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乾聽後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何方宵小!膽敢襲擊朝廷命官!”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眼前這十幾名黑衣蒙麵人,行動迅捷,且手持鋼刀弩箭,顯然不是尋常山賊流寇。
王明遠也是心頭一緊,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他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扯過羅乾坐騎的韁繩,壓低聲音急道:
“羅大人,對方人多勢眾,裝備精良,絕非善類!咱們快跑,硬拚不得!”說話間,他已調轉馬頭,用眼神示意陳香和其餘兵丁。
根本不需要更多命令,其他的兵士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策馬前衝幾步,準備在王明遠三人與黑衣人之間組成一道薄弱的人牆,護著三人往來路奔去。
“大人先走!”
“保護幾位大人!”
但呼喊聲還未落,就聽“噗嗤”幾聲銳器入肉的悶響,幾支弩箭如同毒蛇般從側前方林間射出,精準地命中了一名最後麵的年輕兵丁後心。那兵丁身體猛地一僵,悶哼半聲,便從馬背上直直栽落下去,再無聲息。
“小五!”旁邊一名年紀稍長的兵目眥欲裂,卻不敢回頭,隻能繼續催馬向前奔馳。
羅乾眼見此景,也頭皮發麻,再次怒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襲擊官員,形同謀反,可知是誅九族的大罪!”他試圖用朝廷法度震懾對方,或許能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密集、更急促的機括聲響!
“嗖!嗖!嗖!”
又是數支弩箭破空而來,目標明確,直指他們三人!對方的目的再清楚不過,那便是滅口!根本不留任何活捉或談判的餘地!
“下馬!找掩體!往路邊林子裡跑!”王明遠反應極快,大吼一聲,率先滾鞍落馬,動作狼狽卻有效地躲到了一塊半人高的山石後麵。箭矢直接釘在了他剛才所騎位置的馬鞍上,健馬受驚,長嘶著躥入黑暗。
羅乾和陳香以及其餘兵丁也立刻效仿,連滾帶爬地撲向路邊的石塊、樹乾之後。
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又有兩名兵丁因為動作稍慢,被弩箭射穿四肢,慘叫著倒地,隨即被同伴奮力拖到掩體後。
王明遠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頭,心臟狂跳如同擂鼓,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衫,緊貼著皮膚,一片冰涼。
他側頭看去,隻見不遠處,陳香伏在一棵歪脖子樹後,臉色也是慘白如紙,但眼神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正快速掃視著四周環境。
王明遠下意識摸了摸藏在官袍內襯裡的那柄祖傳殺豬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定心神,但在這等弓弩麵前,這短刃顯得如此無力。
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念頭閃過。
是誰?周縣令?他一個七品知縣,就算有貪腐的膽子,也未必能立刻調動如此訓練有素、下手狠辣的亡命之徒。
難道是他背後的勢力?是那些盤踞在河工利益鏈上的蠹蟲?他們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狠毒!
他們三人剛從潰壩現場離開一日,那群人便已收到消息,甚至追殺的人馬就已經精準地埋伏在此地。
箭雨似乎稍稍停歇,但沉重的腳步聲和兵刃輕微刮擦樹乾的聲音,已經從兩側的密林中由遠及近,迅速逼來。
對方正在收縮包圍圈,顯然不打算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羅大人!王大人!陳大人!”一個壓抑著痛苦的聲音響起。
是那名剛喊出“小五”的小隊長,他左肩胛處插著一支弩箭,箭尾兀自顫動,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邊衣甲。
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壓低聲音吼道:“對方人太多,而且看身手都是練家子,配合默契!硬拚我們毫無勝算!待會兒我和兄弟們拚死往西邊衝,吸引他們注意力!你們什麼都彆管,趁機往東邊山上跑!那邊林子密,地形複雜,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不行!豈能丟下你們獨自逃命!要走一起走!”陳香猛地轉過頭,一向清冷的臉上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聲音甚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他無法接受用這些忠誠兵士的性命來換取自己逃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