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撿到的這個,”祁淮之指了指那片薄膜,“小宇說,這叫‘蛻’。是某些‘東西’消化獵物後留下的殘骸。有人——或者說,有某種存在——製造了我死亡的假象,並用這個‘蛻’和我的名牌作為‘證據’,誤導了你,可能也誤導了趙成和林茜。”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陳明……”
“陳明!”吳薇像是被提醒了,猛地抬頭,“對!陳明!我後來……後來想去找他!我覺得他可能還正常!因為他一開始是單獨行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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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速加快:“我按照記憶,想去五樓精神科區域找他。但我根本找不到正確的路!走廊、樓梯……全變了!有些地方明明應該是牆,卻變成了走廊;有些該是門的地方,變成了死胡同!”
“然後……然後我聽到了陳明的叫聲。很近,但又好像隔著什麼。很驚恐,在喊‘彆過來’、‘滾開’之類的。”
“我拚命朝聲音的方向跑,最後……我找到了一扇窗戶。”吳薇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扇本來不應該在那個位置的窗戶。窗外……窗外不是外麵,是另一條醫院的走廊!燈火通明,安靜得可怕。”
“然後我就看到……陳明。在‘窗外’的那條走廊裡。他在瘋狂地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但他跑的那條走廊……是循環的!他每次跑到儘頭,一拐彎,就又回到了起點!他在原地打轉!”
鬼打牆。
祁淮之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
“他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後……最後他停下來了。”吳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忍。
“他站在那扇‘窗’前——從他的角度看,可能是一麵鏡子,或者也是一扇窗?他看到了我。他對著我……不對,是對著‘窗’裡的倒影,露出了一個……非常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脫,又像是絕望。”
“然後……”吳薇閉上眼睛,“然後他就拉開了那扇‘窗’——對他來說可能是窗戶,也可能是彆的什麼——翻了出去。”
“他……掉下去了。我聽見了重物落地的聲音,很遠,很悶。但‘窗外’的景象沒有變,還是那條循環的走廊,空蕩蕩的。”
吳薇說完,大廳裡一片寂靜。
隻有頭頂日光燈穩定的嗡鳴,和遠處那些虛假的、循環的背景音。
祁淮之消化著這些信息。幻象、誤導、鬼打牆、認知汙染……這個副本的惡意,遠不止物理層麵的怪物和殺戮。它在玩弄人的心智,製造信任危機,引導自相殘殺。
而那個“恢複正常”的切換,更像是一個嘲諷——看,你們拚死掙紮,不過是舞台上的醜角。幕布一換,血跡擦乾,一切又可以重新開始。
“吳醫生,”祁淮之再次開口,“你現在還認為,排班表是可信的嗎?你的一樓急診室,真的讓你回到了‘正確’的地方嗎?”
吳薇猛地抬頭,看向他。
祁淮之指了指地上早已消失的血字原本的位置:“林茜在死前,用血寫了‘不要相信排班表’。你剛才的描述也證實了,按照排班表行動,隻會把你引向更深的陷阱。”
“那……我們該怎麼辦?”吳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茫然。這個一直表現得冷靜乾練的高級玩家在經曆了連環的認知衝擊和同伴慘死後,也顯露出了脆弱。
“我們需要找到這個空間的‘真實規則’。”祁淮之說,“不是手冊上那些似是而非的提示,而是它底層運行的邏輯。就像……”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宇,男孩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好奇地看著吳薇。
“就像外科手術室裡的那個器械櫃。”祁淮之繼續道,“它的‘需求’是完成流程。滿足它,就能暫時安全。違背它,或者無視它,就會觸發清理。”
“你的意思是……整個醫院,就是一個巨大的、未完成的‘流程’?”吳薇的思維跟得很快,立刻抓住了重點。
“或者,是無數個卡住的、錯亂的‘流程’碎片,拚湊在一起。”祁淮之修正道,“我們需要找到這些‘碎片’,理解它們的‘需求’,然後……嘗試‘修複’或者‘完成’它們。”
“這太瘋狂了。”吳薇喃喃道,“我們隻是實習生……怎麼可能……”
“但我們沒有選擇。”祁淮之的聲音冷靜而堅定,“要麼被幻象和怪物逐個擊破,要麼嘗試理解規則,尋找生路。你選哪個?”
吳薇沉默了。幾秒鐘後,她扶著牆壁,艱難地站了起來。她的腿還有些軟,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起焦距。
“我需要武器。”她說,看了一眼地上的消防斧。
祁淮之走過去,撿起斧頭,遞給她:“可以。但我需要你承諾,在確認我的‘真實性’之前,不要再突然攻擊。我們可以設定一個暗號,或者某種驗證方式。”
吳薇接過斧頭,握緊,點了點頭:“可以。暗號……就用我們分開前,最後討論的那個話題。你還記得嗎?”
祁淮之的大腦飛速檢索記憶——分開前,在大廳,吳薇在牆上記錄廣播關鍵詞,他們交換排班信息……
“你問過我,對‘全球異常現象研究與應對基金會’的了解程度。”祁淮之緩緩道,“我說,我隻知道它是個高度保密、資源雄厚的組織,細節不詳。”
吳薇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對。看來你至少不是最拙劣的複製品……還會讀取記憶。”
“我建議,接下來我們暫時一起行動。”祁淮之說,“先去一個相對‘安全’或者‘已知’的區域,整理信息,製定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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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吳薇問。
祁淮之的目光,投向了樓梯方向。
“三樓。外科手術室。”他說,“那裡是我唯一‘處理’過異常,並且獲得了某種‘環境認可’的地方。相對而言,可能比其他完全未知的區域更可控。”
他頓了頓,看向吳薇:“而且,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關於‘流程’,關於‘治療’。”
吳薇沒有立刻同意。她看著祁淮之,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安靜得詭異的孩子,眼神複雜。
最終,求生的欲望和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好。”她說,“但你要保證,管好那個孩子。”
祁淮之點了點頭,側身對身後的小宇說:“小宇,這是吳薇醫生。接下來我們一起行動。你要聽話,不可以擅自離開,也不可以再像剛才那樣……‘處理’東西。明白嗎?”
小宇從祁淮之身後完全走了出來。他仰著小臉,看著吳薇,黑洞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嗯。我聽母親的。”
他又看向吳薇,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吳薇阿姨,你身上有‘臟東西’的味道。很淡,但最好洗掉。不然,它們可能會跟著味道找來。”
吳薇的臉色瞬間一變。她下意識地低頭聞了聞自己破爛的白大褂,除了血腥和汗味,她聞不到任何異常。
“什麼‘臟東西’?”她問,聲音乾澀。
“就是讓你看到假東西的那個。”小宇說,歪了歪頭,“它在你身上……留了記號。像小狗撒尿劃地盤那樣。”
這個粗俗又詭異的比喻,讓吳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祁淮之看向小宇:“你能‘洗掉’嗎?”
小宇想了想,點點頭,但又搖搖頭:“可以試試。但需要母親幫忙。我一個人的力量……可能不夠。而且,可能會有點疼。”
吳薇的嘴唇抿緊了。她看著這個詭異的孩子,又看看祁淮之。
“試試。”祁淮之做出了決定,“在去三樓之前。”
他不能讓吳薇身上帶著一個未知的“標記”或“汙染源”同行。那太危險。
小宇走到吳薇麵前,仰頭看著她:“吳薇阿姨,你蹲下來一點。”
吳薇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單膝跪地,保持著可以隨時後撤的姿勢。
小宇伸出小手,沒有去碰吳薇的身體,而是懸停在她左肩上方約十厘米的位置。他的小臉變得異常專注,黑洞般的眼睛仿佛變得更加深邃。
“母親,”他頭也不回地說,“請你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想著……‘乾淨’、‘清除’、‘恢複原狀’這樣的念頭。越清晰越好。”
祁淮之照做。他將手輕輕搭在小宇瘦小的肩膀上。在接觸的瞬間,他感覺到男孩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連接感”建立起來。像是有一道無形的橋梁,溝通了他們之間的某種……東西?
小宇懸在空中的手,開始緩緩移動,從吳薇的左肩,虛劃到右肩,再到頭頂,最後回到胸前。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擦拭一麵看不見的玻璃。
隨著他的動作,吳薇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她咬緊了牙關,額頭上滲出冷汗,似乎在忍受某種痛苦。
祁淮之集中精神,腦海中反複勾勒著“清除汙染”、“恢複潔淨”的意象。他感覺到自己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引動了——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種“意願”,一種“權限”,通過搭在小宇肩上的手,流淌過去,被放大,被聚焦。
幾秒鐘後,小宇的手停在了吳薇胸前正中。
他五指猛地收攏,像是抓住了什麼無形的東西,然後狠狠向外一扯!
“呃啊——!”吳薇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向後仰倒,被祁淮之及時扶住。
而在小宇收回的手掌前方,空氣中,出現了一縷極其稀薄的、灰黑色的“煙”。那煙扭曲著,掙紮著,隱約能看出一個極其模糊的、痛苦的人臉輪廓。它發出無聲的嘶鳴,隨即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露水,迅速蒸發、消散了。
小宇放下手,微微喘息,小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他回頭看向祁淮之,黑洞般的眼睛裡卻閃著光:“好了,母親。記號清掉了。”
祁淮之點點頭,收回手。剛才那種“連接感”也隨即消失。他看向吳薇:“感覺怎麼樣?”
吳薇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臉色比剛才更白,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胸口,心有餘悸:“好像……輕鬆了一些。之前一直有種……很輕微的、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現在沒了。”
她看向小宇的眼神,更加複雜了。恐懼依舊在,但混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以及一絲微弱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這個孩子,比她想象得更危險,也更有用。
“休息一分鐘,然後我們去三樓。”祁淮之做出了決定。
他走到導診台前,看了一眼那本翻開的登記簿。上麵是空白的。他拿起筆,猶豫了一下,在第一頁上,用清晰的筆跡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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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祁淮之07)、小宇伴隨)、吳薇03)】
【已知死者:雷烈疑似,02)、趙成04)、林茜05)、陳明06)】
【當前位置:一樓大廳狀態:異常‘正常’)】
【下一步:三樓外科手術室,探查‘流程’本質。】
【警告:勿信排班表,勿信‘親眼所見’。認知汙染存在。】
寫完,他將登記簿合上,放回原處。
這或許沒什麼用。但留下記錄,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對抗虛無和遺忘的方式。
一分鐘後,吳薇已經能勉強站穩。她撿起消防斧,緊緊握在手中。
小宇再次抓住了祁淮之的衣角。
三人走向樓梯間。
頭頂明亮的、虛假的日光燈,穩定地照耀著這個乾淨得過分的大廳。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導診台那本合上的登記簿,忽然自動翻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是它自己,一頁一頁地,緩緩翻動。
最終,停在了祁淮之寫下字跡的那一頁。
墨跡開始變化。不是消失,而是扭曲、重組,如同有生命的蠕蟲在紙麵上爬行。
幾秒鐘後,祁淮之留下的字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嶄新的、工整的、仿佛印刷體般的紅色小字:
【患者名錄更新:】
【祁淮之07):初步診斷——重度認知解離伴現實扭曲傾向。建議:密切觀察,必要時進行強製流程矯正。】
【小宇特殊):診斷維持——概念級寄生性依戀障礙。宿主綁定:祁淮之。危險等級:高可控?)。】
【吳薇03):診斷更新——輕度認知汙染已清除。建議:納入觀察組,評估其對‘治療’的適應性。】
【備注:‘外科流程’測試結果超出預期。啟動第二階段:深化綁定,誘發‘母體’本能。目標:引導其主動完成‘全院大查房’及‘終末診斷’。】
字跡停留了約十秒,然後漸漸淡去,最終消失。
登記簿恢複空白。
大廳裡,日光燈依舊明亮,遠處虛假的腳步聲和推車聲依舊規律地循環。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那本空白的登記簿,靜靜地躺在導診台上,等待著下一個留下筆跡的人。
或者,等待著,將筆跡吞噬、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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