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四年癸亥公元七八三年)
十一月丁亥日,朝廷將隴州升格為奉義軍,提拔韋皋擔任節度使。朱泚又派宦官劉海廣前去,許諾任命韋皋為鳳翔節度使,韋皋斬殺了劉海廣。
靈武留後杜希全、鹽州刺史戴休顏、夏州刺史時常春,會同渭北節度使李建徽,合兵一萬人前往奉天救援,大軍即將抵達時,唐德宗召集將相商議援軍的行進路線。關播、渾瑊說:“漠穀道路狹窄險要,恐怕會遭到叛軍伏擊,不如從乾陵北麵繞行,沿著柏城前進,在奉天城東北的雞子堆紮營,與城中守軍形成掎角之勢,還能分散叛軍的兵力。”盧杞說:“漠穀的路程更近,就算被叛軍伏擊,城中出兵接應就可以了。倘若從乾陵經過,恐怕會驚擾到先帝的陵寢。”渾瑊反駁道:“自從朱泚率軍圍城以來,砍伐乾陵的鬆柏樹木,晝夜不停,對陵寢的驚擾已經夠多了。如今城中形勢危急,各路援軍還沒趕到,隻有杜希全等人這支軍隊前來,關係重大。如果他們能占據險要地形紮營,就能擊敗朱泚。”盧杞說:“陛下用兵征討,怎能和叛逆的賊寇相提並論!要是讓杜希全等人的軍隊從乾陵經過,那就是陛下親自驚擾陵寢了。”德宗於是下令杜希全等人從漠穀進軍。丙子日,杜希全等軍抵達漠穀,果然遭到叛軍伏擊。叛軍占據高處,用強弩和巨石向下猛攻,援軍死傷慘重。城中守軍出兵接應,也被叛軍擊敗。當天夜裡,四路援軍潰敗,退守邠州。朱泚在奉天城下檢閱援軍丟棄的物資糧草,城中文武百官麵麵相覷,大驚失色。戴休顏是夏州人。此後朱泚攻打奉天城愈發急迫,還挖掘壕溝將城池團團圍住。他把營帳移到乾陵之上,從高處俯瞰城中,城裡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朱泚還時常派人環繞城池,招降引誘城中的官員百姓,嘲笑他們看不清天命所歸。
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李晟病愈後,得知德宗前往奉天避難,便率領部眾準備奔赴奉天救援。張孝忠受到朱滔、王武俊的逼迫,一心倚仗李晟的支援,不願讓他離去,多次阻撓。李晟於是留下兒子李憑,讓他迎娶張孝忠的女兒為妻,又解下自己的玉帶,賄賂張孝忠身邊的親信,讓他們勸說張孝忠。張孝忠這才同意李晟率軍西去救援,還派遣大將楊榮國率領六百精銳士兵隨同出征。李晟率軍從飛狐道出發,日夜兼程,抵達代州。丁醜日,朝廷加封李晟為神策行營節度使。
王武俊、馬寔率軍攻打趙州,久攻不下。辛巳日,馬寔率軍返回瀛州,王武俊送了他五裡地,贈送的犒勞物資十分豐厚。之後王武俊也率軍返回恒州。
德宗前往奉天避難時,陝虢觀察使姚明敭將軍中事務托付給都防禦副使張勸,自己趕赴奉天行在。張勸趁機招募士兵,得到數萬人。甲申日,朝廷任命張勸為陝虢節度使。
朱泚率軍圍攻奉天城已有一個月,城中的物資糧草全都耗儘。德宗曾經派遣身手矯健的人出城偵察叛軍動向,那人以天氣嚴寒為由懇求德宗,跪著上奏希望能得到一件短襖和套褲。德宗為他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隻能滿心憐憫,沉默著打發他出城。當時供應皇帝的糧食,隻剩下兩斛糙米。守軍常常趁著叛軍休息的間隙,在夜裡用繩索把人縋到城外,挖取蕪菁的根莖帶回城中充饑。德宗召集公卿大臣和將領們說:“朕因為缺乏德行,才身陷這樣的危亡境地,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你們都沒有罪過,應該趁早出城投降,好保全自己的家眷。”群臣都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發誓要竭儘全力死守城池。因此,城中將士雖然疲憊不堪、處境危急,但鬥誌卻絲毫沒有衰減。
德宗前往奉天時,糧料使崔縱勸說李懷光率軍前去救援,李懷光答應了。崔縱把軍中所有的物資錢財都收集起來,跟隨李懷光一同前往奉天。李懷光率軍日夜兼程,抵達河中時,士兵們已經疲憊不堪,於是駐軍休整了三天。河中尹李齊運傾儘全城財力設宴犒勞將士,但士兵們還是想拖延進軍的時間。崔縱提前用車拉著物資錢財渡過黃河,對士兵們說:“等大軍到了黃河西岸,這些物資錢財全都分賜給大家。”士兵們貪圖財物,這才繼續西進,駐軍蒲城,此時麾下已有五萬兵馬。李齊運是李惲的孫子。
李晟一邊行軍,一邊沿途招募士兵,隨後也從蒲津渡過黃河,駐軍東渭橋。起初他麾下隻有四千士兵,李晟善於安撫駕馭部眾,與士兵們同甘共苦,眾人都心甘情願追隨他。短短一個月內,軍隊規模就擴充到一萬多人。
神策兵馬使尚可孤奉命討伐李希烈,率領三千士兵駐守襄陽。得知奉天危急後,他率軍從武關出兵救援,駐軍七盤嶺,擊敗了朱泚的部將仇敬,乘勝攻占了藍田。尚可孤是宇文鮮卑部的旁支後裔。
鎮國軍副使駱元光,祖先是安息人,被駱奉先收為養子。他率軍鎮守潼關將近十年,深受軍中將士的擁戴。朱泚派遣部將何望之率軍襲擊華州,華州刺史董晉放棄城池,逃往奉天行在。何望之占據華州城後,打算集結兵力,切斷朝廷東部的運輸通道。駱元光率領潼關守軍襲擊何望之,何望之兵敗逃回長安。駱元光於是率軍進駐華州,招募士兵,幾天之內就招募到一萬多人。朱泚多次派兵攻打駱元光,都被他擊退,叛軍從此無法向東出兵。德宗當即任命駱元光為鎮國軍節度使,駱元光隨後率領兩千士兵西進,駐軍昭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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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燧派遣行軍司馬王權和自己的兒子馬彙,率領五千士兵前往奉天救援,駐軍中渭橋。
至此,朱泚叛軍所占據的地盤,隻剩下長安城而已。朝廷各路援軍的巡邏騎兵,時常能抵達望春樓下。李忠臣等人多次率軍出城迎戰,都以失敗告終,隻好向朱泚求救。朱泚擔心城中百姓會趁機出城劫掠,因此派遣的軍隊都隻能晝伏夜行。朱泚心中擔憂長安城的安危,於是加緊攻打奉天城,還命僧人法堅製造雲梯。這架雲梯高達數丈、寬也有數丈,外麵包裹著犀牛皮,底部安裝了巨大的輪子,上麵可以容納五百名勇士。城中守軍看到雲梯後,都驚慌失措。德宗向群臣詢問應對之策,渾瑊、侯仲莊回答說:“臣看這雲梯體型笨重,笨重的東西容易下陷。臣請求在雲梯即將到達的位置,事先挖掘地道,在地道裡堆積柴草、儲備火種,等待叛軍攻城時使用。”神武軍使韓澄說:“雲梯不過是小伎倆,不值得陛下費心擔憂,臣請求率軍抵禦叛軍。”於是他估量雲梯將會進攻的方向,在奉天城東北角拓寬了三十步的防禦陣地,在上麵儲備了大量的油脂、鬆脂和柴草蘆葦。丁亥日,朱泚率領大軍擂鼓呐喊,猛攻奉天城南麵城牆。韓遊瑰說:“這是叛軍想分散我們的兵力。”於是他率領守軍嚴密防備城東北角。戊子日,北風刮得十分迅猛,朱泚下令推出雲梯攻城。雲梯上覆蓋著浸濕的毛氈,懸掛著水囊,上麵載滿了勇士。叛軍又在雲梯兩側部署了攻城用的轒轀車,士兵們藏在車下,抱著柴草、背著泥土,填埋城外的壕溝,奮勇前進。官軍的弓箭、石塊和火把都無法傷到他們。叛軍集中兵力猛攻城東北角,一時間箭石如雨,城中守軍死傷不計其數。已經有叛軍登上了城頭,德宗和渾瑊相對而泣,群臣隻能抬頭禱告上天保佑。德宗拿出一千多份空白的委任狀,官位從禦史大夫、享有五百戶實際封邑以下不等,全都交給渾瑊,讓他招募敢死之士抵禦叛軍。德宗還賜予渾瑊自己的禦筆,讓他根據將士們功勞的大小,在委任狀上填寫官職;如果委任狀不夠,就直接寫在將士們的身上。德宗哭著說:“如今朕就和你永彆了。”渾瑊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德宗撫摸著他的後背,也忍不住哽咽起來。當時城中的士兵們又冷又餓,還缺少鎧甲和兵器,渾瑊一邊安撫激勵他們,一邊用忠義之道鼓舞士氣,士兵們都擂鼓呐喊,拚死作戰。渾瑊身中流箭,卻依舊衝鋒陷陣,絲毫沒有退縮,也從不喊痛。恰逢叛軍的雲梯碾過官軍預先挖掘的地道,一個輪子陷進地道裡,雲梯進退不得。這時,地道裡的火種突然燃起,風向也隨之逆轉。城頭上的官軍趁機投擲火把,撒下鬆脂,澆上油脂,一時間火光衝天,歡呼聲震耳欲聾。片刻之間,雲梯和上麵的叛軍士兵都被燒成了灰燼,焦臭的氣味飄散到數裡之外。叛軍隻好率軍撤退。官軍趁機從奉天城的三座城門出兵追擊,太子親自督戰,叛軍大敗,死傷數千人。對於受傷的將士,太子親自為他們包紮傷口。到了夜裡,朱泚再次率軍攻城,有箭射到了離德宗隻有三步遠的地方才落下,德宗大驚失色。
李懷光率軍從蒲城出發,向涇陽進軍,沿著北山向西行進。他先派遣兵馬使張韶換上平民服裝,從小路前往奉天行在,將奏表藏在蠟丸之中。張韶抵達奉天時,恰逢叛軍正在攻城。叛軍士兵看到張韶,以為他是普通百姓,就驅趕著他,讓他和百姓們一起填埋壕溝。張韶趁機找到空隙,越過壕溝,抵達城下大喊道:“我是朔方軍的使者!”城頭上的守軍放下繩索,把他拉了上去。等張韶登上城頭時,身上已經中了幾十箭,但他還是從衣服裡取出奏表,獻給了德宗。德宗大喜過望,讓人抬著張韶在城中示眾,奉天城四麵的守軍和百姓都歡呼雀躍,聲音如同雷鳴一般。癸巳日,李懷光率軍在澧泉擊敗了朱泚的叛軍。朱泚得知戰敗的消息後,十分恐懼,當即率軍退回長安。人們都認為,如果李懷光再晚三天趕到,奉天城就守不住了。
朱泚撤軍之後,隨行的大臣們都向德宗道賀。汴滑行營兵馬使賈隱林上前進言說:“陛下性情過於急躁,不能包容他人。如果這個性子不改變,就算朱泚敗亡了,憂患也不會就此平息!”德宗沒有怪罪他,反而對他大加稱讚。侍禦史萬俟著打通了金州、商州的運輸通道。奉天的重重包圍解除之後,各路藩鎮的貢品賦稅相繼運到,朝廷的財政開支這才開始好轉。
朱泚退回長安後,一心隻想著堅守城池。他時常派人從城外回來,在城中四處奔走呼喊:“奉天城已經被攻破了!”想要以此迷惑城中的百姓。朱泚占據了長安府庫的大量財富,不惜用金銀布帛來取悅麾下的將士;對於留在長安城中的公卿大臣的家屬,他每月都發放俸祿供養。神策軍和禁軍六軍中,凡是跟隨德宗前往奉天、或是跟隨哥舒曜、李晟出征的將士,他們留在長安的家屬,朱泚也都供給糧食。除此之外,朱泚還修繕兵器軍械,每天的耗費十分巨大。等到長安被官軍收複後,府庫中竟然還有剩餘的財物,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紛紛埋怨此前朝廷有關部門橫征暴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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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對朱泚說:“陛下既然已經登基稱帝,唐朝皇帝的陵墓和宗廟,就不應該再保留了。”朱泚說:“朕曾經麵朝北,侍奉唐朝的君主,怎麼忍心做出這樣的事!”又有人說:“朝廷中有很多官職空缺,請陛下派兵脅迫士人出來做官,填補這些空缺。”朱泚說:“強行授予官職,會讓人感到恐懼。隻要是願意做官的人,就授予他們官職,何必挨家挨戶地強迫彆人做官呢!”朱泚所任用的官員和士兵,隻有範陽的舊部和神策軍的團練兵。涇原軍的士兵十分驕橫跋扈,都不聽從朱泚的調遣,隻顧著看守自己掠奪來的財物,不肯出城作戰。他們還密謀刺殺朱泚,隻是因為計劃沒有成功,才作罷。
李懷光性情粗獷直率,他從山東率軍奔赴國難,多次對人說盧杞、趙讚、白誌貞是奸邪諂媚之徒,還說:“天下大亂,都是這些人造成的!我見到陛下之後,一定要請求陛下誅殺他們。”等到李懷光解除了奉天的包圍後,開始居功自傲,認為德宗一定會用特彆隆重的禮節接見他。有人勸說王翃、趙讚道:“李懷光沿途憤懣歎息,認為宰相謀劃不當,度支使征收賦稅繁重苛刻,京兆尹犒賞將士時過於吝嗇刻薄。導致陛下流離失所,都是你們三個人的罪過。如今李懷光剛剛立下大功,陛下一定會敞開心扉,誠懇地詢問他朝政的得失。要是讓他把這些話對陛下說了,你們難道不危險嗎!”王翃、趙讚把這番話告訴了盧杞。盧杞十分恐懼,於是不動聲色地對德宗說:“李懷光立下了拯救社稷的大功,叛軍已經聞風喪膽,都沒有堅守的心思了。如果讓他乘勝攻打長安,就能一舉消滅叛軍,這是勢如破竹的大好形勢。現在要是讓他入朝覲見,陛下必定會設宴款待他,這樣就會耽擱好幾天。讓叛軍有時間進入長安城,從容地做好防禦準備,到時候恐怕就難以攻克了!”德宗認為他說得有道理,於是下詔命令李懷光直接率軍進駐便橋,和李建徽、李晟以及神策兵馬使楊惠元約定日期,一同攻打長安。李懷光認為自己不遠千裡,竭儘忠誠奔赴國難,擊敗了朱泚,解除了奉天的重重包圍,卻在離天子近在咫尺的地方,不能入朝覲見,心中十分不滿,他說:“我如今已經被奸臣排擠,往後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於是他率領軍隊離去,抵達魯店後,又停留了兩天,才繼續撤軍。
劍南西山兵馬使張朏率領麾下士兵發動叛亂,攻入成都。西川節度使張延賞放棄城池,逃往漢州。駐守鹿頭關的將領叱乾遂等人率軍討伐張朏,斬殺了張朏和他的黨羽,張延賞這才得以返回成都。
淮南節度使陳少遊率軍討伐李希烈,駐軍盱眙。得知朱泚發動叛亂後,他率軍返回廣陵,下令挖掘壕溝、修築營壘,修繕鎧甲兵器。浙江東、西節度使韓滉下令關閉水陸交通要道,嚴禁牛馬等牲畜出境;他還下令修築石頭城,開鑿了近百口水井,修繕了幾十處館舍宅邸,修建了大量的堡壘和營寨,從建業一直延伸到京峴山,城樓和城牆連綿不斷。他這麼做,一方麵是為了防備德宗被迫渡江避難時有所安置,另一方麵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陳少遊派遣三千士兵,在長江北岸舉行盛大的閱兵儀式。韓滉也派遣三千水軍,在京江炫耀武力,以此回應陳少遊。
鹽鐵使包佶掌管著八百萬緡的錢財和布帛,準備運往京城長安。陳少遊認為叛軍占據了長安,朝廷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收複,於是想要強行奪取這些錢財布帛。包佶堅決不同意,陳少遊就想殺了他。包佶十分恐懼,把自己的妻子兒女藏在盛放文書檔案的箱子裡,急忙渡過長江逃走。陳少遊於是將這些錢財布帛全部據為己有。包佶麾下有三千名負責看守財物的士兵,也被陳少遊吞並了。包佶隻帶著幾十名隨從逃到上元,沒想到他剩下的財物,又被韓滉奪走了。
當時,南方的各路藩鎮都關閉邊境,固守自保,隻有曹王李皋多次派遣使者,打通道路,向朝廷進貢。李希烈率軍攻打汴州、鄭州,阻斷了江淮地區通往京城的交通要道,各地的貢品賦稅都隻能從宣州、饒州、荊州、襄州,取道武關運往奉天。李皋下令整頓沿途的驛站,平整道路,因此往來的使者都能通行無阻。
德宗向陸贄詢問當前最為緊迫的事務。陸贄認為,此前導致天下大亂的原因,是君臣上下之間的溝通不暢。於是他勸說德宗主動接納臣下的意見,虛心聽取勸諫,並向德宗上奏了一封奏疏。奏疏的大意是:“臣認為當前最為緊迫的事務,在於體察民情。如果是百姓們迫切希望做的事情,陛下就應該率先去施行;如果是百姓們極為厭惡的事情,陛下就應該率先革除。如果陛下的喜好和厭惡能和天下百姓一致,卻得不到百姓擁戴的,從古到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治理和動亂的根本,都和民心緊密相連。更何況現在正處於局勢動蕩、人心不安的時刻,在這關乎國家安危、民心向背的緊要關頭,民心歸附,國家就能安定;民心背離,國家就會傾覆。陛下怎能不體察民情,與百姓同好惡,讓天下百姓都歸附追隨,從而安定國家呢!這實在是當前最為緊迫的事情啊。”奏疏中還說:“不久前,臣私下裡聽聞民間的議論,對民情也做了一些探究。地方上擔憂朝廷和地方的心意相悖,百官又擔憂君臣之間的溝通隔絕。地方的意願無法傳達給朝廷,朝廷的誠意也無法上達天聽。陛下的恩澤無法布施到民間,民間的實情也無法傳到陛下的耳中。真實的情況陛下未必知道,陛下知道的事情也未必真實。君臣上下之間相互隔絕,真假混淆摻雜。百姓心中積聚的怨恨之聲不絕於耳,非議和指責也到處都是。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君臣之間沒有猜疑隔閡,怎麼可能呢!”奏疏中又說:“彙集天下人的智慧,就能輔助陛下明辨是非;順應天下人的心意來頒布法令,那麼君臣就能同心同德,還有誰會不服從呢!天下的百姓都歸附陛下,又有誰會起來作亂呢!”奏疏中還說:“有些看似愚昧的言論,卻蘊含著深刻的道理;有些看似迂腐的舉措,卻是解決問題的關鍵。”陸贄的奏疏呈上去十天後,德宗既沒有采納施行,也沒有責問他。陸贄於是再次上奏疏,奏疏的大意是:“臣聽說,建立國家的根本,在於得到百姓的擁護;得到百姓擁護的關鍵,在於體察民情。所以孔子說,人情是聖王治理天下的田地,意思是說,治理國家的方法,都是從體察人情中產生的。”奏疏中又說:“《易經》中記載,乾卦在下、坤卦在上,稱為泰卦;坤卦在下、乾卦在上,稱為否卦。減損君主的利益來增益百姓的利益,稱為益卦;減損百姓的利益來增益君主的利益,稱為損卦。天本來在上麵,卻處於下方;地本來在下麵,卻處於上方,從位置上來說是違背常理的,但反而稱之為泰卦,這是因為君臣上下之間能夠相互溝通的緣故。君主本來在上麵,臣子本來在下麵,從名分上來說是順理成章的,但反而稱之為否卦,這是因為君臣上下之間相互隔絕的緣故。君主約束自己,讓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百姓一定會心悅誠服地擁戴君主,這難道不就是益卦所蘊含的道理嗎!君主輕視百姓,隻為自己謀取私利,百姓一定會心懷怨恨,背叛君主,這難道不就是損卦所蘊含的道理嗎!”奏疏中還說:“船就好比是君主治理國家的方法,水就好比是民心。船順應水的規律,就能浮在水麵上;違背水的規律,就會沉沒。君主順應民心,國家就能穩固;違背民心,國家就會陷入危機。因此,古代聖明的君主身居高位,一定會讓自己的意願順應天下百姓的心意,而不敢讓天下百姓的意願來遷就自己的私欲。”奏疏中又說:“陛下痛恨不良的習俗妨礙國家治理,決心親自平定叛亂,用威嚴的手段治理天下,用嚴厲的法令裁決事務。但不良的習俗積弊已久,陛下的嚴厲措施又過於嚴苛。遠方的百姓因為驚疑而違抗命令,引發叛亂;身邊的臣子因為畏懼而苟且偷生,隻求逃避罪責。君臣之間心意相悖,上下之間溝通隔絕。君主一心想要把國家治理好,臣子卻防備著被誅殺;臣子想要向君主進獻忠誠,君主卻擔心自己被欺騙。所以陛下的誠意無法傳達給百姓,百姓的實情也無法傳到陛下的耳中。臣往年曾經擔任禦史,有幸能夠上朝拜見陛下,但僅僅過了半年時間。陛下深居宮中,態度嚴肅莊重,從來沒有降下聖旨,向臣詢問過朝政事務。群臣都心懷敬畏,匆匆行禮後退下,也不敢向陛下奏陳國事。陛下身處朝堂之上,尚且不能和群臣相互溝通,更何況天下如此廣闊,民情又怎能傳到陛下的耳中呢!雖然陛下也會按照慣例召見使臣,另外接見宰相,但這既不同於眾人共同商議國事,也不同於公開的討論。對於還沒有施行的政策,就告誡臣子們這是朝廷的機密,不許議論;對於已經施行的政策,又說已經成定局,不必勸諫。這樣一來,臣子們漸漸變得束手束腳,一舉一動都擔心會遭到猜疑。因此,每個人都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把直言進諫當作忌諱。以至於叛亂即將發生,天下百姓都憂心忡忡,唯獨陛下還安然不知,還在說太平盛世指日可待。陛下用現在親眼目睹的事實,去驗證過去聽到的言論,就能明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做法得當、哪些做法失當,那麼事情成敗的原因就全都清楚了!人心的真假也能全部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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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宗於是派遣宦官傳旨對陸贄說:“朕生性很喜歡推心置腹,也能夠接納勸諫。朕本以為君臣是一體的,完全不用防備,正因為待人真誠、毫不懷疑,才屢次被奸邪小人蒙騙利用。如今招致這樣的禍患,朕反思過後覺得沒有彆的原因,失誤恰恰在於太過推誠相待。再者,諫官議論國事,很少能做到謹慎保密,他們大都自誇自耀,把過錯推到朕的身上來為自己博取名聲。朕自從即位以來,見過很多上奏議事的人,他們的言論大多是隨聲附和、道聽途說,試著加以盤問,馬上就無言以對了。如果真有身懷特殊才能的人,朕怎會吝惜提拔任用呢?朕看自古以來,事情大體上都是這樣,所以近來不輕易接見議事的人,也不是厭倦接納意見。你應當深切理解朕的這番心意。”
陸贄認為君主統治天下,應當以真誠守信為根本。進諫的人就算言辭粗陋、說理笨拙,君主也應當寬容接納,以此廣開言路。如果用威嚴震懾他們,用言辭辯駁壓製他們,那麼臣下怎敢暢所欲言?於是陸贄再次上奏疏,奏疏的大意是:“天子治理天下的準則,和上天運行的規律是相同的。上天不會因為地上長有劣質的樹木就停止萬物生長,天子也不應該因為世間存在小人就停止聽取意見、接納勸諫。”奏疏中還說:“隻有真誠與守信,一旦有所缺失,就無法彌補。待人不真誠,就難以保全人心;與人不守信,那麼政令就無法推行。陛下所說的因為過於講求誠信而招致禍患,臣私下認為這番話是不對的。”奏疏中又說:“用智謀駕馭臣下,臣下就會變得虛偽狡詐;對人表現出猜忌,臣下就會變得苟且偷安。君主的所作所為,臣下都會效仿;君主施加給臣下的態度,臣下也會用相應的態度回報。如果自己不能做到竭儘誠信,卻指望彆人做到,眾人必然會懈怠而不遵從。先前待人不誠,卻說以後要真誠待人,眾人會心懷猜疑而不肯相信。由此可知,誠信之道,一刻也不能離開自身。希望陛下謹慎堅守並更加努力地踐行,這恐怕不是一件值得後悔的事情啊!”
奏疏中還說:“臣聽說仲虺稱頌商湯,不誇讚他沒有過錯,而是誇讚他能夠改正過錯;尹吉甫歌頌周宣王,不讚美他沒有過失,而是讚美他能夠彌補過失。可見聖賢的用意十分明確,隻把改正過錯看作是可貴的能力,不把沒有過錯當成值得推崇的事情。大概是人立身處世,必定會有過失差錯,無論才智極高的人還是愚鈍至極的人,都難以避免。有智慧的人改正過錯,從而向好的方麵發展;愚笨的人以犯錯為恥,反而會一錯再錯。向好發展,德行就會日益完善;一錯再錯,惡行就會越積越多。”奏疏中又說:“諫官不能做到守密而自誇,確實算不上忠厚,但這對於陛下的聖德,本來也沒有什麼損害。陛下如果能夠接納勸諫、從善如流,那麼這件事傳揚出去,隻會更加彰顯陛下的美德;陛下如果拒絕勸諫、不肯采納,又怎麼能禁止彆人傳播呢!”
奏疏中還說:“浮誇而沒有實際依據的言論,不必采納;質樸而合乎道理的言論,不必拒絕。言辭笨拙但見效迅速的,未必是愚笨的見解;言辭動聽但重利輕義的,未必是高明的主張。這些都需要用實際效果來檢驗,用長遠的眼光來考量,取舍的標準沒有彆的,隻看是否合乎道義。”奏疏中又說:“陛下所說的‘近來看到上奏議事的人,言論大多隨聲附和、道聽途說’。臣私下認為,眾人的議論,足以反映民情民意,其中必定有可以施行的內容,也有值得警惕的地方,恐怕不應該一概輕視侮辱,而不加以審視采納。陛下還說‘試著加以盤問,馬上就無言以對’,臣隻覺得陛下雖然讓他們無話可說,卻沒有讓他們心服口服;能夠讓他們嘴上認輸,卻不能讓他們內心信服。”
奏疏中還說:“身為臣下的人,沒有誰不願意效忠君主;身為君主的人,沒有誰不希望把國家治理好。然而臣下常常苦於君主不能把國家治理好,君主也常常苦於臣下不能效忠。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君臣之間的心意不能相通。臣下的心意,沒有誰不願意傳達給君主;君主的心意,沒有誰不希望了解臣下。然而臣下常常苦於難以將心意傳達給君主,君主也常常苦於難以了解臣下的實情。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因為存在九種弊病沒有革除。所謂九種弊病,君主占六種,臣下占三種:君主喜歡勝過彆人,恥於聽到自己的過失,炫耀口才,賣弄聰明,濫用威嚴,剛愎自用,這六種是君主的弊病;臣下諂媚阿諛,觀望遲疑,畏縮怯懦,這三種是臣下的弊病。君主喜歡勝過彆人,就必然樂於聽阿諛奉承的話;君主恥於聽到自己的過失,就必然會忌諱直言勸諫。這樣一來,臣下中那些諂媚阿諛的人就會順從君主的旨意,而忠誠真實的言論就聽不到了。君主炫耀口才,就必然會掠取彆人的言論,用言辭把彆人駁倒;君主賣弄聰明,就必然會主觀臆斷,猜忌彆人心存欺詐。這樣一來,臣下中那些觀望遲疑的人就會為了保全自己而敷衍塞責,切磋探討的中肯言論就不能全部進獻了。君主濫用威嚴,就必然不能放下架子、平心靜氣地待人接物;君主剛愎自用,就必然不能主動承擔過失、接受規勸。這樣一來,臣下中那些畏縮怯懦的人就會為了逃避罪責而緘口不言,合情合理的意見就無法申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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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天下疆域如此廣闊,百姓如此眾多,皇宮深邃重重,君臣地位尊卑懸殊,從賢能之士往上,能夠親眼見到天子威儀的人,在億萬百姓中也找不到一個;就算是有幸能夠見到天子的人,當中能夠有機會和天子議論國事的,又千萬人中難有一個。僥幸能夠和天子議論國事的人,中間還存在著這九種弊病,那麼君臣之間心意能夠相通的情況就非常少了。君主的心意不能通達於臣下,百姓就會感到困惑;臣下的心意不能通達於君主,君主就會產生猜疑。君主猜疑臣下,就不會接納他們的忠誠;百姓感到困惑,就不會服從君主的政令。忠誠卻不被接納,臣下就會用悖逆的態度回應;政令卻不被服從,君主就會用刑罰來施加威壓。臣下悖逆、君主用刑,國家不衰敗還能等到什麼呢!這就是導致亂世多、治世少的原因,從古到今都是如此。”
奏疏中還說:“從前趙武說話遲鈍木訥,卻成為晉國的賢臣;絳侯周勃質樸不善言辭,卻成為漢朝的開國丞相。如此看來,能言善辯的人,所說的事情未必真實可信;言辭理屈的人,所持的道理未必就站不住腳。人的內心難以揣摩,這是連堯、舜都感到為難的事情,怎麼能憑著一次奏對、一番盤問,就說已經看透了一個人的全部才能呢!憑借這樣的方式體察天下的民情,必然大多與實際不符;憑借這樣的態度輕視天下的士人,必然會遺漏賢才。”奏疏中又說:“進諫的人多,表明陛下能夠樂於接受意見;進諫的人言辭直率,表明陛下能夠包容不同聲音;進諫的人狂妄虛妄,表明陛下能夠寬恕他人;進諫的人泄露機密,表明陛下能夠聽從勸諫。隻要做到其中一點,都是君主的大德。這就是君主和進諫者之間相互補益的道理。進諫的人能得到官爵賞賜的好處,君主也能得到國家安定太平的好處;進諫的人能得到建言獻策的美名,君主也能得到采納忠言的美名。即便如此,進諫的人可能會有言辭不當之處,君主卻不會因此留下任何不好的名聲。君主唯恐正直的言論不夠懇切,天下人聽不到,這樣的話,君主接納勸諫的美德就會光彩照人了。”德宗對他的這些言論,頗為采納。
李懷光屯兵不前,多次上奏章揭露盧杞等人的罪行。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也都歸罪於盧杞等人。德宗迫不得已,在十二月壬戌日,將盧杞貶為新州司馬,白誌貞貶為恩州司馬,趙讚貶為播州司馬。宦官翟文秀是德宗十分信任的人,李懷光又上書彈劾他的罪過,德宗也隻好將他處死。
乙醜日,朝廷任命翰林學士、祠部員外郎陸贄為考功郎中,金部員外郎吳通微為職方郎中。陸贄上奏推辭,說:“當初剛到奉天的時候,隨從護駕的將官官吏,按慣例都晉升了兩級官階,如今隻有翰林官得到升遷。施行懲罰,應當先從權貴近臣開始,再到地位低下、關係疏遠的人,這樣法令才不會有人觸犯;施行獎賞,應當先從地位低下、關係疏遠的人開始,再到權貴近臣,這樣功勞才不會被遺漏。希望陛下先錄用功勞卓著的人,再普遍地對眾人進行封賞,這樣的話,臣也就不敢獨自推辭這份任命了。”德宗沒有準許他的推辭。
德宗在奉天的時候,派人去遊說田悅、王武俊、李納,赦免他們的罪過,並用高官厚爵重金收買他們。田悅等人都暗中表示願意歸順朝廷,但還不敢和朱滔徹底決裂,仍然像以前一樣各自稱王。朱滔派他的虎牙將軍王郅去遊說田悅說:“前些日子八郎你處境危急,我和趙王王武俊)不敢吝惜性命,竭儘全力出兵援救,僥幸為你解除了圍困。如今太尉朱泚)三哥在關中接受天命稱帝,我打算和回紇軍隊一起前往輔佐他,希望八郎你整頓兵馬,和我一起渡過黃河,共同攻取大梁。”田悅心裡不想出兵,卻又不忍心和朱滔決裂,於是就答應了他。朱滔又派他的內史舍人李琯去見田悅,察看他是否真的願意出兵。田悅猶豫不決,秘密召集扈崿等人商議這件事。司武侍郎許士則說:“朱滔過去侍奉李懷仙擔任牙將,和他的兄長朱泚以及朱希彩一起殺死了李懷仙,擁立朱希彩為節度使。朱希彩對他們兄弟二人寵信到了極點,可朱滔又和判官李子瑗合謀殺死了朱希彩,擁立朱泚為節度使。朱泚擔任節度使之後,朱滔就勸說他入朝覲見天子,自己則留下來擔任留後,雖然嘴上說是為了忠義,實際上是想奪取朱泚的兵權。朱滔生平凡是和他一起謀劃立功的人,像李子瑗這類人,被他辜負並殺害的有二十多人。如今他又和朱泚一東一西相互呼應,如果讓朱滔得償所願,朱泚最終也不會容得下他,更何況是盟友呢!朱滔的為人就是這樣。大王您怎麼能窺探到他的內心,從而信任他呢!他率領幽州的十萬回紇兵馬屯駐在城外原野,大王您出城迎接的話,就會被他生擒。他囚禁大王您之後,兼並魏國的軍隊,向南渡過黃河,和關中的朱泚相互呼應,天下有誰能夠抵擋他們呢!到那個時候,大王您再後悔也來不及了。為大王您打算,不如表麵上答應和他一起出兵,暗地裡做好防備,隆重地迎接犒勞他的軍隊,等他的軍隊到來之後,就借口其他事情,派遣將領分兵跟隨他,這樣一來,大王您對外不會失去報答恩德的名聲,對內也不會有倉促遭遇禍患的憂慮了。”扈崿等人都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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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武俊聽說李琯前往魏州,就派遣他的司刑員外郎田秀快馬去見田悅說:“我先前因為宰相處理事務不當,擔心災禍會牽連到自己,再加上八郎你被重兵圍困,所以才和朱滔聯合出兵援救你。如今天子正身處憂患之中,用恩德來安撫我們,我們這些人怎麼能不悔過自新,歸順朝廷呢!舍棄曆經九世的天子不去侍奉,反而去侍奉朱泚和朱滔嗎!況且朱泚還沒有稱帝的時候,朱滔和我們是地位相當的王,本來就已經輕視我們了。更何況讓他向南平定汴州、洛陽,和朱泚聯合起來,我們這些人都會淪為階下囚啊!八郎你千萬不要和他一起南下,隻管關閉城門,堅守城池。請允許我等待合適的時機,聯合昭義的軍隊,出兵攻打並消滅他,和八郎你再次平定河朔地區,重新擔任節度使,共同侍奉天子,這難道不是好事嗎!”田悅於是下定決心,哄騙朱滔說:“跟隨你出兵,一定會遵守之前的約定。”丁卯日,朱滔率領範陽的步兵、騎兵五萬人,還有私自跟隨的一萬多人,以及回紇軍隊三千人,從河間出發向南進軍,軍用物資的運輸隊伍首尾相連,長達四十裡。
李希烈在汴州今河南開封)攻打李勉,驅使百姓運輸土木材料,修築攻城用的壘道;他因工程進度不快而發怒,竟將百姓連同土木一起填進壘道,稱之為“濕柴”。李勉堅守城池數月,沒有等到外部援軍,隻得帶領一萬多名部眾逃往宋州今河南商丘)。庚午日,李希烈攻陷大梁汴州州治)。滑州刺史李澄舉城投降李希烈,李希烈任命李澄為尚書令兼永平節度使。李勉上表向朝廷請罪,皇帝唐德宗)對李勉的使者說:“連朕都曾失守宗廟指此前朱泚之亂時長安失守),李勉應當安心。”對待他一如既往。
劉洽派遣部將高翼率領五千精兵守衛襄邑今河南睢縣),李希烈攻破該城,高翼投水自儘。李希烈乘勝進攻寧陵今河南寧陵),江淮地區大為震動。陳少遊派參謀溫述向李希烈表示歸順,說:“濠州、壽州、舒州、廬州等地,我已下令解除防備,收起兵器鎧甲,靜候您的指揮。”又派遣巡官趙詵到鄆州結交李納。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宰相職銜)關播被免去宰相職務,改任刑部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