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休出使回紇回來後,得到的賞賜微薄,心中怨恨朝廷,他入宮拜見朱泚,屏退左右侍從,秘密交談了很長時間,為朱泚分析成敗得失,援引符命之說,勸說他稱帝謀反。朱泚聽後十分高興,但還沒有下定決心。宮中的宿衛各軍,舉起白旗投降朱泚的人,在宮門前排列了很多。朱泚連夜從禁苑門出兵,第二天一早從通化門入宮,隊伍絡繹不絕,士兵們張弓拔刀,想要用武力威懾眾人。
皇上想起桑道茂曾經說過的話,便從鹹陽前往奉天。奉天縣的官員聽說皇上的車駕突然到來,都想逃到山穀中躲藏,主簿蘇弁製止了他們。蘇弁是蘇良嗣的堂孫。文武大臣漸漸相繼趕到奉天。己酉日,左金吾大將軍渾瑊抵達奉天。渾瑊向來有威望,眾人的心才因此稍稍安定下來。
庚戌日,源休勸說朱泚關閉長安的十座城門,不許朝廷官員出城,朝廷官員們常常換上平民的衣服,假扮成雇工仆人偷偷出城。源休又為朱泚遊說引誘文武官員,讓他們歸附朱泚。檢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長期失去兵權,太仆卿張光晟自恃有才,兩人都鬱鬱不得誌,朱泚於是將他們全部起用。工部侍郎蔣鎮出逃時,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腳,被朱泚的人抓住。此前,源休憑借才能,張光晟憑借節義,蔣鎮憑借清廉樸素,都官員外郎彭偃憑借文學才華,太常卿敬釭憑借勇武謀略,都被當時的人所看重,到這時都被朱泚任用。
鳳翔、涇原的將領張廷芝、段誠諫率領幾千名士兵救援襄城,還沒出潼關,就聽說朱泚占據了長安,於是殺死了他們的大將隴右兵馬使戴蘭,潰散後歸附朱泚。朱泚於是自認為是人心所向,謀反的計劃就此確定下來,任命源休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為皇城使。各部門的物資供應、六軍的宮門守衛,都全部模仿皇帝的規格。
辛亥日,朝廷任命渾瑊為京畿、渭北節度使,行在都虞候白誌貞為都知兵馬使,令狐建為中軍鼓角使,神策都虞候侯仲莊為左衛將軍兼任奉天防城使。
朱泚認為司農卿段秀實長期失去兵權,料想他心中必定鬱鬱不樂,於是派遣幾十名騎兵前去征召他。段秀實閉門拒絕,騎兵們翻牆而入,用兵器劫持了他。段秀實自己估量難以幸免,就對子弟們說:“國家遭受禍患,我怎麼能躲避呢!應當以死報效國家;你們各自去尋求生路吧。”於是前去拜見朱泚。朱泚高興地說:“段公您來了,我的大事就成功了!”請他入座,向他詢問計策。段秀實勸說道:“您向來以忠義聞名天下,如今涇原軍因為犒勞賞賜不豐厚,貿然發動兵變,致使皇上流離失所。犒賞不豐厚,是主管官員的過錯,天子哪裡會知道呢!您應當用這個道理開導將士們,向他們說明利害禍福,然後尊奉迎接皇上回宮,這是無人能及的大功啊!”朱泚沉默不語,心中很不高興,但他考慮到自己和段秀實都是被朝廷罷黜閒置的人,於是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左驍衛將軍劉海濱、涇原都虞候何明禮、孔目官岐靈嶽,都是段秀實向來厚待的人,段秀實暗中與他們謀劃誅殺朱泚,迎回皇上。
皇上剛到奉天時,下詔征調附近各道的軍隊前來救援。有人進言說:“朱泚被亂兵擁立為頭領,很快就會來攻打奉天,應當儘快修繕防禦工事。”盧杞咬牙切齒地說:“朱泚忠貞不二,群臣沒有人能比得上他,怎麼能說他跟隨亂兵謀反,傷害大臣的心呢!臣願意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擔保他不會謀反。”皇上也認為是這樣。又聽說群臣勸說朱泚迎接皇上回宮,於是下詔命前來救援的各路援兵,都在距離奉天三十裡外的地方安營紮寨。薑公輔勸諫說:“如今奉天的守衛兵力單薄,防備的考慮不能不周密。如果朱泚竭儘忠心前來迎接皇上,又何必忌憚援兵太多;如果他並非如此,那也是有備無患。”皇上這才下令將所有援兵都召入城中。盧杞和白誌貞對皇上說:“臣觀察朱泚的心思和行跡,必定不會謀反,希望陛下挑選一位大臣前往京城安撫他,以便觀察他的動向。”皇上詢問隨從的大臣們,眾人都心懷畏懼,沒有人敢前去。隻有金吾將軍吳漵請求前往,皇上很高興。吳漵退朝後告訴彆人說:“享受著朝廷的俸祿,卻在朝廷危難時逃避,這算什麼臣子!我有幸身為皇室的近親,並非不知道前去必定會死,隻是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敢於赴難的臣子,讓皇上心中感到遺憾罷了!”於是奉旨前往拜見朱泚。朱泚謀反的計劃已經確定,雖然表麵上接受了詔命,把吳漵安置在客省居住,但不久就把他殺了。吳漵是吳湊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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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泚派遣涇原兵馬使韓旻率領三千名精銳士兵,聲稱前去迎接皇上的車駕,實際上是想襲擊奉天。當時奉天的守備兵力薄弱,段秀實對岐靈嶽說:“事情危急了!”讓岐靈嶽偽造姚令言的兵符,命令韓旻暫且返回,等大隊人馬一同出發。偷取姚令言官印的人還沒回來,段秀實就倒著蓋上司農卿的官印,製成兵符,招募擅長奔跑的人前去追趕韓旻。韓旻行軍到駱驛,接到兵符後便率軍返回。段秀實對一同謀劃的人說:“韓旻一回來,我們這些人就都要被斬儘殺絕了!我應當直接上前搏殺朱泚,殺了他,就算不能成功,一死了之,終究不能做他的臣子!”於是命令劉海賓、何明禮暗中聯絡軍中的士兵,想要讓他們在外麵接應。韓旻的軍隊返回後,朱泚、姚令言都大為震驚。岐靈嶽獨自承擔了偽造兵符的罪責而被處死,沒有牽連到段秀實等人。
當天,朱泚召集李忠臣、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實等人商議稱帝的事情。段秀實猛地站起身,搶過源休手中的象牙手板,走上前去將唾沫吐到朱泚的臉上,大罵道:“狂妄的叛賊!我恨不得把你斬成萬段,怎麼會跟隨你謀反呢!”隨即用手板擊打朱泚,朱泚抬手抵擋,手板隻擊中了他的額頭,鮮血濺灑在地上。朱泚和段秀實扭打在一起,場麵混亂,旁邊的人都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劉海賓不敢上前,趁著混亂逃走了。李忠臣上前幫助朱泚,朱泚才得以爬起來脫身逃走。段秀實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就對朱泚的黨羽說:“我不和你們一起謀反,你們為什麼不殺了我!”眾人爭相上前殺死了他。朱泚一隻手捂著流血的額頭,另一隻手製止眾人說:“他是義士,不要殺他。”段秀實已經死了,朱泚哭得十分悲哀,用三品官員的禮儀將他安葬。劉海賓穿著喪服逃走,兩天後被抓獲,也被殺死了。他沒有牽連出何明禮。何明禮跟隨朱泚攻打奉天,後來又圖謀誅殺朱泚,也被殺死了。皇上聽說段秀實死了,悔恨沒有及早重用他,痛哭流涕了很久。
壬子日,朝廷任命少府監李昌夔為京畿、渭南節度使。
鳳翔節度使、同平章事張鎰,性情儒雅寬厚,注重修飾儀表,不熟悉軍事。他聽說皇上在奉天,想要迎接皇上的車駕到鳳翔,於是準備了皇上的服飾用具和財物,要進獻給行在。鳳翔軍的後營將領李楚琳,為人強悍勇猛,軍中的士兵都畏懼他。他曾經侍奉過朱泚,深受朱泚的厚待。行軍司馬齊映和同僚齊抗對張鎰說:“不除掉李楚琳,他必定會成為叛亂的禍首。”張鎰於是命令李楚琳率軍出城,屯駐在隴州。李楚琳借故拖延,沒有按時出發。張鎰正一心擔憂迎接皇上的事情,以為李楚琳已經離城了。當天夜裡,李楚琳和他的黨羽發動叛亂,張鎰用繩子拴住身體從城牆上吊下去逃走,叛軍追上他,將他殺死,判官王沼等人也都被殺死。齊映從水洞裡逃出城,齊抗假扮成雇工挑著擔子逃走,兩人都得以幸免。
起初,皇上因為奉天城狹小逼仄,想要前往鳳翔。戶部尚書蕭複聽說後,急忙請求拜見皇上說:“陛下大錯特錯!鳳翔的將士都是朱泚過去的部下,其中必定有和他一同作惡的人。臣尚且擔心張鎰不能長久,陛下怎麼能把車駕帶到那危險難測的地方去呢!”皇上說:“我前往鳳翔的計劃已經決定了,就為你多留一天吧。”第二天,皇上就聽說了鳳翔發生叛亂的消息,於是打消了前往鳳翔的念頭。
齊映、齊抗都趕到了奉天,朝廷任命齊映為禦史中丞,齊抗為侍禦史。李楚琳自立為鳳翔節度使,投降了朱泚。隴州刺史郝通逃奔到李楚琳那裡。
商州的團練兵殺死了他們的刺史謝良輔。
朱泚從白華殿搬到宣政殿居住,自稱大秦皇帝,改年號為應天。癸醜日,朱泚任命姚令言為侍中、關內元帥,李忠臣為司空兼侍中,源休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蔣鎮為吏部侍郎,樊係為禮部侍郎,彭偃為中書舍人,其餘張光晟等人都被授予不同的官職。冊立弟弟朱滔為皇太弟。姚令言和源休共同執掌朝政,凡是朱泚的謀劃決策、官員任免、軍事行動、物資糧草等事務,都要稟報源休。源休勸說朱泚誅殺留在京城的宗室成員,以此斷絕人們的期望,朱泚於是殺死了郡王、王子、王孫共七十七人。不久又任命蔣鎮為門下侍郎,李子平為諫議大夫,兩人都擔任同平章事。蔣鎮心中憂慮恐懼,常常懷揣著刀子想要自殺,又想要逃亡,但生性怯懦,最終都沒有成功。源休勸說朱泚誅殺那些出逃躲藏起來的朝廷官員,以此脅迫其餘的人歸附,蔣鎮極力營救他們,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樊係為朱泚撰寫登基的冊文,冊文寫成之後,就服毒自殺了。大理卿膠水人蔣沇前往奉天行在,途中被叛軍抓獲,叛軍逼迫他擔任官職,蔣沇於是絕食,聲稱自己身患重病,趁機偷偷逃走,得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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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曜的軍中糧食耗儘,於是放棄襄城,逃奔洛陽。李希烈攻陷了襄城。
右龍武將軍李觀率領一千多名衛兵跟隨皇上到奉天,皇上委托他招募士兵,幾天之內就招募到五千多人。李觀將這些士兵排列在大道上,軍容整齊,旗幟和戰鼓都十分嚴整,奉天城中的百姓因此士氣大振。
姚令言率領涇原軍東征時,任命兵馬使京兆人馮河清為涇原留後,判官河中人姚況主持涇州事務。馮河清、姚況聽說皇上前往奉天,召集將士們大哭一場,用忠義激勵他們,調撥出一百多車的鎧甲兵器,連夜運往奉天行在。奉天城中正苦於缺乏鎧甲兵器,得到這些物資後,士氣大為振奮。皇上下詔任命馮河清為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姚況為行軍司馬。
皇上抵達奉天沒幾天,右仆射、同平章事崔寧才趕到,皇上十分高興,對他多加撫慰犒勞。崔寧退朝後,對親信說:“皇上聰慧英明、勇武過人,從善如流,隻是被盧杞蒙蔽,才落到這般地步!”說著便潸然淚下。盧杞聽說後,就和王翃謀劃陷害崔寧。王翃對皇上說:“臣和崔寧一同逃出京城,崔寧多次下馬小便,耽擱了很久都趕不上隊伍,看樣子是心存觀望、猶豫不決。”恰逢朱泚頒布偽詔,任命左丞柳渾為同平章事,崔寧為中書令。柳渾是襄陽人,當時正逃亡在山穀之中。王翃指使盩厔縣尉康湛偽造崔寧寫給朱泚的書信,呈獻給皇上。盧杞趁機誣陷崔寧和朱泚結下盟約,約定做朱泚的內應,所以才獨自一人最後趕到奉天。乙卯日,皇上派遣宦官把崔寧帶到營帳之中,說是要宣讀密旨,兩名大力士從背後用繩索勒死了崔寧,朝廷內外的人都稱崔寧冤枉。皇上聽說之後,便赦免了崔寧的家人。
朱泚派遣使者給朱滔送去書信,信中說:“三秦地區,不久就能平定;黃河以北的地區,就委托你去剿滅叛軍,我當與你在洛陽會師。”朱滔收到書信後,麵向西方手舞足蹈,向軍府的眾人展示書信,又向各道發布文牒,大肆吹噓自己。
皇上派遣宦官到魏縣行營告急,各位將領相對而泣。李懷光率領部眾趕赴長安救援,馬燧、李芃各自率領軍隊返回本鎮,李抱真率軍撤退,屯駐在臨洺。
丁巳日,朝廷任命戶部尚書蕭複為吏部尚書,吏部郎中劉從一為刑部侍郎,翰林學士薑公輔為諫議大夫,三人都擔任同平章事。
朱泚親自率領大軍進逼奉天,軍勢十分強盛。他任命姚令言為元帥,張光晟為副元帥;任命李忠臣為京兆尹、皇城留守;任命仇敬忠為同、華等州節度使、拓東王,讓他領兵攻取關東地區;任命李日月為西道先鋒經略使。
邠寧留後韓遊瑰、慶州刺史論惟明、監軍翟文秀,接受詔命率領三千士兵在便橋抵禦朱泚,與朱泚的軍隊在醴泉遭遇。韓遊瑰打算率軍退回奉天,翟文秀說:“我們如果奔向奉天,叛軍也會緊隨其後,這是引叛軍進逼天子啊。不如留在這裡紮營駐守,叛軍必定不敢越過我們直奔奉天。如果叛軍不顧一切地向奉天推進,我們就和奉天守軍兩麵夾攻他們。”韓遊瑰說:“叛軍兵力強大,我們兵力薄弱,如果叛軍分出一支軍隊牽製我們,主力直撲奉天,奉天的守軍也很薄弱,哪裡還有什麼兩麵夾攻!我現在火速趕往奉天,是為了護衛天子。況且我們的士兵饑寒交迫,而叛軍財物充足,他們用財物引誘我們的士兵,我根本無法禁止。”於是率軍進入奉天,朱泚的軍隊也隨後趕到。官軍出城迎戰,失利而退,叛軍爭相攻打城門,想要衝入城中。渾瑊和韓遊瑰浴血奮戰了一整天。城門內有幾輛草車,渾瑊派虞候高固率領身穿鎧甲的士兵,揮舞長刀砍殺叛軍,士兵們個個以一當百,又把草車拖過來堵塞城門,放火燒車。各路官軍趁著火勢反擊叛軍,叛軍這才撤退。到了夜裡,朱泚率軍在奉天城東麵三裡的地方安營紮寨,巡夜的木梆聲和遍地的火把,布滿了原野。朱泚又派西明寺僧人法堅製造攻城器械,拆毀佛寺,用拆下的木材製作雲梯和衝車。韓遊瑰說:“佛寺的木材都是乾透的柴薪,我們隻需準備好火種,等待叛軍攻城時使用。”高固是高侃的玄孫。從此朱泚每天都來攻城,渾瑊、韓遊瑰等人晝夜奮力作戰抵禦。此前前往救援襄城的幽州兵聽說朱泚謀反,便衝破潼關,趕到奉天歸附朱泚,普潤的戍卒也前來歸附,朱泚的部眾達到數萬人。
皇上和陸贄談論起變亂的緣故,深深自責。陸贄說:“招致今日的禍患,都是群臣的罪過啊。”皇上說:“這也是天命注定,並非人為因素造成的。”陸贄退朝後,上奏章勸諫,他認為:“陛下立誌統一天下,四次征討不肯臣服的藩鎮,元凶首惡遲遲未能伏誅,叛逆的將領接連發動叛亂,戰事連綿不斷,已經過了三年。征調的軍隊日益增多,賦稅的征收日益繁重,內自京城,外到邊疆,出征的人時刻麵臨刀兵的危險,居家的人飽受橫征暴斂的困苦。因此叛亂接連發生,怨恨之聲四起,這種非同尋常的憂患,是天下百姓共同的憂慮,唯獨陛下神情肅穆、深沉不露,絲毫沒有聽聞。以至於讓凶暴的士卒大張旗鼓地在白天進犯皇宮,這難道不是因為叛軍趁我們內部空虛、人心渙散的機會作亂嗎!陛下有擔當輔佐重任的大臣,有執掌監察職責的官員,有可以直言勸諫的僚屬,有負責宮廷守衛的衙司,他們看到危難不能竭儘忠誠,麵臨禍患不能以死報效。臣所說的招致今日禍患是群臣的罪過,難道隻是空話嗎!陛下又認為國家的興盛與衰敗,都是由天命決定的。臣聽說上天的所見所聞,都是來自於人間。所以祖伊斥責商紂王時說:‘我生來不就有天命護佑嗎!’周武王列舉商紂王的罪狀時說:‘他竟然說我有天命護佑,絲毫不悔改自己的傲慢行徑。’這又是舍棄人事而推托天命,是完全行不通的道理啊!《易經》上說:‘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考察吉凶禍福的征兆。’又說:‘吉凶是得失的表象。’這就說明天命是由人決定的,道理十分明確。如此看來,聖明賢哲的用意,以及《六經》的旨趣,都認為禍福由人決定,沒有說過盛衰是由天命注定的。大概是人事治理得好而天命降下禍亂的情況,從未有過;人事混亂而天命降下安康的情況,也從未有過。近來朝廷征戰過於頻繁,刑法的法網稍微嚴密,物力消耗殆儘,人心疑慮不安,就像身處風浪之中,動蕩不安。上自朝中官員,下到平民百姓,每天晚上同族同鄉的人聚在一起商議,都擔心必定會發生變故。不久就遭遇了涇原叛軍作亂,果然正如百姓所憂慮的那樣。京城的百姓,動輒超過千萬,他們當然不可能都懂得推算命運,都通曉占卜之術,這就說明招致叛軍作亂的緣由,未必全都與天命有關。臣聽說治理得好有時會產生變亂,變亂有時也會有助於治理;有的君主因為沒有患難而失去江山,有的君主因為多災多難而振興國家。如今變亂發生、京城失守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無法挽回了;而那些有助於治理、振興國家的功業,就在於陛下能夠發奮圖強、謹慎地修明政治。何必擔憂作亂的人,何必畏懼厄運呢!隻要勤勉努力、堅持不懈,就足以實現天下太平,豈止是掃清叛亂的妖氛、收複京城皇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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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悅勸說王武俊,讓他和馬寔一同到臨洺攻打李抱真。李抱真再次派遣賈林勸說王武俊說:“臨洺的守軍精銳且防備嚴密,不能輕易攻打。如今如果戰勝了,得到的土地會歸魏博所有;如果戰敗了,恒冀地區就會遭受重創。易州、定州、滄州、趙州,都是大夫您原來的轄地,不如先攻取這些地方。”王武俊於是辭彆田悅,和馬寔率軍向北返回。壬戌日,田悅在館陶為王武俊送行,拉著他的手哭著告彆,下到將士,都贈送了豐厚的禮物。
此前,王武俊召來回紇的軍隊,讓他們截斷李懷光等人的糧道。李懷光等人已經向西撤走,而回紇的達乾率領一千名回紇兵、兩千名其他部族的士兵,恰好趕到幽州北部邊境。朱滔趁機勸說達乾,想要和回紇軍隊一同前往河南攻取東都洛陽,接應朱泚,許諾用河南的女子、金銀綢緞賄賂他們。朱滔娶了回紇女子為妾,回紇人稱他為朱郎,而且回紇人貪圖劫掠的利益,便答應了朱滔的請求。
賈林又勸說王武俊說:“自古以來國家遭遇禍患,未必不會因此而更加興盛。何況陛下是傳承九世的天子,聰慧英明、勇武過人,天下有誰願意舍棄他而去侍奉朱泚呢!朱滔自從擔任盟主以來,輕視怠慢同僚,河朔地區自古以來就沒有什麼冀國,冀州是大夫您的封地啊。如今朱滔自稱冀王,又向西倚仗他的兄長朱泚,向北勾結回紇,他的誌向是吞並整個河朔地區稱王,大夫您就算想做他的臣子,也是不可能的了。況且大夫您勇猛善戰,不是朱滔能比得上的。當初您又本著忠義之心親手誅殺了叛臣李惟嶽,隻是當時的宰相處置失當,您被朱滔欺騙引誘,才失足落到今天的地步。不如和昭義軍合力攻取朱滔,從形勢來看,必定能夠成功。朱滔敗亡之後,朱泚自然會被攻破。這是世上少有的功勳,也是轉禍為福的途徑啊。如今各道軍隊都聚集起來攻打朱泚,不久就會平定叛亂。天下平定之後,大夫您才悔恨而歸順朝廷,那就太晚了!”當時王武俊已經和朱滔產生了嫌隙,於是捋起袖子,臉色一變說:“傳承二百年的天子我尚且不肯臣服,怎麼能臣服這個鄉巴佬呢!”於是暗中與李抱真以及馬燧結盟,約定結為兄弟。但表麵上仍然侍奉朱滔,禮節十分恭敬,還和田悅各自派遣使者到河間拜見朱滔,祝賀朱泚稱帝,並且請求調撥馬寔的軍隊,一同到趙州攻打康日知。
汝、鄭應援使劉德信率領由將領子弟組成的軍隊駐守在汝州,聽說京城發生變故,便率軍入關救援,與朱泚的部眾在見子陵交戰,大敗叛軍。劉德信得知東渭橋有轉運儲存的糧食,癸亥日,率軍進駐東渭橋。
朱泚連夜攻打奉天的東、西、南三麵。甲子日,渾瑊奮力作戰,擊退了叛軍。左龍武大將軍呂希倩戰死。乙醜日,朱泚再次攻城,將軍高重捷與朱泚的部將李日月在梁山的角落交戰,打敗了李日月。高重捷乘勝追擊敗逃的叛軍,身先士卒,叛軍埋下伏兵將他生擒。高重捷麾下的十幾名士兵奮不顧身,追擊叛軍想要奪回高重捷。叛軍抵擋不住,便砍下高重捷的頭顱,丟下他的屍體逃走了。部下將高重捷的屍體收殮入城,皇上親自撫屍痛哭,極儘哀痛之情,用蒲草編織成頭顱與屍體合葬,追贈他為司空。朱泚看到高重捷的頭顱,也哭著說:“真是忠臣啊!”同樣用蒲草編織成身軀與頭顱合葬。李日月是朱泚手下的猛將,在奉天城下戰死。朱泚把他的屍體運回長安,用隆重的禮節安葬。李日月的母親卻始終沒有哭,還罵道:“胡人奴才!國家哪裡虧待了你,你卻要謀反?你死得太晚了!”等到朱泚兵敗之後,叛黨的宗族都被誅殺,唯獨李日月的母親沒有受牽連。
己巳日,朝廷加封渾瑊為京畿、渭南、北、金商節度使。
壬申日,王武俊和馬寔率軍抵達趙州城下。
當初,朱泚鎮守鳳翔時,派遣部將牛雲光率領五百名幽州兵戍守隴州,任命隴右營田判官韋皋兼任隴右留後。等到郝通逃奔鳳翔之後,牛雲光假裝生病,想要等韋皋到來時,埋下伏兵擒獲韋皋響應朱泚,不料事情敗露,牛雲光便率領部眾投奔朱泚。走到汧陽時,牛雲光遇上朱泚派遣的宦官蘇玉,蘇玉攜帶詔書,準備任命韋皋為中丞。蘇玉勸說牛雲光道:“韋皋隻是個書生。你不如和我一同前往隴州,如果韋皋有幸接受任命,就是我們的人了;如果他不接受任命,你率軍誅殺他,就像捉拿一隻孤單的小豬崽子一樣容易!”牛雲光聽從了蘇玉的建議。韋皋從城樓上問牛雲光:“此前你不告而彆,如今又回來,是什麼緣故?”牛雲光說:“此前我不知道您的心意,如今您有了新的任命,所以我又回來了,願意把性命托付給您。”韋皋於是先接納了蘇玉,接受了他帶來的詔書,然後對牛雲光說:“您如果沒有彆的心思,請把鎧甲兵器全部交出來,讓城中的人不再懷疑,這樣您的部眾才能進城。”牛雲光認為韋皋是個書生,輕視他,便把鎧甲兵器全部交了出來,然後率軍入城。第二天,韋皋在州府的房舍中宴請蘇玉、牛雲光及其部眾,埋下伏兵將他們全部誅殺。韋皋修築祭壇,和將士們盟誓說:“李楚琳叛賊殘害本鎮節度使,既然他不肯侍奉皇上,又怎麼會體恤部下,我們應當一同討伐他!”韋皋派遣兄長韋平、韋弇前往奉天奏報情況,又派遣使者向吐蕃請求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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