是副主任,也拿了一份,但比我少。散會的時候,我跟他打招呼,他看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冷冰冰的,像毒蛇一樣,還帶著笑,但那笑……讓人心裡發毛。”
陳序屏住呼吸,預感到關鍵點要來了。
“後來,”陳建國的聲音開始顫抖,“大概過了兩個月,廠裡發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生產事故,一台進口機床的主軸因為違規操作撞壞了,損失不小。事故調查組下來,追查責任。操作工說是按照周副主任口頭交代的參數調的,但周衛東一口咬定他沒說過,是操作工自己失誤,還拿出了他當時簽發的、參數正確的書麵指令副本。操作工拿不出證據,百口莫辯。”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陳序忍不住問。
“本來……是沒關係的。”陳建國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混著皺紋,蜿蜒而下,“可是……可是調查組在排查車間安全隱患時,有人匿名舉報,說我在改進那個夾具的時候,私自改動了機床的某個安全限位裝置,雖然提高了效率,但留下了隱患,那起事故可能跟這個有關……”
“他們信了?”陳序的心沉了下去。
“沒有直接證據,但……suspicion懷疑)的種子種下了。”陳建國痛苦地閉上眼,“車間主任保了我,說我的改進經過驗證,是安全的。事故最後定性為操作工違規和機床老化。但……從那以後,我在車間的日子就難過了。周衛東雖然沒明著針對我,但各種小鞋穿不斷,獎金沒了,評先進沒份了,臟活累活都派給我。我找他理論,他笑眯眯地說:‘建國啊,要服從組織安排,不要因為一點成績就驕傲嘛。’”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氣不過,年輕氣盛,有一次在車間裡跟他吵了起來,罵他……罵他不要臉,搞陰謀詭計,技不如人就玩陰的!”陳建國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了當時的憤怒和後怕,“我……我還推了他一把,他撞在工具箱上,額頭磕破了,流了血。好多工友都看見了。”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陳建國粗重的喘息聲。
“後來呢?”陳序的聲音乾澀。
“後來?”陳建國慘笑一聲,“周衛東沒還手,也沒聲張,自己捂著額頭去了醫務室。但沒過多久,廠裡就有風聲,說我陳建國‘居功自傲’,‘毆打領導’,‘破壞生產團結’……再後來,廠裡搞優化組合,我……我就被‘優化’掉了。下崗了。”
他端起那杯白酒,又是一大口灌下,這次沒有咳嗽,隻有喉嚨裡發出的、近乎嗚咽的吞咽聲。“周衛東……他沒多久也離開了機械廠,聽說是找到了門路,去了南邊,後來改名周天明,下海經商,越做越大……而我,拿著那點微薄的買斷工齡的錢,開始折騰建材生意……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陳序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不是因為父親當年的遭遇,而是因為周天明這個人扭曲的內心邏輯。一次工作上的正常競爭和摩擦,一次年輕氣盛的衝突,在周天明那裡,竟然被放大成了“奪其功勞”、“毀其前途”、“傷其顏麵”的深仇大恨?以至於二十多年後,還要處心積慮地搞垮父親的生意,甚至將這份扭曲的仇恨延續到下一代?
“爸,”陳序握住父親冰涼顫抖的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不是您的錯。您沒有‘奪’他任何東西,是您憑本事改進了技術。那起事故跟您無關,是他栽贓陷害。至於吵架推搡……是他欺人太甚在先。他後來的‘成功’,也絕不是因為您‘妨礙’了他,而是他走了彆的路,用了彆的手段。”
“可他……他就是這麼想的啊!”陳建國老淚縱橫,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和荒謬感,“他認定了是我擋了他的路,搶了他的風頭,讓他在廠裡丟儘了臉!所以他恨我,恨不得我死!他後來搞垮我的生意,就是報複!現在他又來搞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他恨屋及烏!這種恨……不講道理,沒有儘頭!是瘋子!是偏執狂!”
偏執狂。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周天明的本質。他將自己人生早期一次微不足道的挫折甚至可能隻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挫折),無限放大,歸咎於一個具體的、弱小的對象,然後用儘一生去報複,去證明自己才是對的,才是應該成功的那個。這種扭曲的心理,支撐著他從底層爬上來,也驅使著他用最狠毒的手段去清除一切他認為的“障礙”。
真相,原來如此簡單,又如此荒誕,如此……令人心底發寒。
“爸,我明白了。”陳序深吸一口氣,將父親輕輕攬住,像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都過去了。他的恨,是他的病,不是您的罪。現在,他的病,該治了。而治病的藥,我們正在找。您放心,兒子不會被他打倒。我們陳家的氣運,從來不是靠搶彆人的,也不會被彆人輕易奪走。”
陳建國在兒子懷裡,終於嚎啕大哭,仿佛要將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恐懼和愧疚,一次性宣泄出來。哭聲在寂靜的書房裡回蕩,淒涼,卻也帶著一種解脫。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陳序知道,照亮這黑暗的,不僅僅是即將到來的商業勝利的曙光,更是對這種源自人性幽暗深處、荒誕又致命的“偏執”的清醒認知。與周天明的戰爭,不僅僅是商業之戰,更是一場與一種瘋狂執念的對決。而看清了這執念的源頭,或許,就找到了最終擊潰它的關鍵。
喜歡重生之逆轉商途:從破產到執掌風請大家收藏:()重生之逆轉商途:從破產到執掌風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