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顯正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但更多的仍是審視。
他身後的幾名工部官員也紛紛交頭接耳,顯然對此新奇概念既感好奇,又持保留態度。
擺放好竹筋後,周老五二人繼續將剩餘灰漿填入模具,直至抹平表麵。整個製作過程,從配料到入模完成,不到半刻鐘工夫。
“這就……好了?”崔顯正看著那幾個已經灌滿灰漿、表麵平整的木模具,臉上訝異之色更濃。
“尋常製作同等大小的夯土塊,需反複捶打夯實,耗時良久。若是燒製牆磚,更需窯火多日。你這……倒入攪拌,放入竹條,抹平即可?如此簡單,便能得到與你方才所呈樣品那般堅硬的……‘水泥板’?”
也難怪他難以置信,這效率對比,實在太過懸殊!
“正是如此。”王明遠肯定地點頭,“關鍵在於這水泥本身之特性,遇水發生反應,隨時間推移自行硬化。其過程無需外力捶打,亦不需烈火煆燒。”
一旁,陳香早已蹲在木盆旁,盯著那剩餘的一點灰漿,清冷的眸子裡充滿了研究的光芒,甚至下意識地想伸手去觸碰那尚未凝固的漿體。
“子先兄不可!”王明遠連忙出聲阻止,“此物初凝時具有弱堿之性,直接觸碰恐傷肌膚,需待其硬化後方可徒手拿取。”
陳香聞言,立刻縮回手,但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那灰漿上,似乎在觀察其細微的變化,喃喃道:“自行硬化……弱堿……竟有如此特性……”
崔顯正與眾官員見狀,也紛紛上前,仔細觀看那幾個模具,這灰漿看著與尋常泥巴似乎並無太大區彆,實在難以想象它能變得堅如磐石。
“師父,諸位大人,”王明遠見眾人將信將疑,繼續解釋道。
“此物硬化需要時間,並需適當養護。如今時值六月,估計需十二個時辰,便可初步凝固成形,具備一定強度。但若要達到最佳強度,尚需持續澆水養護數日,保持表麵濕潤,避免日光直射暴曬導致開裂。待明日此時,其硬度應已足以演示。”
他頓了頓,補充了關鍵的養護要點,這些都是前世混凝土施工的基本常識。
崔顯正沉吟片刻,他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看著王明遠那篤定的眼神,再回想這弟子過往從未在實務上信口開河,且手中那塊堅硬的水泥樣品是做不得假的。
他當機立斷:“好!既然如此,便依明遠所言!周工匠,趙工匠,你二人負責帶領營中匠人,即刻起,全力趕製此種……‘竹筋混凝土板’!所需沙石、人手,儘管調配!”
他目光掃過身後幾名工部官員和河工所吏員,“你等全力配合,記錄好每塊板子的製作時間、位置,不得有誤!眼下汛情緊急,天象難測,我等必須爭分奪秒!一邊製作,一邊等待結果!一旦板子強度足夠,立即運往各險工段,搶修加固!”
“是!謹遵大人令!”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透著一股被新希望點燃的興奮。連日來的壓抑和疲憊,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奇材料”衝淡了幾分。若此物真有效,那眼下的危局,或許真有轉機!
王明遠又對周老五仔細叮囑:“周工匠,務必嚴格控製用水量和攪拌時間,確保每一板質量。記錄好初凝時間,明日何時可搬運試用,需有大致把握。”
“王大人放心!小老兒曉得輕重!”周老五挺起胸膛,臉上滿是鄭重。
命令下達,整個料場立刻忙碌起來。
沙石被一車車運來,水泥袋被拆開,清水準備就緒,兵士和匠人們在周老五、趙四二人的指揮下,開始有樣學樣地製作混凝土板。
叮叮當當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仿佛奏響了一曲與時間賽跑、與天災抗爭的戰歌。
……
次日中午,林家運來的所有水泥已被消耗一空,儘數變成了規整的灰白色“竹筋混凝土預製板”,一塊塊鋪滿了河工段臨時劃出的晾曬場。王明遠望著這景象,恍惚間竟有種回到了前世建材廠的錯覺。
隻是抬頭看天,鉛灰色的雲層愈發低沉,空氣中濕漉漉的,預示著下一場大雨隨時可能傾盆而下。
這點預製板,滿打滿算,也僅夠加固十幾處最危險的將潰壩段。更漫長的河段,終究還得靠沙石土木這些傳統材料硬扛。但隻要能靠這些“新式武器”撐過眼前最凶險的汛期,便是勝利。其餘的,隻能從長計議。
況且,這批水泥是林家無償捐助,朝廷也無任何損耗。若今日試驗真能奏效,師父將其寫入奏章,為林家請功,一個“義商”的名頭跑不了,運作得好,給林沐南掙個低品階的虛銜,也非不可能。這既是酬功,也是為日後更深合作鋪路。
師父崔顯正一早便帶著其他官員繼續巡視各險工段,督促傳統方式的加固工程,不敢有絲毫鬆懈。堤壩安危,千鈞一發,表麵功夫和實際苦功都得做足。
好不容易熬滿了十二個時辰,昨日第一批澆築的那幾塊混凝土板已完全硬化。不止是周老五、趙四等工匠,許多聞訊趕來的工部官吏都好奇地上前親手查驗。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結果令人震驚!
有人用腳猛踹,板子紋絲不動,反震得腳底發麻;有人找來鐵錘奮力敲擊,也隻能崩掉些許碎屑,主體安然無恙;更有懂行的老河工,撫摸著板子光滑堅硬的表麵,看著裡麵縱橫交錯的竹筋,激動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天爺啊!這、這真是神物!神物啊!若早有此物,何至於年年決口,歲歲修堤!多少鄉親也不至於家破人亡啊!”
一些本地官員更是偷偷抹眼淚,既有看到治河希望的激動,更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因為若此物真能定住河防,他們或許也能從前人留下的爛攤子和可能的追責中,求得一線生機。
一片激動嘈雜中,崔顯正卻將王明遠叫到了之前談話的帳篷裡。
帳內隻剩師徒二人,崔顯正示意王明遠坐下,給他倒了杯溫茶,緩緩開口,聲音壓得較低:
“明遠,水泥之效,超乎預期,此乃大幸。眼下汛情如火,我們必須利用此物,打好眼前這一仗。但你要記住,做事,尤其在這官場上做事,不僅要乾得漂亮,更要讓人‘看’得清楚。”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王明遠:“靖安司的人就在暗處,他們的眼睛,就是陛下的眼睛。我們在此地的每一分辛苦,每一次決斷,乃至這水泥使用的成效與細節,都需通過他們,準確無誤地上達天聽。明麵上,我是欽差,總攬全局;暗地裡,這份‘功勞’和‘艱難’,也需借力使力,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得明明白白。”
王明遠捧著茶杯,看著師父眼下淡淡的青黑,這幾日四處奔勞黑了點的皮膚,以及那明顯清減了些許的麵龐,再聽他這番深諳官場規則的提點,心裡先是微微一暖,但很快便感覺這話好像似曾相識,一些熟悉的記憶開始止不住的浮現。
王明遠:師父?您又來這套?
ps:明遠啊,師父有把萬民傘,這次想給你也整一把!)
喜歡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腦子科舉請大家收藏:()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腦子科舉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