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八月,劉濟、王士真、張茂昭因私人恩怨產生爭執,輪番上奏表請求朝廷懲處對方。戊寅日,任命給事中房式為幽州、成德、義武宣慰使,調解他們的矛盾。
九月乙酉日,密王李綢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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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蜀地平定之後,藩鎮都惶恐不安,很多人請求入京朝見。鎮海節度使李錡也內心不安,請求入朝,皇上批準了他的請求。派遣宦官前往京口安撫慰問他,並且犒勞他的將士。李錡雖然任命判官王澹為留後,實際上卻沒有入朝的打算,屢次拖延出發日期,王澹和朝廷派來的宦官多次勸說他。李錡很不高興,上奏表稱自己患病,請求等到年底再入朝。皇上就此詢問宰相的意見,武元衡說:“陛下剛執掌朝政,李錡請求入朝就批準他入朝,請求暫緩就允許他暫緩,去留都由李錡說了算,陛下拿什麼號令天下呢!”皇上認為他說得對,下詔征召李錡入朝。李錡的陰謀敗露,於是起兵謀反。王澹執掌留後事務後,在軍府中推行了不少製度舉措,李錡更加憤憤不平,暗中指使親兵殺掉王澹。恰逢朝廷發放冬季的服裝,李錡全副武裝坐在帳幕中,王澹和宦官進來拜見,有數百名士兵在庭院中鼓噪道:“王澹是什麼人,竟敢擅自主持軍務!”將他拖下堂,切成碎肉吃掉;大將趙琦出來安撫製止,也被切成碎肉吃掉;士兵們把刀架在宦官的脖子上,辱罵他,準備殺掉他。李錡假裝受驚,起身救下宦官。
冬季十月己未日,皇上下詔征召李錡擔任左仆射,任命禦史大夫李元素為鎮海節度使。庚申日,李錡上奏表聲稱軍中發生兵變,殺死了留後和大將。在此之前,李錡挑選了五名心腹擔任他所管轄的五個州的鎮將,姚誌安駐守蘇州,李深駐守常州,趙惟忠駐守湖州,丘自昌駐守杭州,高肅駐守睦州,每人統領數千兵馬,負責監視刺史的一舉一動。到這時,李錡命令他們各自殺掉當地刺史,派遣牙將庾伯良率領三千兵馬修築石頭城。常州刺史顏防采納門客李雲的計策,假傳朝廷詔令,自稱招討副使,斬殺李深,向蘇州、杭州、湖州、睦州發布檄文,請求一同進軍討伐李錡。湖州刺史辛秘暗中招募了數百名鄉裡子弟,趁夜襲擊趙惟忠的軍營,將他斬殺。蘇州刺史李素被姚誌安擊敗,活捉後押送給李錡,李錡給李素戴上鐐銬,釘在船舷上,還沒抵達京口,恰逢李錡兵敗,李素才得以幸免。乙醜日,皇上下令削去李錡的官職爵位以及宗室屬籍。任命淮南節度使王鍔統領各道兵馬,擔任招討處置使,征召宣武、義寧、武昌的兵馬,連同淮南、宣歙的兵馬一起從宣州出兵,江西的兵馬從信州出兵,浙東的兵馬從杭州出兵,討伐李錡。
高崇文在蜀地任職滿一年,有一天他對監軍說:“我高崇文原本是河朔地區的一名士兵,僥幸立下戰功,才升到現在的職位。西川是宰相們來回任職曆練的地方,我占據這個職位已經很久了,怎敢心安理得呢!”他屢次上奏表稱“蜀地安定閒適,沒有地方可以施展自己的力量,希望能前往邊疆為國效死”。皇上想要挑選一個能夠接替高崇文的人,卻很難找到合適的人選。丁卯日,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節度使。
李錡認為宣州物產豐富,想要先攻取此地,派遣兵馬使張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領三千兵馬襲擊宣州。三人知道李錡必然會失敗,便和牙將裴行立共同謀劃討伐李錡。裴行立是李錡的外甥,所以完全了解李錡的密謀。三位將領在城外安營紮寨,即將出發時,召集士兵們曉諭道:“李仆射謀反叛逆,朝廷的官軍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常州、湖州的兩位鎮將接連被殺,他的勢力已經窮途末路了。現在他竟然想讓我們長途跋涉攻取宣州,我們為什麼要跟隨他遭受滅族之災呢!不如脫離叛逆,歸順朝廷,轉禍為福啊!”眾人都很高興,答應下來,當天夜裡就率軍返回,直奔城池。裴行立在城內點燃火把,擂鼓呐喊,接應他們,率領士兵衝向節度使的牙門。李錡得知張子良等人起兵,大怒,又聽說裴行立也起兵響應,捶著胸口說:“我還有什麼指望呢!”他光著腳逃跑,躲藏到樓下。親信將領李鈞率領三百名強弩手趕赴山亭,想要抵抗,裴行立埋伏的士兵攔擊,斬殺了李鈞。李錡全家都痛哭流涕,身邊的人抓住李錡,用帳幕裹住他,用繩索把他縋到城下,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李錡的強弩手、蕃落兵爭相自殺,屍體堆積如山。癸酉日,鎮海軍將此事上報朝廷。乙亥日,群臣在紫宸殿向皇上慶賀。皇上神情嚴肅地說:“是我沒有德行,導致天下屢次出現違反法紀的人,這是我的慚愧之處,有什麼值得慶賀的呢!”
宰相們商議要誅殺李錡服喪期為九個月的親屬,兵部郎中蔣乂說:“李錡的這些親屬,都是淮安靖王李神通的後代。淮安靖王有輔佐太祖、太宗平定天下的功勞,靈位陪葬在皇陵,牌位供奉在太廟,怎麼能因為後代子孫作惡而連累他呢!”宰相們又想誅殺李錡的兄弟,蔣乂說:“李錡的兄弟,是已故都統李國貞的兒子,李國貞為朝廷戰死,難道能讓他斷了香火嗎!”宰相們認為他說得有道理。辛巳日,李錡的堂弟、宋州刺史李銛等人都被貶官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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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甲申朔日,李錡被押送到長安,皇上親臨興安門,當麵責問他。李錡回答說:“我起初並沒有謀反,是張子良等人教唆我的。”皇上說:“你身為元帥,張子良等人謀反,你為什麼不斬殺他們,然後再入朝覲見呢!”李錡無話可說。於是皇上下令將李錡連同他的兒子李師回一起腰斬處死。
有關部門請求拆毀李錡祖先的墳墓和家廟,禦史中丞盧坦上奏說:“李錡父子已經被處死,他們的罪責已經抵償了。從前漢朝誅殺霍禹,沒有牽連到霍光;本朝誅殺房遺愛,沒有牽連到房玄齡。《尚書·康誥》說:‘父子兄弟,犯罪互不牽連。’難道能因為李錡作惡,就牽連到他的五代祖先嗎?”皇上於是下令不拆毀李錡的祖墓和家廟。
有關部門登記沒收李錡的家產,準備運送到京城。翰林學士裴垍、李絳上奏說:“李錡奢侈過度,搜刮六個州百姓的財富來使自己的家族富裕,有的甚至殘害百姓的性命來掠奪他們的財產。陛下憐憫百姓無處申訴,所以才出兵討伐並誅殺了他,如今卻把搜刮來的金銀布帛裝載到車上運往京城,恐怕會讓天下人失望。希望能把叛逆之人的資產賞賜給浙西的百姓,用來代替他們今年的租稅。”皇上讚歎了很久,當即采納了他們的建議。
昭義節度使盧從史,暗中與王士真、劉濟相互勾結,表麵上卻向朝廷獻策,請求謀取太行山以東的地區,還擅自率領軍隊向東出兵。皇上召見他,命令他返回上黨,盧從史借口要到邢州、洺州獲取糧草,沒有按時接受詔令。過了很久,他才返回上黨。
有一天,皇上在浴堂殿召見李絳應對,對他說:“有一件極為異常的事情,我近來一直不想說。我和鄭絪商議,下令讓盧從史返回上黨,接著征召他入朝。鄭絪竟然把這件事泄露給了盧從史,讓他聲稱上黨缺乏糧草,要到太行山以東獲取糧食。身為臣子,竟然如此辜負我,我該如何處置他呢?”李絳回答說:“如果確實是這樣,那麼鄭絪就算被滅族也不足以抵償他的罪責!但是鄭絪和盧從史肯定不會自己說出來,陛下是從誰那裡得知這件事的呢?”皇上說:“是李吉甫秘密上奏的。”李絳說:“我私下裡聽到士大夫們的議論,都稱讚鄭絪是賢能之人,恐怕事情未必是這樣。或許是同僚想要獨攬朝政,嫉妒鄭絪得到寵幸,地位在自己之上,希望陛下能再仔細考察這件事,不要讓彆人說陛下聽信讒言啊!”皇上沉默了很久,說:“確實是這樣,鄭絪肯定不會做出這種事。如果不是你這番話,我差點就做出錯誤的處置了。”皇上還曾從容地問李絳:“諫官們大多毀謗譏諷朝政,所說的事情都不符合實際情況,我想貶謫其中一兩個特彆過分的人,來警示其他人,你覺得怎麼樣?”李絳回答說:“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是有奸邪的臣子想要堵塞蒙蔽陛下的視聽。臣子的生死,取決於君主的喜怒,有幾個人敢開口進諫呢!即使有進諫的人,也都是白天揣摩、夜晚思考,早上刪減、晚上修改,等到奏疏呈上,十成內容裡剩下的還不到兩三成。所以君主不辭辛勞地尋求諫言,還擔心聽不到真話,更何況還要降罪於進諫的人呢!這樣做會堵住天下人的嘴,並非國家的福氣啊。”皇上認為他說得有道理,於是打消了貶謫諫官的念頭。
群臣請求給皇上上尊號為睿聖文武皇帝,丙申日,皇上準許了。
盩厔縣尉、集賢校理白居易作樂府詩和古詩一百多篇,勸諫時事,流傳到皇宮裡。皇上看了很讚賞,召他進翰林院當學士。
十二月丙辰日,皇上對宰相說:“太宗憑著聖明資質,群臣進諫還得反複好幾次,何況我愚昧淺陋。今後事情有不妥,你們要進諫十次,彆隻說一兩回就罷手。”
丙寅日,任命高崇文為同平章事,兼任邠寧節度使、京西諸軍都統。
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畏懼皇上英武,為兒子於季友求娶公主。皇上把皇女普寧公主嫁給了他。翰林學士李絳勸諫:“於頔是外族後裔,於季友是妾生的庶子,配不上公主,該選名門賢才聯姻。”皇上說:“這你就不懂了。”己卯日,公主嫁給於季友,禮遇格外隆重。於頔喜出望外,特彆高興。不久,皇上派人委婉勸他入朝謝恩,於頔就遵詔入京了。
這一年,李吉甫撰寫《元和國計簿》上奏,總計天下有48個藩鎮、295個州府、1453個縣。其中鳳翔、鄜坊等15道71州不申報戶口,每年賦稅全靠浙江東西、宣歙等8道49州支撐,共144萬戶,比天寶年間納稅戶數少了四分之三。全國靠朝廷供養的士兵有83萬多人,比天寶年間多三分之一,大概兩戶百姓養一個兵。至於水旱災害損失、臨時征調的開銷,還不算在內。
元和三年戊子,公元808年)
春正月癸巳日,群臣為皇上奉上睿聖文武皇帝尊號,大赦天下。詔令“從今以後地方官進京,不準進貢財物”。知樞密劉光琦上奏要派宦官送赦書到各道,想趁機撈取饋贈;翰林學士裴垍、李絳反駁“宦官去了必擾民,不如走加急驛遞”,皇上采納。劉光琦搬出舊例,皇上說:“對的舊例就遵,不對的為啥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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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涇鎮將郝泚認為臨涇地勢險要、水草豐美,吐蕃入侵必在此駐軍,就稟報涇原節度使段佑,上奏朝廷築城。從此涇原一帶得以安定。
二月戊寅日,鹹安大長公主在回鶻去世。三月,回鶻騰裡可汗去世。
癸巳日,郇王李總去世。
辛亥日,禦史中丞盧坦彈劾前山南西道節度使柳晟、前浙東觀察使閻濟美違背赦令進貢。皇上召見盧坦慰問,卻說“我已赦免他們,不能失信”。盧坦直言:“赦令布告全國是陛下大信,柳晟等人無視國法,怎能顧小信棄大信!”皇上於是下令把貢品交給有關部門。
夏四月,皇上舉行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策試。伊闕尉牛僧孺、陸渾尉皇甫湜、前科進士李宗閔,直言指陳朝政過失毫無避諱。戶部侍郎楊於陵、吏部員外郎韋貫之任考官,將三人列為優等。皇上也讚許他們,乙醜日詔令中書省擇優任用。
宰相李吉甫痛恨他們言辭耿直,哭著向皇上告狀,還說“裴垍、王涯複核考卷,皇甫湜是王涯外甥,王涯不提前說明,裴垍也沒異議”。皇上不得已,罷免裴垍、王涯翰林學士之職,裴垍改任戶部侍郎,王涯改任都官員外郎,韋貫之貶為果州刺史。幾天後,韋貫之又貶巴州刺史,王涯貶虢州司馬。乙亥日,楊於陵也因閱卷無異議,調任嶺南節度使。牛僧孺等人長期得不到調任,都接受藩鎮征召任職。
注:牛僧孺是牛弘七世孫,李宗閔是李元懿玄孫,韋貫之是韋福嗣六世孫,皇甫湜是睦州新安人)
丁醜日,朝廷廢除五月初一在宣政殿舉行朝賀的製度。
任命荊南節度使裴均為右仆射。裴均向來依附宦官顯貴,做了仆射便驕傲自大,入朝時曾越位站立。禦史中丞盧坦示意他退回原位,他不肯。盧坦說:“從前姚南仲任仆射時從不敢這樣。”原文此處有脫漏)
戊戌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以同平章事身份兼任淮南節度使。
河中、晉絳節度使、邠宣公杜黃裳去世。
冬十二月庚戌日,朝廷在臨涇設置行原州,任命鎮將郝泚為刺史。
南詔王異牟尋去世,兒子尋閣勸繼位。
元和四年己醜,公元809年)
春正月戊子日,簡王李遘去世。
渤海康王大嵩璘去世,兒子大元瑜繼位,改年號為永德。
南方遭遇旱災饑荒,庚寅日,皇上命左司郎中鄭敬等人擔任江淮、兩浙、荊湖、襄鄂等地宣慰使賑災。臨行前皇上告誡:“我宮裡用一匹絹都要記賬,唯獨救濟百姓絕不計較花費。你們要懂我的心意,彆學潘孟陽隻知飲酒遊山!”
給事中李藩在門下省任職,遇到不妥的詔令,就直接在黃紙詔令背麵批注。下屬請他另附白紙,李藩說:“附白紙就成了奏章,還叫什麼批敕!”裴垍舉薦李藩有宰相之才。皇上嫌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絪遇事敷衍、隻會討好,二月丁卯日,罷免鄭絪為太子賓客,提拔李藩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藩知無不言,皇上十分器重他。
河東節度使嚴綬在任九年,軍政人事全由監軍李輔光做主,自己隻拱手不管。裴垍上奏實情,請求讓李鄘接替。三月乙酉日,任命嚴綬為左仆射,鳳翔節度使李鄘為河東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副大使兒子王承宗自行繼任留後。河北三鎮向來慣例:都設副大使,由嫡長子擔任,父親去世就接管軍務。
皇上因久旱想降恩詔,翰林學士李絳、白居易上奏:“要讓百姓得實惠,不如減免租稅;宮女數量太多該裁減省開支;禁止各道橫征暴斂充進貢;嶺南、黔中、福建常有掠賣良人為奴,要嚴令禁止。”閏三月己酉日,皇上下詔大赦囚犯、減免租稅、放出宮女、杜絕進貢、禁止掠賣,全按二人建議施行。己未日,天降大雨。李絳上表慶賀:“這才明白,事前憂慮就能無憂,事到臨頭再愁就沒用了。”
當初王叔文一黨被貶後,皇詔規定即使遇赦也不準調遷。吏部尚書、鹽鐵轉運使李巽上奏:“郴州司馬程異有才乾、處事明斷,請求任揚子留後。”皇上準許。李巽督查嚴苛,下屬哪怕在千裡之外也像在他麵前一樣惶恐;程異核查賬目比李巽還精細,最終得到重用。
魏征玄孫魏稠十分窮困,把祖宅抵押借錢。平盧節度使李師道請求用私財贖回,皇上命白居易起草詔書。白居易上奏:“這事關乎朝廷激勵賢臣,該由朝廷出麵。李師道算什麼人,敢搶這份美名!請令官府用公款贖回還給其後人。”皇上采納,從內庫拿兩千緡錢贖回祖宅賜給魏稠,還禁止再抵押售賣。
王承宗叔父王士則因王承宗擅自繼位,怕禍及宗族,和幕客劉棲楚主動投奔京城。皇上下詔任命王士則為神策大將軍。
翰林學士李絳等人上奏:“陛下登基四年,還沒立太子、行冊禮,這會引發旁人覬覦,違背社稷重慎之道。懇請陛下放下謙讓小節,舉行立儲大典。”丁卯日,皇上下詔立長子鄧王李寧為皇太子李寧是紀美人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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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未日,靈鹽節度使範希朝上奏,請求把太原六百防秋兵的糧草補給沙陀,皇上準許。
夏四月,山南東道節度使裴均仗著有宦官撐腰,在恩詔頒布後第一個進貢銀器一千五百多兩。翰林學士李絳、白居易等人上奏:“裴均是試探陛下,懇請拒收。”皇上立刻下令把銀器交給度支。不久卻下詔給進奏院:“今後各道進貢,不用申報禦史台;有查問的,就上報姓名。”白居易再勸諫,皇上不聽。
憲宗想要革除河北藩鎮節度使職位世襲的弊端,趁著王士真去世的時機,打算由朝廷直接任命節度使,如果藩鎮拒不服從,就調兵討伐。裴垍進諫說:“李納為人驕橫跋扈,對朝廷向來不敬,而王武俊曾為國家立下功勞,陛下此前已經默許李師道世襲淄青節度使的職位,如今卻要剝奪王承宗的繼承權,這樣做賞罰失據、違背常理,他必定不會心服。”因此,朝廷的商議許久都沒有定論。憲宗又就此詢問翰林學士們的意見,李絳等人回答道:“河北藩鎮不遵朝廷的政令教化,天下之人誰不憤慨惋惜,然而要在當下收複他們,恐怕還難以實現。成德軍自王武俊掌權以來,父子相承已經四十多年,當地軍民早已習慣這種局麵,不認為這是違背常理的事。何況王承宗已經總攬軍中事務,驟然派人取代他,恐怕他不會立刻奉詔聽命。另外,範陽、魏博、易定、淄青這些藩鎮,也都是節度使職位父子、兄弟相傳,與成德軍是同一種情況,它們若是聽說朝廷要在成德軍任命新的節度使,必定會內心不安,暗中相互勾結、彼此援助。就算易定節度使張茂昭主動請求朝廷派人接管成德,恐怕也並非出於真心。這其中的緣由在於,現在朝廷派人取代王承宗,周邊藩鎮若是勸說王承宗服從朝廷,無論結果如何對它們都有好處:如果朝廷任命的人能夠順利到任,它們就可以自認為有功;如果朝廷的詔令無法施行,它們就趁機與王承宗暗中勾結。這種局麵,對於朝廷的體統而言,豈能就此罷休!屆時就必須調動大軍從四麵圍攻討伐,而那些藩鎮的將帥會趁機索要官爵,士兵們會要求朝廷供給衣物糧草,他們按兵不動、坐觀成敗,將平叛的勞苦與軍費的消耗,全部轉嫁到國家身上。如今江淮地區遭受水災,官府與百姓都窮困至極,出兵征伐的大事,實在不應該輕易提及啊。”左軍中尉吐突承璀想要迎合憲宗的心意,奪取裴垍的權柄,便主動請求率軍討伐王承宗。憲宗仍猶豫不決,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說:“王承宗必須予以討伐。吐突承璀是陛下親近信任的臣子,應當將禁軍交付給他,讓他統領各路大軍,這樣一來,誰敢不服朝廷!”憲宗把李拭的奏章拿給翰林學士們看,說道:“這是一個奸臣,他明知朕打算任命吐突承璀為統帥,所以才呈上這份奏章。你們記住他的名字,從今往後不要再讓他得到提拔任用。”昭義節度使盧從史遭遇父親去世的喪事,朝廷許久都沒有起用他複職,盧從史心生畏懼,便通過吐突承璀勸說憲宗,請求調發昭義軍討伐王承宗。壬辰日,朝廷起複盧從史為左金吾大將軍,其餘官職照舊。
當初,平涼會盟的時候,副元帥判官路泌、會盟判官鄭叔矩都被吐蕃扣押。後來吐蕃請求與唐朝議和,路泌的兒子路隨三次前往皇宮,痛哭流涕地上書朝廷,懇請朝廷答應吐蕃的求和請求。德宗認為吐蕃向來狡詐多端,沒有應允。到這時,吐蕃再次請求議和,路隨又五次上書,還前往宰相的辦公場所哭著懇請,裴垍、李藩也向憲宗進言,請求批準與吐蕃議和。憲宗聽從了他們的建議。五月,朝廷任命祠部郎中徐複為使者,出使吐蕃。
六月,朝廷任命靈鹽節度使範希朝為河東節度使。朝臣們商議認為,沙陀部落駐紮在靈武,地理位置與吐蕃鄰近,擔心他們反複無常,再加上沙陀部落人口眾多,恐怕會導致糧食價格上漲,於是下令讓沙陀部眾全部跟隨範希朝遷往河東。範希朝挑選其中驍勇善戰的騎兵一千二百人,號稱沙陀軍,設置專門的將領來統領他們,而將其餘的部眾安置在定襄川。從此,沙陀首領朱邪執宜開始駐守神武川的黃花堆。
左軍中尉吐突承璀兼任功德使,他大規模修建安國寺,還上奏請求為自己立一塊聖德碑,碑的高度和大小全部仿照《華嶽碑》的規格。他先修建好了碑樓,然後請求憲宗下令讓翰林學士撰寫碑文,並且說:“臣已經準備好一萬緡錢,用來酬謝撰寫碑文的人。”憲宗命令李絳撰寫碑文,李絳上奏說:“唐堯、虞舜、夏禹、商湯,從來沒有立碑誇耀自己的聖德,隻有秦始皇在巡遊經過的地方,刻石立碑,極力稱頌自己的功績,不知道陛下想要效仿誰!況且敘述修建寺廟的華美,不過是誇讚建築壯麗、可供遊覽觀賞,這哪裡是用來彰顯陛下聖德的方式啊!”憲宗看完奏章時,吐突承璀正好在身邊,憲宗當即下令推倒碑樓。吐突承璀說:“碑樓非常高大,不能直接推倒,請允許臣慢慢拆毀。”他希望借此拖延時間,等待機會再次進言勸說。憲宗厲聲說道:“多派些牛來,把它拉倒!”吐突承璀這才不敢再說話。最終動用了一百頭牛,才將碑樓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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