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祁淮之的聲音更輕了,幾乎像是耳語,卻字字清晰,“去一些……不該去的地方。撿一些……不該撿的東西回來。”
他在說那些蛇舌草。話沒有點明,但指向明確得如同利箭。
小宇臉上的笑容不變,依舊天真爛漫,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像受驚的貓,又迅速恢複平靜。
“祁哥哥在說什麼呀?”他歪著頭,眼神裡滿是純然的困惑,演技精湛得足以騙過任何人,“什麼不該去的地方?什麼不該撿的東西?小宇聽不懂。”
“聽不懂最好。”祁淮之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轉而望向那扇緊閉的、將危險隔絕在外的木門。
他的側臉在微弱的光線下,輪廓精致得宛如神隻雕琢,挺直的鼻梁,微抿的淡色唇瓣,清晰的下頜線,每一處線條都散發著一種混合著脆弱與疏離的美。
明明是一副需要被精心嗬護、遠離一切紛爭的模樣,此刻卻莫名透出一種置身事外、俯瞰眾生的淡漠。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傳來一陣稍強的風聲,嗚嗚咽咽,像是在為誰哭泣。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虛空,或者是對著身邊這個心思莫測的男孩,進行某種宣告:
“羔羊沉默,不是因為它們不會叫。”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而是因為,尖叫的羔羊,會第一個被拖出羊群,被咬斷喉嚨。”
他微微偏頭,幾縷黑發滑落,遮住了一半眼簾,卻讓那露出的半隻眼睛,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聰明的小羊,都知道要低著頭,躲在羊群最中間。”
“吃得最少,叫得最輕,看起來最無害。”
“直到……”
他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動,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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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獵手自己,按捺不住,先露出破綻。”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才從某種思緒中抽離,重新看向小宇。臉上那種疏離淡漠的神情瞬間褪去,又恢複成了那種溫和的、帶著點怯懦和疲憊的笑容,仿佛剛才那番冰冷洞徹的話語,隻是小宇的幻覺。
“晚上想吃什麼?”他語氣自然地問道,撐著身體坐直,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領,動作隨意卻莫名好看,“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點蘑菇或者彆的什麼。光吃野菜,營養不夠。”
話題轉變得如此自然,如此日常,仿佛剛才那些關於死亡、偽裝、獵手與羔羊的對話,從未發生。
小宇抱著泰迪熊,看了他兩秒,然後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依賴的笑容,用力點頭:“嗯!謝謝祁哥哥!祁哥哥最好了!”
夜幕,再一次如同厚重的墨色天鵝絨,沉重地覆蓋下來,吞噬了慘白的假陽光,也吞噬了營地白日裡最後一點活動的聲響。
這一次,營地徹底陷入了死寂。不是安寧的沉睡,而是那種繃緊了所有神經、屏息凝神的、充滿殺機的死寂。
每個木屋都門窗緊閉,門閂插得死死的,窗戶的木條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沒有一家透出火光——生火意味著暴露位置,意味著可能成為目標。黑暗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恐懼最佳的溫床。
李維的木屋漆黑一片,寂靜無聲,仿佛無人居住,但隱約能感覺到,在那扇厚重的木門後,有一雙陰鷙的眼睛,正透過縫隙,警惕地掃視著外麵的一切。
簡墨和蘇白的木屋同樣黑暗。不知道那扇門後,是兩個各自戒備、無法安眠的女人,還是已經達成了某種危險的、暫時的休戰協議?
沒有哨音,沒有約定的守夜,沒有哪怕一絲一毫試圖維持集體安全的努力。每個人都龜縮在自己的堡壘裡,手握可能找到的任何武器,耳朵豎得尖尖的,捕捉著外麵最細微的聲響。
風聲是永恒的背景音,嗚嗚咽咽,忽強忽弱,像無數冤魂在樹林間遊蕩、哭泣。偶爾,會有一兩聲極其輕微的、難以分辨的“哢噠”聲,或者是遠處似乎傳來、又似乎隻是幻聽的、極輕的敲門聲,剛一響起,就被更猛烈的風聲吞沒。
沒有人出去查看。
沒有人回應。
羔羊們,在無邊的黑暗和猜忌中,沉默著。但這沉默,並非溫順的引頸就戮。每一隻“羔羊”的皮下,都可能藏著一顆磨礪爪牙、計算時機的心。
沉默,是偽裝,是蟄伏,是狩獵前的最後準備。
祁淮之和小宇的木屋裡,同樣沒有光亮。
兩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這幾步,在黑暗中,卻仿佛隔著整條流淌著猜忌和算計的冥河。
小宇的呼吸聲平穩悠長,像是已經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祁淮之睜著眼睛,望著頭頂上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捕捉到微弱的光線變化,顯得異常明亮,又異常幽深。
時間,在死寂和緊繃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遠處,似乎又傳來了那極輕的、若有若無的敲門聲。這一次,聽起來更遠,更飄渺,像是來自樹林深處,又像是風玩弄枯枝的惡作劇。
依舊,無人回應。
就在這仿佛永恒的黑暗和寂靜裡,小宇那邊,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翻了個身。
然後,男孩的聲音,很輕,很輕地響起,帶著剛睡醒般的朦朧,卻又清晰得直刺耳膜,在這絕對安靜的黑暗中,像一滴冰水,滴進滾油:
“祁哥哥……”
“如果我們當中,一定要死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在觀察黑暗那頭祁淮之的反應。
然後,那童稚的聲音,吐出了最終極、也最殘忍的問題:
“你希望……是誰?”
黑暗,吞噬了聲音,也吞噬了問話者與回答者之間,那短暫卻仿佛無限漫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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