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墨回到木屋後,並沒有立刻處理臉上乾涸的血點。她站在窗邊縫隙後,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外麵死寂的營地。
她當然知道現在活著的幾個人依舊沒有撕破臉,還在維持著自己的人設,在這種突而血腥的殺戮麵前,總會露出馬腳。
李維的屍體歪倒在泉邊,血已不再噴湧,隻在地上洇開一大片粘稠的暗紅,引來幾隻不怕死的、係統模擬出的蠅蟲嗡嗡盤繞。
蘇白早已在逃回木屋後躲在她自己隔離出來的“小居室”,門關得死死的,連一絲縫隙都不敢留。小宇拉著那個似乎嚇傻了的祁淮之,也慢吞吞地挪回了他們那棟木屋,門扉合上,隔絕了內外。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混合著逐漸升騰的、屬於力量解封後特有的躁動能量場,讓簡墨的皮膚微微繃緊。
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蟄伏的、屬於暗殺者與生存專家的本能,正與某種新生的、更鋒利的東西緩慢融合。
五感變得更加敏銳,肌肉纖維的響應速度提升了一個檔次,對危險的預知也如同水麵下的暗流,開始隱隱浮現。
她不在乎李維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她。清除潛在威脅,保護自己的秘密,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準則。
祁淮之那套漏洞百出的“神明禱告”說辭,在她看來不過是弱者絕望下的囈語,或者是一種更拙劣的偽裝,不值一提。
但……那個孩子。小宇。
簡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從始至終,那孩子平靜得過分。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連李維慘死時該有的生理性反胃或回避都沒有。
那是一種……空洞的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扔下石頭都聽不見回響。
而他拉著祁淮之離開時的動作,看似是依賴和扶持,但簡墨捕捉到了那一瞬間小宇指尖的力度和角度——那不是攙扶,更像是一種無聲的、不容置疑的牽引和控製。
這個“孩子”,絕不簡單。甚至可能比李維更危險。
她需要進一步觀察,也需要……更多準備。
簡墨轉身,走到木屋角落,那裡堆著她從進入副本就仔細檢查並暗中改造過的幾樣“工具”。
她蹲下身,手指拂過一把刃口被重新打磨、閃爍著幽藍暗光的匕首,又掂了掂幾枚用堅硬木刺削尖、浸過她自己提煉的某種帶有麻痹毒性的植物汁液投擲鏢。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卷極細、卻異常強韌的金屬絲上。
她將金屬絲小心地纏繞在左手小臂的護腕下,調整到既能瞬間彈出、又不會妨礙活動的鬆緊度。
然後,她拿起匕首和幾枚木鏢,彆在腰間和靴筒的隱蔽插槽裡。做完這些,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外麵隻有風聲,和偶爾響起的、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但她心中的警兆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在擴大。那是一種久經生死磨礪出的直覺,告訴她,危險並未隨著李維的死亡而結束,相反,它正從另一個更隱蔽、更陰冷的方向悄然迫近。
她沒有開門,而是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木屋另一側,那裡有一扇被木板釘死、但木板間有較大縫隙的窗戶,正對著樹林邊緣。
她透過縫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在漸暗天光下顯得越發幽深詭譎的林地。
——
與此同時,祁淮之和小宇的木屋內。
祁淮之坐在床邊,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仿佛還未從剛才的血腥衝擊中緩過神來。
他異常的黑色長發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蒼白的、弧度優美的下巴尖,和微微顫抖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小宇關好門,插上門閂,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湊到祁淮之身邊。
他抱著泰迪熊,站在屋子中央,靜靜地看著祁淮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與年齡全然不符的、複雜而黑暗的情緒。
“祁哥哥,”小宇開口,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孩童特有的軟糯,但語氣卻平靜得詭異,“你還在害怕嗎?”
祁淮之沒有抬頭,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發出一聲細弱的、帶著哽咽的鼻音。
“不用怕了。”小宇說,抱著泰迪熊慢慢走近,在祁淮之麵前蹲下,仰頭看著他,“李維叔叔不會再嚇唬你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近乎天真的殘忍,仿佛在陳述一件與拍死一隻蟲子無異的事情。
祁淮之似乎顫抖得更厲害了些。
小宇伸出手,不是去拉祁淮之的手,而是輕輕觸碰到祁淮之垂落膝上的一縷長發。
指尖撚起那冰涼順滑的發絲,在指腹間摩挲著。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和……占有欲。
“祁哥哥的頭發,真好看。”小宇輕聲說,眼神卻有些飄忽,“是因為向神明祈禱,才變成這樣的嗎?”
祁淮之的身體僵了一下,終於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濕漉漉的,眼神脆弱而茫然,仿佛一個受驚後尋求依靠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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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小宇,嘴唇翕動:“小宇……我……我不知道……我隻是……很虔誠……”
“虔誠……”小宇重複著這個詞,眼神卻冷了下去,“向誰虔誠呢?那個……根本幫不了你的‘神明’嗎?”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和……不滿。
祁淮之像是沒聽懂,隻是茫然又無助地看著他。
小宇盯著祁淮之這張即使蒼白驚惶、也依舊美麗得驚人的臉,心中的那股黑暗情緒翻騰得越來越厲害。
他看著祁淮之眼中那全然的依賴和脆弱,看著他那因為“祈禱”而變化的頭發,看著他口中念念不忘的、那個虛無縹緲的“神明”。
一個尖銳的念頭如同毒刺,猛地紮進小宇的心裡:
人是我殺的。
林朔是我誘導去禁區,看著他觸發了那裡的危險機製。王猛是我用提煉過的蛇舌草精華混合其他東西迷暈,再用金屬絲……李維雖然不是我親手殺的,但他的死,也間接與我有關。
是我在保護你,祁哥哥。是我在清除那些威脅到你、或者可能礙事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