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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八月初五戊申日),北魏遵照孝文帝的遺詔,將後宮中三夫人以下的妃嬪全部遣送回家。
南齊的新帝東昏侯蕭寶卷)在做太子時,就不愛學習,隻知無節製地嬉戲玩樂;性格遲鈍木訥,不愛說話。等到即位後,他不與朝廷大臣交往,隻親信宦官以及身邊的禦刀、應敕負責傳達旨意的侍從)等侍從人員。
當時,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輪流在宮內省署值班,按日子簽署詔書。雍州刺史蕭衍聽說後,對堂舅、錄事參軍範陽人張弘策說:“一個國家有三位掌權的大臣,尚且難以治理,何況現在六位權貴同時在朝,他們必然會互相圖謀,禍亂很快就要發生了。要想避禍求福,沒有比雍州更合適的地方了,隻是我的弟弟們都在京城,恐怕會遭遇災禍,應當再和益州蕭衍兄長蕭懿任職之地)商議對策。”於是蕭衍暗中與張弘策整治武器裝備,其他人都不能參與謀劃。他招募了上萬名勇猛的士兵,砍伐了大量木材、竹子,沉入檀溪中,又堆積了像小山一樣多的茅草,都沒有立即使用。中兵參軍東平人呂僧珍察覺了蕭衍的意圖,也私下準備了幾百張船櫓。此前,呂僧珍擔任羽林監時,徐孝嗣想把他召到自己府中任職,呂僧珍知道徐孝嗣難以長久掌權,堅決請求跟隨蕭衍。這時,蕭衍的哥哥蕭懿被免去益州刺史職務返回京城,途中暫時代理郢州事務,蕭衍派張弘策勸說蕭懿:“現在六位權貴地位相當,每人都能起草詔書,為一點小事爭奪權力,按情理必然會互相殘殺。皇上從做太子時起就沒有好名聲,親近身邊小人,性情偏執、殘忍暴虐,怎會願意把朝政交給各位大臣,自己空坐皇位、隻在詔書上簽字呢!他對大臣的猜忌怨恨積累已久,一定會大肆誅殺朝臣。始安王蕭遙光想做像西晉趙王司馬倫那樣篡權的事,跡象已經顯現;但他性格多疑、氣量狹小,隻會成為禍亂的開端。蕭坦之猜忌刻薄、盛氣淩人,徐孝嗣容易被人操控,江祏沒有決斷力,劉暄愚昧軟弱;一旦禍亂爆發,朝廷內外都會土崩瓦解,我們兄弟幸好駐守外地藩鎮,應當為自身打算;趁現在猜忌防備還沒產生,應把弟弟們都召到身邊,否則日後恐怕想脫身都沒有門路了。郢州控製著荊州、湘州,雍州兵力精銳強盛,天下太平就竭誠效忠朝廷,天下大亂就足以挽救危局;根據時勢決定進退,這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如果不早點謀劃,後悔就來不及了。”張弘策又親自勸說蕭懿:“憑你們兄弟的英武,天下無人能敵,占據郢州、雍州,為百姓請命,廢黜昏君、擁立明君,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樣,這是春秋時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大業啊。不要被昏庸的君主欺騙,讓自己死後被人恥笑。雍州方麵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希望你好好謀劃!”蕭懿沒有聽從。蕭衍於是把弟弟驃騎外兵參軍蕭偉、西中郎外兵參軍蕭憺接到襄陽。
起初,南齊高宗明帝蕭鸞)雖然臨終前托付多位大臣輔政,但把很多心腹重任交給了江祏兄弟。江祏、江祀輪流在殿內值班,皇帝的一舉一動都要經過他們同意。新帝逐漸想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徐孝嗣無法阻止,蕭坦之有時會提出不同意見,而江祏卻堅決壓製,新帝對此深感憤怒。新帝身邊的會稽人茹法珍、吳興人梅蟲兒等人,深受新帝信任,江祏卻常對他們的行為加以限製,茹法珍等人對江祏恨得咬牙切齒。徐孝嗣對江祏說:“皇上對有些事已有不同意見,怎能總是和他對抗呢!”江祏說:“隻要把朝政交給我,一定不會有什麼可擔憂的。”
皇帝蕭寶卷)的失德行為日漸明顯,江祏商議廢黜皇帝,擁立江夏王蕭寶玄。劉暄曾擔任蕭寶玄的郢州行事,處理事務過於苛刻。有人向蕭寶玄獻馬,蕭寶玄想觀賞,劉暄說:“馬有什麼可看的!”蕭寶玄的妃子想要煮鴨肫,手下人向劉暄請示,劉暄說:“早上已經煮了鵝,沒必要再煮這個。”蕭寶玄怨恨地說:“舅舅太沒有外甥舅之間的情分了。”劉暄因此忌恨蕭寶玄,不讚同江祏的提議,反而想擁立建安王蕭寶寅。江祏與始安王蕭遙光秘密謀劃,蕭遙光自認為年紀更大,想要自己稱帝,就用含蓄的話打動江祏。江祏的弟弟江祀也認為年幼的君主難以保住皇位,勸江祏擁立蕭遙光。江祏心意動搖,就去詢問蕭坦之。當時蕭坦之正在為母親守喪,被起用為領軍將軍,他對江祏說:“明帝蕭鸞)即位,已經不是按照正常順序,天下人到現在還不服氣。如果再做廢立君主的事,恐怕天下會分崩離析,我不敢參與這件事。”說完就回到家中繼續守喪。
江祏、江祀暗中對吏部郎謝杋說:“江夏王年紀小,要是不能承擔治國重任,難道還要再廢立一次嗎?始安王年紀大,繼位不會違背眾人的期望。我們不是要靠這個謀求富貴,隻是為了讓國家安定。”蕭遙光又派親信丹陽丞南陽人劉祏暗中向謝杋表達心意,想拉他入夥,謝杋沒有回應。不久,蕭遙光讓謝杋兼任衛尉事務,謝杋害怕了,就把江祏的謀劃告訴了太子右衛率左興盛,左興盛不敢揭發。謝杋又勸說劉暄:“一旦始安王登基,劉渢、劉晏就會占據你現在的位置,隻會把你當成反複無常的人。”劉晏是蕭遙光的城局參軍。劉暄假裝驚訝,騎馬快去告訴蕭遙光和江祏。蕭遙光想把謝杋外調為東陽郡太守,謝杋平時就輕視江祏,江祏便提議除掉他。蕭遙光於是逮捕謝杋,交給廷尉,與徐孝嗣、江祏、劉暄等人聯名上奏,稱“謝杋煽動朝廷內外,肆意貶低皇帝,私下議論宮廷事務,誹謗皇親賢臣,輕率評論朝廷大臣”。謝杋最終死在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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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暄認為如果蕭遙光即位,自己就會失去“皇舅”的尊貴地位,不肯讚同江祏的計劃;所以江祏遲疑了很久,沒能下定決心。蕭遙光非常憤怒,派手下黃曇慶在青溪橋刺殺劉暄。黃曇慶看到劉暄的隨從很多,沒敢動手;劉暄察覺後,就揭發了江祏的謀劃,皇帝下令逮捕江祏兄弟。當時江祀正在內殿值班,懷疑情況有異常,派人送信給江祏說:“劉暄好像有彆的圖謀。現在該怎麼辦?”江祏說:“應當用冷靜來穩住局麵。”不久,有詔書召江祏入宮見駕,江祏被留在中書省。起初,袁文曠因斬殺王敬則的功勞應當受封,江祏堅持不批準;皇帝派袁文曠去抓江祏,袁文曠用刀環猛擊江祏的胸口,說:“還能阻止我受封嗎!”江祏和弟弟江祀都被殺死。劉暄聽說江祏等人死了,睡覺時突然驚醒,跑到屋外,問手下人:“抓我的人來了嗎?”過了很久,情緒才穩定下來,回到屋內坐下,悲痛地說:“我不是為江祏難過,是為自己今後的處境痛心啊!”
從此,皇帝不再有任何顧忌,更加放縱自己,日夜和親信在後堂擊鼓呼叫、騎馬嬉戲。他常常淩晨五更才睡覺,到下午申時才起床。大臣們在節日、初一朝見,要等到下午申時以後才能進見,有時甚至到了傍晚才被打發走。尚書省的奏章,往往要過幾十天才能批複,有的甚至不知去向;宦官們把奏章裹著魚肉帶回家,這些都是尚書省等“五省”的重要文書。皇帝經常練習騎馬取樂,回頭對身邊人說:“江祏以前總禁止我騎馬;那小子要是還在,我怎麼能這樣痛快!”接著問:“江祏的親戚還有誰在?”手下人回答:“江祥現在在冶煉作坊。”皇帝在馬上寫下敕令,賜江祥死。
始安王蕭遙光一向有謀反的野心,和弟弟荊州刺史蕭遙欣秘密謀劃起兵占據東府,讓蕭遙欣從江陵領兵火速東下,約定好日期就要行動,可蕭遙欣卻病死了。江祏被誅殺後,皇帝召蕭遙光入宮,把江祏的罪狀告訴他,蕭遙光很害怕,回到官署後,就假裝發瘋大哭,接著聲稱生病,不再進入朝廷辦公。
此前,蕭遙光的弟弟豫州刺史蕭遙昌去世,他的部眾都歸了蕭遙光。等到蕭遙欣的靈柩運回,停在東府前的江邊渡口,荊州來送靈的士兵人數很多。皇帝誅殺江祏、江祀兄弟後,擔心蕭遙光不安分,想把他調任司徒,讓他回到府第居住,於是召他入宮傳達旨意。蕭遙光害怕被殺死,乙卯日下午申時,在東府東門召集豫州、荊州的部眾,召來劉渢、劉晏等人謀劃起兵,以討伐劉暄為名義。
當天夜裡,蕭遙光派幾百人攻破東冶冶煉作坊兼監獄),放出囚犯,又從尚方掌管兵器製造的機構)取出兵器。他還召驍騎將軍垣曆生,垣曆生跟著送信的人來了。蕭坦之的宅第在東府城東邊,蕭遙光派人突襲抓捕他,蕭坦之光著上身翻牆逃往朝廷禁宮。路上遇到巡邏主管顏端,顏端把他抓住,蕭坦之告訴顏端蕭遙光謀反,顏端不信;親自去探問,確認實情後,才把馬給了蕭坦之,跟著他一起進入禁宮。蕭遙光又突襲尚書左仆射沈文季的宅第,想讓他擔任都督,恰逢沈文季已經進入禁宮。垣曆生勸蕭遙光率領東府內的士兵連夜攻打禁宮,用車子裝著蘆葦焚燒城門,說:“您隻需坐車跟在後麵,攻下禁宮易如反掌!”蕭遙光猶豫不決,不敢出兵。天漸漸亮了,蕭遙光穿著軍裝來到廳堂,命令士兵們登城防守,並進行賞賜。垣曆生再次勸他出兵,蕭遙光還是不肯,希望禁宮內部自己發生變故。等到太陽升起,朝廷的軍隊逐漸趕到。禁宮的人剛開始聽說叛亂,人心惶惶;到了拂曉,有詔書召徐孝嗣入宮,徐孝嗣來了之後,人心才安定下來。左將軍沈約聽說變故,騎馬奔入西掖門。有人勸他穿上軍裝,沈約說:“禁宮正混亂,看到我穿軍裝,有人可能會認為我和蕭遙光是一夥的。”於是穿著紅色官服入宮。
丙辰日,皇帝下詔特赦建康城南齊都城)的囚犯,朝廷內外實行戒嚴。徐孝嗣以下的官員駐守宮城,蕭坦之率領禁宮軍隊討伐蕭遙光。徐孝嗣內心疑慮恐懼,和沈文季穿著軍裝一起坐在南掖門上,想和沈文季談論時事,沈文季總是用其他話題岔開,最終沒能談成。蕭坦之駐守湘宮寺,左興盛駐守東籬門,鎮軍司馬曹虎駐守青溪大橋。各路軍隊從三麵包圍東府城,焚燒司徒府。蕭遙光派垣曆生從西門出戰,朝廷軍隊多次戰敗,軍主桑天愛被殺。蕭遙光起兵時,詢問谘議參軍蕭暢的意見,蕭暢態度嚴肅,不肯順從。戊午日,蕭暢和撫軍長史沈昭略暗中從南門逃出,到禁宮自首,東府的人心因此大受動搖。蕭暢是蕭衍的弟弟;沈昭略是沈文季哥哥的兒子。
己未日,垣曆生從南門出戰,趁機扔下長矛向曹虎投降,曹虎下令把他斬首。蕭遙光非常憤怒,在床上跳起來,派人殺死垣曆生的兒子。當天晚上,朝廷軍隊用火箭焚燒東府城的東北角樓。到了夜裡,東府城被攻破,蕭遙光回到小書房的帳中,戴著頭巾坐著,拿著蠟燭照著自己,讓人抵抗朝廷軍隊,書房和樓閣的門都層層上鎖,手下人卻都翻牆逃跑了。朝廷軍主劉國寶等人先衝進來,蕭遙光聽到外麵有士兵的聲音,吹滅蠟燭,趴在床底下。士兵們撞開房門進來,在黑暗中把他拉出來,斬首示眾。朝廷軍隊入城後,幾乎把東府城的房屋燒光。劉渢逃回家裡,被人殺死。荊州將領潘紹聽說蕭遙光叛亂,謀劃響應他。西部郎司馬夏侯詳叫來潘紹商議事情,趁機把他斬首,荊州的官署和百姓才得以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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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巳日,朝廷任命徐孝嗣為司空;加封沈文季為鎮軍將軍,侍中、仆射的職位不變;任命蕭坦之為尚書右仆射、丹陽尹,右將軍的職位不變;任命劉暄為領軍將軍;任命曹虎為散騎常侍、右衛將軍。這些都是獎賞他們平定蕭遙光叛亂的功勞。
北魏南徐州刺史沈陵前來投降南齊。沈陵是沈文季的同族侄子。當時北魏徐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年紀尚小,軍府的事務都由兼長史盧淵決定。盧淵知道沈陵將要叛亂,下令各城暗中做好防備;多次把情況上報北魏朝廷,北魏朝廷卻不聽。沈陵於是殺死手下的將領和僚屬,率領宿預地名)的部眾前來投奔南齊,淮河沿岸的各戍守據點因為有防備,得以保全。沈陵在邊境多年,暗中結交邊境各州的豪傑。他叛亂後,郡縣抓捕了很多他的同黨並押送過來,盧淵都安撫並赦免了這些人,隻把罪責歸於沈陵,人心才安定下來。閏月丙子日,南齊立東陵公蕭寶覽為始安王,作為靖王蕭鳳,蕭遙光之父)的後嗣。
朝廷任命沈陵為北徐州刺史。
江祏等人失敗後,皇帝身邊負責持刀護衛、傳達旨意的侍從“捉刀”“應敕”)都肆意專權,當時人稱之為“刀敕”。蕭坦之性格剛愎、獨斷專行,受皇帝寵信的侍從們既怕他又恨他;蕭遙光死後二十多天,皇帝派延明主帥黃齊濟領兵包圍蕭坦之的宅第,將他殺死,連他的兒子秘書郎蕭賞也一同遇害。蕭坦之的堂兄蕭翼宗任海陵太守,還沒赴任,蕭坦之對黃齊濟說:“堂兄在海陵的家應該沒什麼問題。”黃齊濟問:“海陵的宅子在哪裡?”蕭坦之告訴了他。黃齊濟向皇帝報告,皇帝便派人去抓捕蕭翼宗。查抄蕭翼宗家時,發現他家非常貧窮,隻有幾百張借錢的契約,黃齊濟把情況報告給皇帝,皇帝赦免了蕭翼宗的死罪,將他關押在尚方掌管兵器製造的機構)。
茹法珍等人誣陷劉暄有謀反之心,皇帝說:“劉暄是我的舅舅,怎麼會有這種事?”直閣宮廷侍衛官)新蔡人徐世標說:“明帝蕭鸞)是武帝蕭賾)的堂兄弟,武帝對他恩寵深厚,他尚且滅了武帝的後代;舅舅又有什麼可信任的呢!”皇帝於是殺死了劉暄。
曹虎擅長招納人才,每天招待的賓客常常有幾百人。但他晚年變得吝嗇,卸任雍州刺史時,有五千萬錢,其他財物也與此相當。皇帝懷疑曹虎是前朝舊將,又貪圖他的財產,於是殺死了他。蕭坦之、劉暄、曹虎最近剛被任命的官職,都沒來得及正式就任就死了。
起初,高宗蕭鸞)臨終時,拿自己從偏遠之地西昌)崛起奪權的事告誡皇帝:“做事不能落在彆人後麵。”所以皇帝多次和親信謀劃誅殺大臣,每次都很倉促,且下定決心後絕不猶豫。從此,大臣們人人都無法保全自己。
九月初四丁未日),朝廷任命豫州刺史裴叔業為南兗州刺史,征虜長史張衝為豫州刺史。
九月十九壬戌日),因頻繁誅殺大臣,朝廷宣布大赦天下。
九月十三丙戌日,日期需結合上下文核對),北魏宣武帝拜謁長陵孝文帝陵墓),想讓未做官的親信吳人茹皓和自己同乘一輛車。茹皓整理衣服準備上車,給事黃門侍郎元匡上前勸諫,宣武帝推開元匡讓他退下,茹皓嚇得臉色大變,不敢上車。元匡是元新城的兒子。
益州刺史劉季連聽說皇帝失德,便變得驕橫放縱,用刑嚴酷,蜀地百姓都怨恨他。當月,劉季連派兵襲擊中水地名),沒能攻克。於是蜀人趙續伯等人紛紛起兵叛亂,劉季連無法平定。
枝江文忠公徐孝嗣因是文人,不明確表態反對或支持皇帝,所以儘管職位高、名聲大,還能長期存活。虎賁中郎將許準向徐孝嗣陳述時局,勸他廢黜皇帝、另立新君。徐孝嗣遲疑了很久,認為一定不用動武就能解決問題;計劃等皇帝外出遊玩時,關閉城門,召集百官商議廢帝。他雖有這個想法,卻始終沒能下定決心。皇帝身邊的寵臣也漸漸憎恨他。西豐忠憲侯沈文季借口年老多病,不參與朝廷權力鬥爭,侍中沈昭略對沈文季說:“叔父您已經六十歲了,還擔任員外仆射有職無權的閒職),想靠這種方式脫身,怎麼可能呢!”沈文季笑了笑,沒有回應。冬季,十月二十三日乙未日),皇帝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進入華林省宮中機構)。沈文季上車時,回頭說:“這次去恐怕是有去無回了。”皇帝派外監宮廷外的監察官)茹法珍賜給他們毒酒,沈昭略憤怒地罵徐孝嗣:“廢黜昏君、擁立明君,是古今不變的準則;你作為宰相卻沒有才能,才導致今天的下場!”用酒甌砸徐孝嗣的臉,說:“讓你做個破臉鬼!”徐孝嗣喝了一鬥多毒酒才死去。徐孝嗣的兒子徐演娶了武康公主,徐況娶了山陰公主,都受牽連被誅殺。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聽說抓捕的人來了,家人勸他逃跑。沈昭光不忍心丟下母親,進屋握著母親的手悲痛哭泣,抓捕的人將他殺死。沈昭光哥哥的兒子沈曇亮逃走後,本已幸免,聽說沈昭光死了,歎息說:“家族被滅門,我活著還有什麼用!”於是上吊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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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太尉陳顯達因自己是高帝蕭道成)、武帝蕭賾)時期的舊將,在高宗蕭鸞)在位時,內心一直擔憂恐懼,刻意低調,常常乘坐破舊的車子,出行的儀仗也隻用十幾個瘦弱的士兵。他曾陪高宗宴飲,酒喝到儘興時,向高宗借枕頭,高宗讓人給他拿來。陳顯達撫摸著枕頭說:“我年紀大了,富貴也足夠了,隻缺一個枕頭來枕著死去,特意向陛下乞求這個暗示想退休保命)。”高宗臉色大變,說:“您喝醉了!”陳顯達以年老為由請求退休,高宗不同意。後來王敬則謀反,當時陳顯達正領兵抵抗北魏,始安王蕭遙光懷疑他,上奏高宗想召回他的軍隊;恰逢王敬則叛亂被平定,才作罷。等到皇帝蕭寶卷)即位,陳顯達更不願意留在建康,後來得到江州刺史的職位,非常高興。他曾生病,不讓醫治,不久病自愈了,反而很不高興覺得沒能借此退休)。聽說皇帝多次誅殺大臣,又有傳言說皇帝要派兵襲擊江州,十一月十五日丙辰日),陳顯達在尋陽起兵,命令長史庾弘遠等人給朝廷權貴寫信,列舉皇帝的罪狀,信中說“想擁立建安王蕭寶寅)為君主,等京城的戰亂平息後,就向西迎接建安王登基”。
十一月二十四乙醜日),朝廷任命護軍將軍崔慧景為平南將軍,統領各路軍隊攻打陳顯達;後軍將軍胡鬆、驍騎將軍李叔獻率領水軍占據梁山地名);左衛將軍左興盛統領前鋒軍隊駐守杜姥宅地名)。
十二月十二癸未日),朝廷任命前輔國將軍楊集始為秦州刺史。
陳顯達從尋陽出發,在采石打敗胡鬆,建康全城震驚恐慌。十二月十三甲申日),陳顯達的軍隊駐紮在新林地名),左興盛率領各路軍隊抵抗。陳顯達在岸邊設置很多營火迷惑敵軍,暗中派軍隊連夜渡江,襲擊宮城。十二月十四乙酉日),陳顯達率領幾千人登上落星岡地名),新亭的各路軍隊聽說後,紛紛逃回宮城,宮城陷入極大恐慌,士兵們關閉城門防守。陳顯達手持馬槊,帶著幾百名步兵,在西州前與朝廷軍隊交戰,兩次交鋒後,陳顯達大勝,親手殺死幾人,馬槊都折斷了;朝廷軍隊陸續趕到,陳顯達無法抵抗,撤退到西州後麵,騎官趙潭用長矛刺中陳顯達,陳顯達墜馬,被斬首,他的幾個兒子也都被處死。長史庾弘遠是庾炳之的兒子,在朱雀航橋梁名)被斬首。臨刑前,庾弘遠索要帽子戴上,說:“子路臨死時係好帽纓,我不能不戴帽子死去。”他對圍觀的人說:“我不是反賊,而是義兵,是為各路軍隊請命啊。陳公陳顯達)做事太輕率;如果他聽我的話,天下就不會遭受戰亂之苦了。”庾弘遠的兒子庾子曜抱著父親,請求代替父親去死,也被殺死。
皇帝誅殺陳顯達後,更加驕橫放縱,漸漸頻繁外出遊玩,又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每次外出,都先驅趕所經之處的百姓,隻留下空房子。負責警衛的尉司敲鼓清道,鼓聲所到之處,百姓必須立刻逃跑,連穿衣穿鞋的時間都沒有,違反禁令的人會被當場殺死。皇帝一個月外出二十多次,每次出去都不說明去向,東西南北,沒有不去的地方。他常常在淩晨三四點出發,鼓聲四處響起,火光衝天,旗幟兵器橫在路上。百姓們喧嘩奔逃,老人小孩都被嚇得驚慌失措,哭喊聲塞滿道路,到處都被封鎖,沒人知道皇帝要經過哪裡。士農工商都無法正常謀生,打柴的路被阻斷,婚喪嫁娶都錯過時機,產婦隻能在外麵臨時分娩,有的人生了病被扔在路邊,屍體無法安葬。街巷裡懸掛帳幔作為高大的屏障,安排伏兵防守,稱之為“屏除”,也叫“長圍”。皇帝曾到沈公城,有一個婦人正臨產,沒能逃走,皇帝就下令剖開她的肚子,查看胎兒的性彆。他還曾到定林寺,有一個老和尚因生病無法逃走,藏在草叢裡;皇帝命令手下人射箭,上百支箭同時射向老和尚。皇帝力氣很大,能拉開三斛五鬥的弓。他還喜歡玩“擔幢”雜技,用頭頂或牙齒頂長杆),白虎幢高七丈五尺,他用牙齒頂著,即使牙齒折斷也不覺得累。他還親自製作擔幢的器具,表演時穿的雜技服裝用金玉裝飾,侍衛們圍在旁邊,他儘情展示各種技巧,毫無羞愧之色。皇帝向東冶的士兵俞靈韻學習騎馬,常常穿著織成的短襖和褲子,戴著鑲金的薄帽,手持裝飾著七種寶石的長矛,穿著緊身衣,冒著雨雪騎馬,不躲避坑窪。他騎馬馳騁到口渴時,就下馬,解下腰邊的瓢形器具,舀水喝,然後再上馬繼續奔馳。他還挑選擅長奔跑的無賴小人,組成五百人的“逐馬左右”,經常讓他們跟在自己身邊。有時他會在集市旁經過親信的家,繞來繞去,走遍全城。有時他會出城射野雞,設置了二百九十六處射雉場,四處奔走,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王肅為北魏製定官階和官府機構設置,都仿照江南南齊)的製度,共分九品,每品又分正、從兩級。侍中郭祚兼任吏部尚書。郭祚清廉謹慎,重視官位的授予,每次選拔官員,即使找到了合適的人選,也一定會猶豫很久才下筆,說:“這個人就要顯貴了。”人們因此大多怨恨他;但他選拔的官員沒有不稱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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