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常笑盈的小腦袋瓜裡天人交戰,糾結著是該立刻轉身逃跑以免惹禍上身,還是該壯著膽子喊一聲“放開心恒哥,不然我就去報官了!”
站在一旁的虎妞反應最快,她畢竟這幾年在長安府經營酒樓,最會處理這種“突發事件”。立刻一個箭步上前,臉上堆起儘可能和善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試圖蓋過現場這詭異的氣氛:“哎呀!這位姑娘,你是……是心恒在學堂裡的同窗吧?”
常笑盈被這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點點頭,聲音還帶著點顫音:“是、是的……我……我叫常笑盈,和心恒哥在一個學堂……夫子見他幾日沒來,讓我順路過來看看……”她一邊說,眼神還忍不住往樹上吊著的狗娃那邊瞟,滿是驚疑不定。
虎妞一看這情形,立刻心裡明了,她和狗娃打小一起長大,最懂狗娃的性子,可不能讓人家知道他挨打了,尤其還是用這種“有辱斯文”的方式。
於是,她腦子飛快一轉,臉上笑容自然了些,語氣也放得更緩和:“哎呀!原來是常姑娘!快請進快請進!嚇著你了吧?彆怕彆怕!”
她側過身,擋住常笑盈部分視線,指著還在那晃蕩的狗娃,用一種帶著點無奈又好笑的口吻解釋道:“嗨!讓你見笑了!我們這可不是在揍他,是在……是在練雜耍呢!對,練雜耍!”
這話一出口,彆說常笑盈愣住了,連旁邊舉著鞭子的王大牛、沉著臉的王金寶,以及剛被塞了抹布、正羞憤欲死的狗娃,都齊齊一僵。
練雜耍?有把人捆成粽子吊樹上打的雜耍?虎妞小姑,你這謊撒得是不是也太離譜了點?
狗娃在樹上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哀嚎一聲,絕望地閉上了眼。完了,這下更沒臉見人了!
虎妞卻麵不改色,繼續硬著頭皮圓謊:“可不是嘛!我們老家那邊,逢年過節都有雜耍班子來表演,這小子從小就羨慕人家能飛簷走壁,這不,非纏著他爹教他兩手……你瞧這捆的,這吊的,都是練基本功,練膽量!就是樣子難看了點……嗬嗬……”她自己說著都覺得心虛,乾笑了兩聲。
常笑盈又不是三歲小孩,哪裡會信這種鬼話。哪家練雜耍基本功是靠抽的?而且狗娃哥那表情,分明是疼的、羞的,哪有一點練功的專注?
她嘴角微微抽了抽,心裡明鏡似的,這分明就是王家人在教訓孩子,隻是被自己撞見了,找個借口遮掩罷了。
不過,對方既然這麼說了,她一個外人也不好戳穿。她連忙順著話頭,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原、原來是這樣……練雜耍啊……嗬嗬,狗娃哥……真是……有誌氣。”她實在找不出彆的詞來形容了。
她想起狗娃之前確實提過,他爺奶爹娘和小姑等一眾家人近期會來京城,看來就是眼前這幾位了。
她定了定神,努力忽略樹上那個“正在練功”的身影,對著看王家眾人依次行了標準的禮:“晚輩常笑盈,見過王爺爺,王奶奶,王大伯,王大娘,還有……小姑姑,小姑父。”
行完禮,她趕緊表明來意:“我是看心恒哥好幾日沒去學堂,夫子不放心,讓我來看看。既然……既然家裡有事,心恒哥在……嗯……專心練功,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說著,她就想腳底抹油開溜。這氣氛太尷尬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出聲或者嚇出聲。
“哎!姑娘彆急著走啊!”大嫂劉氏這時也回過神來了。
她剛才也是氣糊塗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弄了個措手不及。此刻見這姑娘眉清目秀,說話也知書達理,還特地來看望自己兒子,心裡那點因為自己兒子口無遮攔引起的氣惱倒是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了幾分對這小姑娘的好感。
她連忙上前,臉上露出和善爽朗的笑容,開道勸道:“勞煩姑娘特地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這混小子不成器,驚著姑娘了。快彆站門口了,進來坐,喝杯茶,吃點點心歇歇腳!”
劉氏一邊說,看常笑盈沒反應,便繼續勸道:“今早剛做了些棗糕,還鹵了些鴨脖鴨翅,姑娘一定得嘗嘗!狗娃!你個死小子,還吊著乾什麼?繼續練功嗎?沒看見你同窗來了?還不快下來招呼!沒眼色!”後一句是對著樹上吼的。
狗娃:“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是能自己下來還是怎滴!)
一旁的王大牛聞言,雖然氣還沒全消,但此刻有外人在場,他也不好再繼續了。
他悻悻地哼了一聲,上前三下五除二把狗娃放了下來,順手把抹布扯了出來,壓低聲音警告道:“給我老實點!再胡咧咧,腿給你打斷!”
狗娃雙腳沾地,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嘴巴得了自由,他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喘氣,那臭抹布的味道仿佛還縈繞在鼻尖,讓他一陣陣反胃。他臉上紅得發紫,頭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常笑盈一眼。
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讓我消失吧!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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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那邊王大牛見他還杵著不動,想起他剛才那些混賬話,氣又不打一處來,抬腳就照著他屁股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罵道:“愣著乾什麼?你同窗來了也不知道招呼一下?一點禮數都不懂!平日裡學的規矩都就著飯吃了嗎?”
狗娃被踹得一個趔趄,心裡的委屈和羞憤達到了頂點,卻偏偏不敢發作,隻能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常笑盈一眼,正好對上她那雙帶著些許同情和更多好奇的大眼睛,頓時像被燙到一樣趕緊移開視線,臉上更是燒得厲害。
他內心在瘋狂咆哮:早知道今日會這麼丟人現眼,他打死也不會多那句嘴!什麼春花姐丫蛋姐,什麼喜糖喜餅,全都見鬼去吧!他現在隻想一個人靜靜!
常笑盈被劉氏熱情地按在院中的小凳子上,手裡被塞了一杯熱茶和一碟棗糕。看著狗娃那副窘迫得快要熟透的樣子,她想笑又不敢笑,隻能努力憋著,小臉也憋得有點紅。她隻好假裝低頭喝茶,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趙氏和王金寶則開始熱情地招呼起常笑盈,問她是哪家的姑娘,父母是做什麼的,在京城住得慣不慣等等。常笑盈一一禮貌地回答了,說是父親在翰林院任職,是個修撰。王家人一聽,肅然起敬,翰林院可是清貴之地,沒想到狗娃這小子還能有個修撰家的同窗,態度更是熱絡了幾分。
院子裡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竟然詭異地變得……其樂融融起來?如果忽略掉那個蹲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狗娃的話。
這場突如其來的“家法”風波,就這樣被常笑盈的意外到訪打斷了。狗娃雖然身上挨的那幾下還在火辣辣地疼,但更讓他難受的是那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感。他覺得自己在常笑盈麵前的形象算是徹底毀了,以後在學堂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傍晚時分,王明遠從翰林院下值回來。一進院子,就感覺氣氛有點奇怪。
爹娘和兄嫂小妹他們都在,臉上帶著笑,似乎在議論著什麼,而狗娃則一個人遠遠地蹲在廚房門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蔫頭耷腦的,與平日裡活蹦亂跳的樣子判若兩人。
“爹,娘,我回來了。”王明遠打了聲招呼,隨口問道,“狗娃怎麼了?蹲那兒乾什麼,沒精打采的?”
趙氏笑著擺擺手:“沒事兒,這小子今天皮癢,被他爹收拾了兩下,正鬨彆扭呢。半大小子,狗都嫌,過兩天就好了。”
王明遠聞言,也沒太在意。男孩子嘛,調皮搗蛋挨揍是常事,更何況青春期的孩子本就陰晴不定。
他笑了笑,便說起正事:“對了,今日國公府那邊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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