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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四十八(公元784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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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亥日,皇帝任命李晟兼任京畿、渭北、鄜、坊、丹、延節度使。

庚寅日,皇帝車駕到達城固。唐安公主去世,她是皇帝的長女。

皇帝在路途上,有百姓進獻瓜果,皇帝想授予他們“散試官”無實職的榮譽官銜)作為酬謝,征求陸贄的意見。陸贄上奏,認為:“爵位應該永遠謹慎珍惜,不能輕易授人。開端雖小,流弊必然很大。進獻瓜果的人,隻可以賞賜錢財布帛,不應當用官職酬謝。”皇帝說:“‘試官’隻是虛名,對政事沒有損害。”陸贄又上奏,大意說:“自從戰事興起以來,財賦不足以供應賞賜,於是用官職作為獎賞的辦法就興起了。青色、朱色的官服混雜於胥吏差役之中,金魚袋紫朝服普遍賞賜給仆役車夫。當今的弊病,正在於爵位太輕,設法提高它的價值,還怕不夠貴重,如果又自己輕賤它,拿什麼來激勵人!誘導人的方法,隻有名和利,名接近虛但對教化重要,利接近實但對德政來說較輕。隻注重實利而不輔以虛名,就會耗儘財物而供給不足。隻注重虛名而不輔以實利,就會虛妄浮誇而人心不趨附。所以國家設立官秩的製度,有職事官,有散官,有勳官,有爵號,然而掌管事務並領取俸祿的,隻有職事官這一種,這就是給予實利而寄托虛名。勳官、散官、爵號這三者所關聯的,大抵隻在於官服顏色、門蔭資曆而已,這就是借助虛名來輔助實利。現在的員外官、試官,與勳官、散官、爵號類似,雖然授予時不耗費俸祿,受官者不占正式編製,但是冒著刀鋒、排除患難的人用這個來獎賞,竭儘體力、展現勞績的人也用這個來酬報。如果進獻瓜果的人也授予試官,那麼那些人一定會相互說‘我們拚命才得到官職,這些人進獻瓜果就得到官職,這是國家把我們的性命等同於瓜果了’。把人看得如同草木,誰還願意被任用呢!現在陛下既沒有實利來勉勵勸進,又不重視虛名而濫施官職,人們就沒有可以依憑的了。那麼以後立了功的人,將用什麼來獎賞呢!”陸贄在翰林院,被皇帝親近信任,在艱難時期,雖然有宰相,但大小事情,皇帝必定與陸贄商議,所以當時人稱他為“內相”,皇帝出行停留必定讓他跟隨。梁州、洋州道路險峻,曾與陸贄失散,過了一夜還沒到,皇帝驚憂流淚,懸賞找到陸贄的人賞千金。過了很久,陸贄才到,皇帝非常高興,太子以下都來祝賀。然而陸贄多次直言勸諫,違背皇帝心意,盧杞雖然被貶官,但皇帝內心庇護他。陸贄極力陳說盧杞奸邪導致禍亂,皇帝雖然表麵聽從,心裡很不高興,所以劉從一、薑公輔都從低級官員得到提升重用,陸贄恩遇雖然隆厚,卻未能當上宰相。壬辰日,皇帝車駕到達梁州。山南地區土地貧瘠百姓窮困,自從安史之亂以來,盜賊攻殺搶掠,戶口減少了大半,雖然管轄十五個州,但賦稅收入比不上中原幾個縣。等到皇帝大駕駐留,糧食用度相當窘迫。皇帝想西行去成都,嚴震對皇帝說:“山南地區連接京畿,李晟正在謀劃收複京城,需要六軍禁軍)作為聲援。如果前往西川,那麼李晟收複京城就沒有期限了。”眾人議論未決,恰逢李晟的表章送到,說:“陛下駐留漢中,足以維係天下百姓之心,形成消滅叛賊的態勢。如果貪圖小利指西川安定)而舍棄大業指收複長安),遷都岷峨指成都),那麼士人百姓失望,即使有猛將謀臣,也無從施展了!”皇帝於是取消西行。嚴震千方百計籌集財賦,百姓不至於困窮而供應充足。牙將嚴礪,是嚴震的堂弟,嚴震讓他掌管轉運糧餉,事情辦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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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奉天解圍後,李楚琳派使者入朝進貢,皇帝不得已任命他為鳳翔節度使,但內心憎惡他。議論的人說李楚琳凶惡叛逆,反複無常,如果不加防備,恐怕會滋生窺伺皇室的野心。因此李楚琳的幾批使者到來,皇帝都不接見,把他們扣留起來不讓回去。剛到漢中時,皇帝想用渾瑊代替李楚琳鎮守鳳翔,陸贄上奏,認為:“李楚琳殺害主帥張鎰)援助叛賊,罪行固然很大,但因為皇上尚未收複京城,大惡朱泚)還在,各地勤王的軍隊都在京畿附近,緊急的命令需要迅速傳達,分秒必爭。商嶺道路迂回遙遠,駱穀又被盜賊扼守,唯一能傳遞朝廷命令的隻有褒斜道。如果這條路再受阻隔,南北就將完全隔絕。以各藩鎮疑慮不安的形勢,身處李懷光、朱泚兩個叛逆的利誘威脅之中,人心浮動,各自懷有歸附或背叛之心。倘若李楚琳發泄怨恨,公然猖狂作亂,向南阻塞交通要道,向東與巨惡朱泚)勾結,那麼我們的咽喉就被扼住,核心力量就被分割了。現在李楚琳能夠首鼠兩端,觀望形勢,這是上天開導他的內心,所以打通了歸路,以幫助我們成就大業。陛下確實應該深切留意,厚加安撫,利用他的猶豫觀望,就足以成事。如果一定要苛求他一貫的行為,追究過去的罪過,那就是改過不足以彌補過失,自新不足以贖清罪責。況且如今所有的將領官吏,哪能完全沒有任何缺點過失,如果人人都反省思量,誰能免除疑慮和畏懼!更何況那些違抗過命令的人、被迫跟從叛逆的人,知道自己辜負了皇恩,怎麼敢來歸順呢!這個嫌隙非同小可,應該迅速解決。懇請陛下考慮英明君主的大略,不要因為小的忍耐不下而損害阻礙複興大業。”皇帝豁然開朗,消除了疑慮,開始善待李楚琳的使者,下詔優撫慰問他。

丁酉日,加封宣武節度使劉洽為同平章事。

己亥日,任命行在都知兵馬使渾瑊為同平章事兼朔方節度使,朔方、邠寧、振武、永平、奉天行營兵馬副元帥。

庚子日,下詔列舉李懷光的罪惡,但敘述朔方將士的忠誠和功績,仍顧念李懷光舊日的功勞,曲意加以寬容,將他的副元帥、太尉、中書令、河中尹及朔方等諸道節度、觀察等使職務全部罷免,改授太子太保的閒職。他所管轄的軍隊,委托該軍自行推舉一位功高望重的人臨時統領,迅速詳細奏報,朝廷將授予旌節,以滿足眾人的願望。

夏季,四月壬寅日,任命邠寧兵馬使韓遊瑰為邠寧節度使。癸卯日,任命奉天行營兵馬使戴休顏為奉天行營節度使。

靈武守將寧景璿為李懷光建造府第,彆將李如暹說:“李太尉驅逐天子,而寧景璿為他建造府第,這也是造反!”於是起兵攻殺寧景璿。

甲辰日,加封李晟為鄜坊、京畿、渭北、商華副元帥。李晟全家百口人以及神策軍將士的家屬都在長安,朱泚對他們很好。軍中有談到家人情況的,李晟流著淚說:“天子如今在哪裡,怎麼敢談論自己的家!”朱泚派李晟親近的人帶著家信送給李晟說:“您家裡平安無事。”李晟發怒說:“你竟敢替叛賊做間諜!”立刻將他斬首。軍士們沒有領到春衣,盛夏還穿著皮衣粗布,始終沒有叛變的念頭。

乙巳日,任命陝虢防遏使唐朝臣為河中、同絳節度使。前河中尹李齊運為京兆尹,負責供應李晟軍隊的糧草和勞役。

庚戌日,任命魏博兵馬使田緒為魏博節度使。渾瑊率領各軍從斜穀出兵,崔漢衡勸說吐蕃出兵相助,尚結讚說:“邠州軍不出動,會襲擊我們後方。”韓遊瑰聽說後,派部將曹子達率兵三千前去與渾瑊會合,吐蕃派將領論莽羅依率兵兩萬跟隨。李楚琳派部將石閎率兵七百跟隨渾瑊攻克武功。庚戌日同日),朱泚派部將韓昮等進攻武功,石閎率部眾迎擊投降。渾瑊作戰不利,收兵登上西原高地。恰逢曹子達帶吐蕃兵趕到,攻擊韓昮,在武亭川大敗叛軍,斬首一萬餘級,韓昮僅以身免。渾瑊於是領兵駐紮奉天,與李晟東西呼應,進逼長安。

皇帝想為唐安公主修建佛塔,厚葬她,諫議大夫、同平章事薑公輔上表勸諫,認為“山南不是長久安居之地,公主的安葬,終究要回葬京城,現在應該節儉從簡,以應付軍需之急。”皇帝派人對陸贄說:“為唐安公主建塔,費用很小,不是宰相應該議論的事。薑公輔隻是想指責朕的過失,為自己求名聲罷了。宰相這樣辜負朕意,應當如何處置他?”陸贄上奏,認為薑公輔身為宰相,遇事論諫,不應當因此加罪,大意說:“薑公輔不久前與我同在翰林院任職,我現在據理為他辯護直率進言,就有涉及私人黨羽的嫌疑;迎合聖旨順承上意,又違背了匡正輔佐的道義。涉嫌隻給自己帶來禍患,違義卻有損於朝廷的恩典。隻顧自身而忘卻君主,是臣的恥辱!”又說:“隻有昏庸迷惑的君主,才會讓怨恨誹謗充斥於天下卻充耳不聞,惡行臭達於上天而內心不覺悟,直到傾覆滅亡,還不知道錯在哪裡。”又說:“應該問道理對不對,怎麼能論事情大小!《虞書》說:‘謹慎戒懼,一天兩天裡就有萬種機微。’唐堯、虞舜時代,君主聖明,臣子賢能,考慮細微的事情,一天多達上萬件。既然如此,那麼細微之事不可不重視,這樣看來,陛下又怎麼可以忽視而不考慮呢!”又說:“如果認為諫爭是指責過失,那麼被剖心的忠臣指比乾)不應該被聖明的君主怪罪;如果認為諫爭是求取名聲,那麼不顧自身的忠臣不應該被聖人的經典所記載。”又說:“假如他確實有意指責過失,想借諫爭求名,但隻要陛下能聞善言而改,見諫諍不拒,那麼他所指責的恰恰足以彰顯陛下極大的善德,他所求取的名聲恰恰足以助成陛下無儘的福慶。由此而受益,收獲太多了。倘若因為惱怒他指責過失而不改正,那麼陛下就招來了厭惡直言的譏諷;罷黜他求取名望而不寬容,那麼陛下就蒙受了拒絕勸諫的誹謗。這是掩蓋自己的過失反而過失更明顯,損害對方的名聲反而他的名聲更彰顯。如果真的這樣做,損失就大了。”皇帝心中仍然惱怒,甲寅日,將薑公輔罷相,降為左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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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封西川節度使張延賞為同平章事,這是獎賞他供應物資不缺乏的緣故。

朱泚、姚令言多次派人引誘涇原節度使馮河清,馮河清都將使者斬首。大將田希鑒暗中與朱泚勾結,殺死馮河清,率軍府歸附朱泚。朱泚任命田希鑒為涇原節度使。

皇帝問陸贄:“最近有些從山北來的低級官員,大多不是好人。有個叫刑建的,談論叛賊的形勢,言語最為誇張,觀察他的情況,很像是奸細窺探,現在已經安置在一個地方。像這類的,還有幾個人,如果不追查,恐怕會成奸計。你試想想,怎麼處理為好?”陸贄上奏,認為如今叛賊占據宮闕,有人冒險遠道前來行在投奔,應當酌情給予恩賞,怎麼能再猜疑拘禁呢!大意說:“憑一個人的視聽就想窮儘宇宙的變化,憑一個人的防範就想勝過億萬人的奸詐欺騙,越是用力於智巧,就離正道越遠。項羽接納了二十萬秦軍降卒,擔心他們心懷奸詐再次反叛,一舉將他們全部坑殺,他對於防範,也算是很過分了。漢高祖豁達大度,天下士人前來投奔的,他都收納任用不加懷疑,他對於防備考慮,可以說是很疏略了。然而項羽滅亡,劉邦興盛,猜疑與推誠,效果本來不同。秦始皇嚴厲雄猜,而荊軻施展他的陰謀;漢光武帝寬容博厚,而馬奉獻出他的忠誠。難道不是因為虛懷待人,彆人也想歸附;用權術駕馭人,人終究不會親近!情感上想歸附就會感動而喜悅,即使是敵人也能化為心腹;心意不親近就會畏懼而阻隔,即使是骨肉也會結下仇怨。”又說:“陛下智慧超越萬物,有輕視臣下的心態;思慮遍及萬機,有獨控天下的意念;謀略包含眾長,有過度謹慎的防備;明察各種人情,有先入為主的洞察;嚴格約束百官,有依賴刑法達到治理的規劃;威勢製服四方,有以武力戰勝殘暴的誌向。因此有才能的人怨恨不被任用,忠誠的人憂慮被懷疑,功業顯著的人懼怕不被容納,心懷異誌的人迫於被討伐,逐漸導致眾叛親離,釀成禍災。天子的一舉一動,天下人都看著,小事尚且要謹慎,何況不是小事!希望陛下以翻車的舊轍為戒,這實在是國家無窮的福慶。”

丁巳日,任命前山南東道節度使南皮人賈耽為工部尚書。在此之前,賈耽派行軍司馬樊澤到皇帝行在奏事。樊澤複命回來時,賈耽正在舉行盛大的宴會,這時有緊急公文送到,內容是任命樊澤代替賈耽為節度使。賈耽把公文放入懷中,宴會照常進行,臉色不變。宴會結束後,召見樊澤告訴他此事,並命令將吏們拜見樊澤。牙將張獻甫憤怒地說:“樊行軍替尚書您去問候天子起居,竟敢自己圖謀節度使旌節,奪取尚書您的土地,侍奉主上不忠,眾人心中不服,請殺了他。”賈耽說:“這是什麼話!天子任命他,他就是節度使了!”當天就離開本鎮,帶著張獻甫隨行,軍府於是安定下來。

左仆射李揆從吐蕃回來,甲子日,在鳳州去世。

韓遊瑰領兵到奉天與渾瑊會合。

丙寅日,加封平盧節度使李納為同平章事。

丁卯日,義王李泚去世。

朱滔進攻貝州一百多天,馬寔進攻魏州也超過四十天,都未能攻克。賈林再次替李抱真勸說李武俊:“朱滔誌在吞並貝州、魏州,又正值田悅被害,倘若十天半月不去救援,那麼魏博就都歸朱滔所有了,魏博攻下後,張孝忠必定向他稱臣。朱滔連結三道兵力,再加上回紇兵,進逼常山,您想保全宗族,可能嗎!常山失守,那麼昭義軍就退保西山,河朔地區就全部落入朱滔手中了。不如乘貝州、魏州尚未被攻下,與昭義軍合兵救援他們。朱滔一旦敗亡,關中朱泚就喪失氣勢,不久就會被消滅,皇上返回京城,諸位將領的功勞,誰能比您更大呢!”李武俊很高興,聽從了他的建議。戊辰日,李武俊在南宮東南紮營,李抱真從臨洺領兵前來會合,與李武俊軍營相距十裡。兩軍還互相猜疑,第二天,李抱真帶幾名騎兵去李武俊軍營,賓客都勸阻他,李抱真命令行軍司馬盧玄卿統率軍隊等待,說:“我這次行動,關係天下安危,如果我不回來,統領軍隊聽從朝廷命令也靠你,激勵將士報仇雪恥也靠你。”說完就出發了。李武俊嚴加防備等待他,李抱真見到李武俊,敘述國家禍難,天子流亡,拉著李武俊痛哭,淚流滿麵。李武俊也悲傷不能自持,左右侍從無人能抬頭仰視。於是李抱真與李武俊結為兄弟,發誓共同消滅叛賊。李武俊說:“相公十兄李抱真,以其排行稱之)名揚四海,先前承蒙開導,得以棄逆從順,免除了被剁成肉醬的罪過,享受王公的榮耀。現在又不嫌棄我這個胡人李武俊是契丹人),屈尊結為兄弟,我李武俊該用什麼來報答呢!朱滔所倚仗的不過是回紇兵,不足為懼。交戰那天,希望十兄隻管騎馬觀戰,我李武俊一定為十兄擊破他。”李抱真退入李武俊帳中,酣睡了很久。李武俊非常感動,對待他更加恭敬,手指心口仰天發誓說:“我這條命已經許給十兄,願意為您去死!”於是兩軍聯營進軍。

山南地區氣候炎熱,皇帝因為士兵們還沒有春衣,自己也隻穿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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