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十六(公元809年-812年)_資治通鑒白話版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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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五十六(公元809年-812年)(1 / 2)

元和四年己醜,公元八零九年

秋季,七月壬戌日,禦史中丞李夷簡彈劾京兆尹楊憑,稱他先前擔任江西觀察使期間,存在貪汙受賄、奢侈逾製的行為。丁卯日,朝廷將楊憑貶為臨賀縣尉。李夷簡是李元懿的玄孫。憲宗下令將楊憑的資產全部登記沒收入官,李絳勸諫說:“依照舊有製度,除非犯有謀反叛逆之罪,否則不能抄沒家產。”憲宗於是停止了抄家的舉動。楊憑的親戚友人都沒人敢去送行,隻有櫟陽縣尉徐晦獨自趕到藍田,與他道彆。太常卿權德輿向來和徐晦交好,對他說:“你為楊臨賀送行,確實稱得上厚道,隻怕會因此受到牽連吧!”徐晦回答道:“我從平民之時便承蒙楊公賞識提攜,如今他被貶到偏遠之地,我怎能不與他道彆!倘若將來明公也被奸人排擠貶謫,我難道敢把你當作陌路人嗎!”權德輿聽後讚歎不已,便在朝廷上稱讚徐晦的品行。幾天後,李夷簡上奏舉薦徐晦為監察禦史。徐晦向李夷簡道謝說:“我平生從未有幸見過您的麵,您為什麼會舉薦我呢!”李夷簡回答:“你不肯辜負楊臨賀,又怎會辜負國家呢!”

憲宗私下詢問翰林學士們:“如今朕打算任命王承宗為成德軍留後,分割他所轄的德州、棣州另立一個藩鎮,以此分散他的勢力,同時讓王承宗像李師道那樣,向朝廷繳納兩稅、請求朝廷任命官吏,這個方案怎麼樣?”李絳等人回答說:“德州、棣州隸屬成德軍,已經有很長時間了,現在突然分割出去,恐怕王承宗及其軍中將士會心生憂慮、猜疑和怨恨,進而以此為借口違抗朝廷命令。況且周邊其他藩鎮的情況和王承宗這邊一模一樣,它們都會擔心日後自己的地盤也被分割,可能會暗中相互煽動勾結。萬一王承宗率軍抗命,朝廷處置起來會加倍困難,希望陛下再慎重考慮。至於繳納兩稅、任命官吏這件事,希望陛下趁派遣吊祭使前往成德的機會,讓吊祭使以個人的名義曉諭王承宗,讓他主動上表,請求按照李師道的先例來辦,不要讓他知道這是陛下的意思。這樣的話,如果他僥幸聽從命令,於理既順當;如果他不肯聽從,朝廷的體麵也不會受損。”憲宗又問:“如今劉濟、田季安都身患重病,如果他們去世,難道也要像成德這樣,將節度使的職位傳給他們的兒子嗎?那樣的話,天下什麼時候才能平定!議論此事的人都說‘應當趁這個機會取代他們,若不服從就調兵討伐,時機不可錯失。’這個建議可行嗎?”李絳等人回答:“群臣見陛下向西攻取蜀地、向東攻取吳地,都易如反掌,所以那些阿諛奉承、急於求進的人爭相獻上計策,勸說陛下收複河北藩鎮,卻不為國家做長遠的謀劃。陛下也因為前些時候成功得太過容易,便相信了他們的話。臣等日夜思索,河北的形勢和西川、浙西兩地截然不同。為什麼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心懷異誌、反複無常的地方,周邊相鄰的都是朝廷能夠隨意指揮的臣子。劉辟、李錡隻是生出狂妄的謀反念頭,他們的部下沒有誰願意依從,劉辟、李錡隻能用財物利誘部下,朝廷大軍一到,他們的勢力便立刻土崩瓦解。所以臣等當時也勸陛下誅討他們,因為那是萬無一失的事情。成德的情況卻不一樣,內部將士、百姓之間勾結緊密,曆時已久;外部則和其他藩鎮相互牽連,勢力龐大。當地的將士和百姓感念王氏幾代人給予的恩惠,不懂得君臣之間誰逆誰順的道理,曉諭他們,他們不肯聽從;威懾他們,他們也不肯臣服,這會讓朝廷蒙受羞辱。再者,周邊藩鎮平日裡或許互相猜忌怨恨,但等到聽說朝廷要派人取代節度使時,必定會聯合成一心,這大概是因為他們都在為子孫後代打算,也擔心日後自己會落得和王承宗一樣的下場。萬一其他藩鎮再與成德內外呼應,戰事連綿、災禍不斷,國家就會財力耗儘、民力衰竭,西戎、北狄再趁機圖謀進犯,那帶來的禍患,豈是說得完的!劉濟、田季安和王承宗的情況沒什麼兩樣,如果他們去世的時候,真有可乘之機,應當臨事再做謀劃。現在就出兵討伐,恐怕還不是合適的時機。天下太平的大業,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實現,希望陛下審慎處置此事。”當時吳少誠病情很重,李絳等人又上奏說:“吳少誠的病一定好不了了。淮西的情況和河北不同,周邊四麵都是朝廷的州縣,不與叛賊相鄰,沒有同黨援兵相助。朝廷任命淮西節度使,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萬一他們不肯服從,再商議討伐之事也不遲。臣希望陛下放棄收複恒冀難以實現的計策,轉而謀劃收複申蔡這個容易成功的方略。倘若恒冀那邊戰事連綿,事情不能如願,而蔡州又出現可乘之機,勢必需要出兵征討,到時候南北兩麵的戰事同時興起,國家的財力就會捉襟見肘。如果事情迫不得已,必須赦免王承宗,那麼朝廷的恩德就等於白白施予,威嚴的政令也會立刻荒廢。不如趁早對淮西做出處置,來收服鎮冀地區的人心,然後靜待合適的時機,必定能獲得收複申蔡的好處。”不久之後,王承宗許久沒有得到朝廷的任命,心裡很是恐懼,屢次上表為自己申訴。八月壬午日,憲宗派遣京兆少尹裴武前往真定安撫王承宗,王承宗接受詔書時十分恭敬,說:“我是被三軍將士逼迫,來不及等候朝廷的旨意,現在請求獻上德州、棣州,以此表明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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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申日,安南都護張舟上奏,稱擊敗了環王的三萬軍隊。

九月甲辰朔日,裴武完成使命,回到朝廷複命。庚戌日,朝廷任命王承宗為成德軍節度使、恒冀深趙州觀察使,任命德州刺史薛昌朝為保信軍節度使、德棣二州觀察使。薛昌朝是薛嵩的兒子,又是王氏的女婿,所以朝廷才特意任用他。田季安得到密報,事先知道了朝廷的任命,便派人對王承宗說:“薛昌朝暗中與朝廷勾結,所以才會得到節度使的符節和斧鉞。”王承宗當即派遣幾百名騎兵疾馳衝入德州,將薛昌朝擒獲,押送到真定囚禁起來。宦官使者押送薛昌朝的節度使符節經過魏州時,田季安假意設宴慰勞,將使者留住了好幾天,等到使者趕到德州時,已經來不及了。憲宗認為裴武是在欺瞞自己,又有人誣陷裴武說:“裴武出使回來後,先在裴垍家中留宿,第二天早上才入朝拜見陛下。”憲宗勃然大怒,把這件事告訴了李絳,打算將裴武貶到嶺南。李絳說:“裴武從前身陷李懷光的軍營中,堅守氣節不肯屈服,怎麼會在今天突然變成奸邪之人!大概是叛賊詭計多端,常人不容易看透他們的真實意圖。王承宗起初畏懼朝廷的討伐,所以請求獻上兩個州郡。後來承蒙陛下寬恕,而周邊的藩鎮都不願意看到成德被分割的先例,估計必定有人暗中挑撥離間、威逼利誘,讓他不能堅守當初的承諾,這並非裴武的過錯。如今陛下選派裴武出使叛亂之地,他回來後,隻要有一句話和陛下的心意不符,就急忙要把他流放到荒遠之地,臣擔心從此以後,奉命出使叛賊藩鎮的人都會以裴武為戒,隻求保全自身,都隻會說些模棱兩可、敷衍塞責的話,沒人願意再竭儘忠誠、詳細陳述利弊得失,這樣的話,對國家是沒有好處的。況且裴垍、裴武長期在朝廷任職,熟悉朝廷的典章製度和事務規矩,哪有出使回來還沒拜見天子,就先到宰相家中留宿的道理呢!臣敢向陛下擔保,事情絕不是這樣的,這大概是有奸邪之人想要陷害裴武和裴垍,希望陛下明察此事。”憲宗沉默了很久才說:“道理或許就是這樣的。”於是不再追究此事。

丙辰日,振武軍上奏,稱吐蕃五萬多騎兵抵達拂梯泉。辛未日,豐州上奏,稱吐蕃一萬多騎兵抵達大石穀,劫掠了完成入朝進貢任務、正要返回本國的回鶻使者。

左神策軍吏李昱向長安的富人借了八千緡錢,過了三年仍不償還,京兆尹許孟容將他逮捕,戴上刑具關押起來,限定日期讓他還清欠款,說:“如果到了期限還不能還清,就處死你。”整個神策軍都大為震動。神策軍中尉向憲宗申訴此事,憲宗派遣宦官使者宣旨,下令將李昱送回神策軍,許孟容卻不肯放行。宦官使者再次前來,許孟容說:“我不遵奉詔令,罪當處死。但臣身為陛下治理京城的官員,如果不能抑製豪強權貴,又怎能整肅京城的風氣!李昱的欠款沒有全部還清,就絕不能放他走。”憲宗讚許許孟容的剛正不阿,便答應了他的要求,京城的人都為之震驚。

憲宗派遣宦官使者曉諭王承宗,讓他送薛昌朝返回德州鎮守。王承宗拒不奉詔。冬季,十月癸未日,憲宗頒布製書,削奪王承宗的官職爵位,任命左神策軍中尉吐突承璀為左、右神策軍,河中、河陽、浙西、宣歙等道行營兵馬使、招討處置等使。翰林學士白居易上奏認為:“國家出兵征伐,應當委派將帥負責統領,近年來才開始讓宦官擔任監軍。從古到今,從來沒有調集天下的軍隊,專門讓宦官統領的先例。如今神策軍既然沒有設置行營節度使,那麼吐突承璀就是主將了;他又兼任諸軍招討處置使,那就是都統了。臣擔心四方藩鎮得知此事,必定會輕視朝廷;四方夷狄聽說此事,必定會嘲笑大唐。陛下忍心讓後代相傳,說讓宦官擔任主將、都統是從陛下開始的嗎!臣還擔心劉濟、張茂昭以及範希朝、盧從史,甚至各道的將校,都會以接受吐突承璀的指揮為恥,眾人思想不能統一,又怎能建立功勳!這實在是成全了王承宗的計謀,卻挫傷了眾將領的士氣啊。陛下顧念吐突承璀辛勞,可以讓他身居顯貴;憐惜他忠心耿耿,可以讓他享有富足。至於軍隊和國家的權柄,動輒關係到國家的治亂興衰,朝廷的製度規矩,是由列祖列宗傳下來的,陛下怎能忍心順從下屬的心意,而毀壞祖宗定下的法製,滿足他人的欲望,而損害自己的聖明形象呢?為什麼不在片刻之間好好思考,反而要讓自己被千秋萬代的人取笑呢!”當時諫官、禦史接連不斷地上奏,認為吐突承璀的職權名號太重,憲宗卻一概不聽。戊子日,憲宗駕臨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鹽鐵使李鄘、京兆尹許孟容、禦史中丞李夷簡、諫議大夫孟簡、給事中呂元膺、穆質、右補闕獨孤鬱等人都極力進言,認為不能讓吐突承璀統領大軍。憲宗迫不得已,第二天便削去了吐突承璀四道兵馬使的職務,將招討處置使改為宣慰使而已。李絳曾經極力進言,指出宦官驕橫跋扈,乾預朝政事務,讒言陷害忠貞之士。憲宗說:“這些人怎敢進讒言!就算他們進讒言,朕也不會聽信。”李絳說:“這些人大都不懂得仁義道德,分不清是非曲直,隻貪圖財利,收受賄賂後,就能把盜蹠、莊蹻那樣的惡人稱讚為廉潔賢良;一旦違背了他們的心意,就會把龔遂、黃霸那樣的清官詆毀成貪婪殘暴之徒。他們擅長用奸邪狡詐的心思,捏造一些似是而非的事端,在陛下身邊日夜不斷地進讒言,陛下總有一天會聽信他們的話的。自古以來,宦官敗壞國家的事情,史書上都記載得很詳儘,陛下怎能不防患於未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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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亥日,吐突承璀率領神策軍從長安出發,憲宗命令恒州周邊的藩鎮各自調兵,共同討伐王承宗。

當初,吳少誠十分寵信手下的大將吳少陽,把他當作堂弟看待,任命他擔任軍中職務,吳少陽出入吳少誠的家,就像對待至親一樣,後來逐漸升遷為申州刺史。吳少誠病重,神誌不清,家中的僮仆鮮於熊兒假傳吳少誠的命令,召吳少陽代理副使,掌管軍中和地方的事務。吳少誠有個兒子叫吳元慶,被吳少陽殺害。十一月己巳日,吳少誠去世,吳少陽自行擔任淮西留後。

這一年,雲南王尋閣勸去世,他的兒子勸龍晟繼位。

田季安得知吐突承璀率領大軍討伐王承宗,便召集手下的將士說:“朝廷的軍隊二十五年沒有跨過黃河了,如今卻要越過魏州去討伐趙州,趙州如果被朝廷攻滅,魏州也就難保了,我們該想什麼對策呢?”他的部將中,有人從隊列中站出來說:“請借給我五千騎兵,我為您解除這個憂患!”田季安大聲喊道:“勇猛!軍隊即刻出發,誰敢阻止就斬首!”

幽州牙將、絳州人譚忠奉命出使魏州,得知了田季安的計謀,便前去對田季安說:“按照您的計謀行事,這是引來天下的軍隊攻打魏州啊。為什麼呢?如今朝廷的軍隊越過魏州討伐趙州,不委派經驗豐富的老將,卻專門把兵權交給宦官;不征調天下的軍隊,卻大多派出關中的兵力,您知道這是誰出的計謀嗎?這其實是天子自己的計謀,他是想向臣下誇耀自己的威嚴,讓他們臣服。如果朝廷的軍隊還沒有攻打趙州,就先在魏州被擊敗,這就說明天子的計謀反而比不上臣子,陛下豈能不被天下人恥笑!天子既感到羞恥又會發怒,必定會任用有智謀的人謀劃長遠的計策,委派勇猛的將領訓練精銳的士兵,竭儘全力再次率軍渡過黃河。天子會借鑒之前失敗的教訓,必定不會再越過魏州去攻打趙州;權衡罪責的輕重,必定不會先攻打趙州,再攻打魏州,到時候就會是進退兩難,大軍直接向魏州殺來。”田季安說:“既然如此,那該怎麼辦呢?”譚忠說:“朝廷的軍隊進入魏州境內,您就用豐厚的財物犒勞他們。與此同時,調動所有的兵力壓到邊境,號稱要討伐趙州,卻暗中派人給趙州人送去書信,說:‘魏州如果討伐趙州,河北的義士會說魏州出賣朋友;魏州如果援助趙州,河南的忠臣會說魏州背叛君主。出賣朋友、背叛君主的惡名,魏州是不願承受的。您如果能暗中拆除防禦工事,送給魏州一座城池,魏州就可以拿這座城池向天子奏報戰功,作為魏州效忠朝廷的憑證。這樣一來,魏州向北可以侍奉趙州,向西可以做朝廷的臣子,對趙州來說,隻不過是損失了一點點土地,對魏州來說,卻能獲得世所罕見的利益,您難道會對魏州沒有一點心意嗎!’趙州人如果不拒絕您的提議,那麼魏州稱霸的根基就穩固了。”田季安說:“好!先生您來到魏州,真是上天眷顧魏州啊。”於是采納了譚忠的計謀,與趙州暗中謀劃,得到了趙州的堂陽縣。譚忠回到幽州,打算用計激怒劉濟,讓他出兵討伐王承宗。恰逢劉濟召集眾將領商議說:“天子知道我怨恨趙州,如今下令讓我討伐趙州,趙州也必定會全力防備我。出兵討伐和不出兵討伐,哪個更有利呢?”譚忠急忙回答說:“天子最終不會讓您討伐趙州,趙州也不會防備幽州。”劉濟憤怒地說:“你為什麼不直接說我和王承宗謀反呢!”下令將譚忠關進監獄。劉濟派人偵察成德軍的邊境,果然沒有看到防備的跡象。過了一天,朝廷的詔書果然送到了,詔令劉濟“專心守護北部邊疆,不要讓朕再為北方的胡人擔憂,這樣朕就能專心對付王承宗了。”劉濟這才下令釋放譚忠,召他前來問道:“果然像你判斷的那樣,你是怎麼知道的呢?”譚忠說:“盧從史表麵上親近幽州,內心其實十分猜忌幽州;表麵上與趙州斷絕往來,內心其實和趙州勾結在一起。他為趙州謀劃說:‘幽州把趙州當作屏障,雖然怨恨趙州,但必定不會攻打趙州,趙州不必防備幽州。’這樣一來,一是向趙州表明幽州不敢對抗朝廷,二是讓天子懷疑幽州。趙州人既然不防備幽州,潞州人就會跑去告訴天子說:‘幽州非常怨恨趙州,趙州被朝廷討伐卻不防備幽州,這說明幽州反而和趙州勾結在一起了。’這就是臣知道天子最終不會讓您討伐趙州,趙州也不會防備幽州的原因。”劉濟說:“那現在該怎麼辦呢?”譚忠說:“幽州和趙州結怨,天下沒有人不知道。如今天子討伐趙州,您坐擁整個幽州的兵力,卻沒有一個人渡過易水,這正好讓潞州人借機向趙州賣人情,而辜負了天子的信任,兩邊都能從中獲利。這樣一來,幽州雖然心懷忠義,最終卻會背上偏袒趙州的惡名,既不會得到趙州人的感激,隻會讓惡劣的名聲在天下四處傳播罷了。希望您仔細考慮這件事!”劉濟說:“我明白了。”於是向軍中下令說:“五天之內,全軍必須整裝出發,逾期不到的人,處以醢刑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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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五年庚寅,公元八一零年

春季,正月,劉濟親自率領七萬大軍攻打王承宗。當時各路軍隊都還沒有出兵,隻有劉濟率軍奮勇向前,攻克了饒陽、束鹿兩縣。河東、河中、振武、義武四鎮的軍隊,擔任恒州北道招討使,在定州會師。恰逢正月十五上元節的夜晚,軍中官吏因為城外有其他軍隊駐紮,請求禁止城中張燈結彩。張茂昭說:“河東、河中、振武、義武四鎮的軍隊,都是朝廷的官軍,怎麼能稱作外軍呢!”下令讓城中照常張燈,不禁止行人往來,不關閉鄉裡的大門,一連三個夜晚都像平常一樣,也沒有誰敢大聲喧嘩。

丁卯日,河東軍將領王榮攻克了王承宗的洄湟鎮。吐突承璀抵達行營後,軍威政令毫無威信,與王承宗交戰,屢次戰敗。左神策大將軍酈定進戰死,酈定進是一員驍勇善戰的猛將,他的陣亡讓軍中士氣低落。

河南尹房式有違法之事,東台監察禦史元稹上奏彈劾並請求將其拘捕,還擅自下令讓房式停職。朝廷認為元稹的做法不妥當,罰扣了他一季度的俸祿,將他召回西京長安。元稹抵達敷水驛時,有一名宦官使者隨後趕到,打破驛館大門叫罵著闖了進來,還用馬鞭抽打元稹,打傷了他的臉。憲宗又重提元稹此前的過失,將他貶為江陵士曹參軍。翰林學士李絳、崔群進言說元稹沒有罪過。白居易也上奏道:“宦官欺淩侮辱朝中官員,朝廷不追究宦官的責任,反而先貶謫元稹,恐怕從今以後宦官出使外地會越發蠻橫殘暴,沒人再敢站出來說話。再者,元稹擔任禦史時,多次上奏檢舉違法官員,不畏懼權貴勢力,招致了很多人的痛恨,恐怕從今以後沒人願意再為陛下秉公執法、懲惡揚善,就算有大奸大惡之徒,陛下也無從知曉。”憲宗沒有聽從他們的勸諫。

憲宗因河朔地區正值戰事,沒有餘力去討伐吳少陽。三月己未日,任命吳少陽為淮西留後。

各路討伐王承宗的軍隊長期沒有戰功,白居易上奏認為:“河北藩鎮原本就不該出兵征討,如今既然已經出兵,吐突承璀不曾率軍硬戰,就已損失一員大將;他和盧從史兩支軍隊進入叛賊境內後,進退拖延不前,這不僅是存心逗留觀望,也是因為兵力難以抵擋敵軍。範希朝、張茂昭率軍抵達新市鎮,最終也沒能繼續推進。劉濟率領全軍圍攻樂壽,長時間無法攻克。李師道、田季安原本就難以信任,觀察他們的情形,似乎是暗中勾結串通,各自攻占一個縣城後,就不再進軍。陛下看看當前的形勢,還能指望成功嗎!以臣的愚見,必須立即停止用兵,如果再遲疑不決,將會帶來四個方麵的危害,其中有兩點令人痛惜,兩點讓人深感憂慮。為什麼這樣說呢?如果能保證此戰必勝,自然不必計較軍費開支多少;既然明確知道此戰難以取勝,就不該白白耗費錢糧。醒悟之後再采取行動,為時也不算晚。如今拖延一天就多一天的耗費,要是再延續十天一個月,耗費的錢財會更多,最終還是要停戰撤兵,倒不如早點罷手!拿國庫的錢財布帛、百姓的民脂民膏去資助河北的藩鎮諸侯,反而會讓他們變得更加強大。這是臣為陛下感到痛惜的第一點。臣還擔心河北各鎮的將領看到吳少陽已經接受朝廷的任命,必定會援引這個先例,衡量事情的輕重,異口同聲地請求赦免王承宗。如果他們的奏章接連不斷地遞來,從道義上講朝廷不得不應允。叛軍請求之後才赦免他們,其中的態勢可想而知,反而會讓王承宗與同類型的藩鎮勾結得更加緊密。這樣一來,對藩鎮的任免大權就會落到相鄰藩鎮的手中,朝廷的恩德信義無法施加於他們,恐怕朝廷的威嚴權力會全部被河北藩鎮奪走。這是臣為陛下感到痛惜的第二點。如今天氣已經轉熱,軍隊中的瘴氣和暑氣相互蒸騰,士兵們饑腸轆轆、疲憊不堪,還要遭受疫病和露宿野外的折磨,在這種情況下驅使他們去作戰,人怎麼能承受得住!就算士兵們不惜性命,也難以忍受這般苦楚。何況神策軍大多是來自都市的烏合之眾,向來不習慣這種艱苦的軍旅生活,一旦想到求生的門路,很可能會出現逃跑的情況。一人逃跑,就會有百人跟風效仿;一軍潰散,其他各路軍隊的軍心必然會動搖。要是事情突然發展到這個地步,再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是臣為陛下深感憂慮的第一點。臣聽說回鶻、吐蕃都安插了奸細,朝廷裡的大小事情,他們全都了如指掌。如今朝廷調集天下的兵力,隻去討伐王承宗這一個叛賊,從冬天拖到夏天,始終沒能立下戰功。那麼我軍兵力的強弱、軍費開支的多少,怎能讓西戎、北虜這些外敵一一知曉!他們一旦看到有機可乘,就會心生歹念,趁機發兵入侵,憑借朝廷眼下的兵力財力,難道能做到首尾兼顧嗎!戰事連綿就會滋生禍患,到時候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萬一出現這種情況,實在關乎國家的安危存亡。這是臣為陛下深感憂慮的第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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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從史是第一個提出討伐王承宗計謀的人,可等到朝廷出兵之後,他卻逗留不前,還暗中與王承宗勾結謀劃,讓手下士兵偷偷在身上藏著王承宗的旗號;他又抬高糧草的價格,以此破壞朝廷度支的軍需供應,還婉言勸說朝廷任命他為平章事,甚至誣告其他各道軍隊與叛賊勾結,聲稱不能進軍,憲宗對此十分憂慮。恰逢盧從史派遣牙將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召見王翊元並與他交談,向他闡明身為臣子應儘的道義,稍稍打動了他的心,王翊元於是向朝廷吐露實情,把盧從史暗中謀劃的事情以及可以擒獲他的時機一一稟報。裴垍命令王翊元返回本軍做好安排,之後再回到京城,王翊元果然帶回了都知兵馬使烏重胤等人願意歸順朝廷的密信。裴垍向憲宗進言說:“盧從史狡猾驕橫,必將發動叛亂。如今聽說他和吐突承璀的軍營相對駐紮,他把吐突承璀看作是小孩子一般,軍營之間往來頻繁,毫無防備。如果現在不趁機捉拿他,以後就算出動大軍征討,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平定的。”憲宗起初十分驚愕,仔細思考了很久,才答應了裴垍的請求。盧從史生性貪婪,吐突承璀故意陳列大量珍奇的玩賞之物,觀察他喜歡什麼,然後逐漸挑選一些送給他。盧從史大喜,與吐突承璀的關係越發親近。甲申日,吐突承璀與行營兵馬使李聽謀劃,邀請盧從史到營中賭博,在帳幕下埋伏下勇猛的士兵,士兵們突然衝出來,將盧從史擒獲並押到帳後捆綁起來,塞進車中,疾馳送往京城。盧從史身邊的隨從驚慌失措、一片混亂,吐突承璀斬殺了十多個人,然後宣讀朝廷的詔書曉諭眾人。盧從史軍營中的士兵得知消息後,全都披甲持械衝了出來,吵吵嚷嚷地湧向營門。烏重胤站在軍營門口大聲嗬斥道:“天子有詔令下達,順從朝廷的人有賞,膽敢違抗的人斬首!”士兵們聽後都收起兵器,各自返回隊伍。恰逢夜色降臨,載著盧從史的馬車疾馳趕路,天亮之前,已經駛出了昭義軍的轄境。烏重胤是烏承洽的兒子,李聽是李晟的兒子。

丁亥日,範希朝、張茂昭率領軍隊在木刀溝大敗王承宗的部眾。

憲宗嘉獎烏重胤立下的功勞,打算立即任命他為昭義節度使。李絳認為不能這樣做,請求任命烏重胤為河陽節度使,讓河陽節度使孟元陽去鎮守昭義。恰逢吐突承璀上奏,稱已經下發文書任命烏重胤代理昭義留後,李絳上奏說:“昭義軍下轄的五個州占據著太行山以東的要害之地,魏博、恒冀、幽州等藩鎮相互勾結,朝廷正是依靠昭義軍來控製這些藩鎮。邢州、洺州等地深入叛賊的腹地,實在是國家的戰略寶地,關係到國家的安危。先前此地被盧從史占據,讓朝廷寢食難安,如今僥幸將其收複,吐突承璀卻又把它交給烏重胤,臣聽說這件事後大為驚歎,實在令人痛心!前些時候朝廷設計擒獲盧從史,雖然算是長遠之計,卻已經損害了朝廷的體麵。如今吐突承璀又用一紙文書就任命人為重鎮的留後,還為他請求節度使的符節和斧鉞,這種目無君主的行徑,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嚴重的!陛下昨天收複昭義軍,人神一同慶賀,朝廷的威嚴政令得以重新樹立;今天卻突然將此地授予本軍的牙將,眾人的情緒頓時沮喪不已,朝廷的綱紀法度也會因此大亂。權衡其中的利害得失,反而不如讓盧從史鎮守昭義。為什麼呢?盧從史雖然心懷奸謀,但他畢竟是朝廷任命的地方長官。烏重胤出身於普通的軍校,僅憑吐突承璀的一紙文書就取代了節度使的職位,臣擔心黃河南北的藩鎮諸侯得知此事後,沒有一個不感到憤怒的,會以與烏重胤同列為恥。而且他們會認為是吐突承璀引誘烏重胤驅逐了盧從史,從而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們手下各自都有將校官佐,怎能不感到自身安危受到威脅呢!倘若劉濟、張茂昭、田季安、程執恭、韓弘、李師道等人接連遞上奏章,陳述這種情況,並且指責吐突承璀獨斷專行的罪責,不知道陛下該如何處置?如果全都不予答複,那麼眾藩鎮的怒氣會更盛;如果因此更改任命,那麼朝廷的威嚴就會蕩然無存。”憲宗又派樞密使梁守謙私下與李絳商議說:“如今烏重胤已經總管昭義軍的軍務,事情迫不得已,必須授予他節度使的符節。”李絳回答說:“盧從史當初擔任節度使並非出自朝廷的任命,所以才滋生了叛逆的念頭,最終犯下了謀反的罪行。如今讓烏重胤執掌兵權,卻隨即授予他節度使的符節,賞罰獎懲的權柄不在朝廷手中,這和盧從史擔任節度使的情況又有什麼區彆呢!烏重胤能夠得到河陽節度使的職位,已經是超出他預期的福分了,他怎敢再抗命不遵呢!何況烏重胤之所以能夠擒獲盧從史,原本是依靠順應朝廷的號令才取得成功的,他一旦公然違抗朝廷的詔令,怎麼能知道他的同僚不會效仿他的做法起兵作亂呢!烏重胤軍中地位與他相當的將領為數不少,必定不願意讓烏重胤獨自擔任主帥。將他調任到其他藩鎮,才能符合眾人的心意,何必擔心他會發動叛亂呢!”憲宗聽後十分高興,完全采納了李絳的建議。壬辰日,任命烏重胤為河陽節度使,任命孟元陽為昭義節度使。戊戌日,將盧從史貶為驩州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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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乙巳日,昭義軍三千多名士兵在夜間潰散,逃奔到魏州。劉濟上奏稱攻克了安平縣。

庚申日,吐蕃派遣大臣論思邪熱入朝覲見,並且送回了路泌、鄭叔矩的靈柩。甲子日,奚族軍隊進犯靈州。

六月甲申日,白居易再次上奏,認為:“臣前些時候請求停止用兵,如今的形勢,比之前更加糟糕,不知道陛下還在等待什麼!”當時,憲宗每逢遇到軍政大事,必定會和翰林學士們商量。曾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召見學士,李絳等人上奏說:“臣等空領俸祿卻不進言獻策,為自己考慮的話,這樣做是可行的,但陛下該怎麼辦呢!陛下向臣等詢問治國之道,接納正直的言論,實在是天下人的幸事,豈是臣等的幸事啊!”憲宗連忙下令:“明天到三殿來奏對。”白居易曾在議論政事時說“陛下錯了”,憲宗臉色凝重地結束了奏對,之後暗中召見翰林承旨李絳,對他說:“白居易這個小臣出言不遜,必須把他趕出翰林院。”李絳說:“陛下能夠容納正直的言論,所以群臣才敢竭儘忠誠,毫無隱瞞地進言。白居易的話雖然考慮不周,但他的心意是忠於朝廷的。陛下如果今天治他的罪,臣擔心天下人都會從此閉口不言,這可不是用來拓寬視聽、彰顯陛下聖德的做法啊。”憲宗聽後轉怒為喜,對待白居易一如既往。憲宗曾經打算到禁苑中打獵,走到蓬萊池西邊時,對身邊的人說:“李絳一定會前來勸諫,不如暫且停下吧。”

秋季七月庚子日,王承宗派遣使者入朝,自行陳述是被盧從史從中挑撥離間,表示願意向朝廷繳納賦稅,請求朝廷任命官吏,懇請朝廷允許他改過自新。李師道等人也多次上表請求赦免王承宗,朝廷也因為出兵已久卻沒有戰功,丁未日,頒布製書赦免王承宗的罪過,任命他為成德軍節度使,再次將德州、棣州劃歸給他。朝廷全部罷免了各路行營的將士,總共賞賜給他們布帛二十八萬端匹,加封劉濟為中書令。

劉濟出兵討伐王承宗時,任命長子劉緄為節度副大使,掌管幽州的留後事務。劉濟率領大軍駐紮在瀛州,次子劉總擔任瀛州刺史,劉濟又任命他為行營都知兵馬使,讓他率軍駐守饒陽。劉濟身患重病,劉總與判官張玘、孔目官成國寶密謀,派人假裝從長安趕來,謊報說:“朝廷因為相公逗留不前、毫無戰功,已經任命副大使為節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前來謊報說:“副大使的節度使符節已經送到太原了。”緊接著又派人騎馬跑來大喊:“節度使符節已經經過代州了!”全軍將士都驚慌失措。劉濟又氣又急,不知該如何是好,下令斬殺了幾十名平日裡和劉緄關係親近的大將,還派人前去傳召劉緄到行營來,任命張玘的兄長張皋代替劉緄掌管留後事務。劉濟從早上到太陽偏西都沒有吃東西,口渴難耐想要喝水,劉總趁機在水中下毒,然後端給劉濟。乙卯日,劉濟毒發身亡。劉緄走到涿州時,劉總假傳父親的命令,用杖刑將他打死,於是接管了幽州的軍務。

嶺南監軍許遂振用流言蜚語在憲宗麵前詆毀節度使楊於陵,憲宗下令將楊於陵召回京城,準備任命他擔任一個閒散的官職。裴垍說:“楊於陵生性廉潔正直,陛下因為許遂振的讒言就貶黜一方藩鎮大臣,這樣做是不恰當的。”丁巳日,任命楊於陵為吏部侍郎。不久之後,許遂振因自身的罪過被治罪。

八月乙亥日,憲宗和宰相談論到神仙的話題,問道:“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嗎?”李藩回答說:“秦始皇、漢武帝學習仙道的成效,全都記載在前代的史書裡,太宗皇帝服用天竺僧人進獻的長生不老藥後身患重病,這都是古今明明白白的鑒戒啊。陛下正值盛年,正該專心致誌地勵精圖治,實現天下太平,應該拒絕方術之士的虛妄之說。如果陛下的道德高尚、功德充盈,百姓安居樂業、國家秩序井然,還愁不能擁有像堯、舜那樣的長壽嗎!”

九月己亥日,吐突承璀從行營返回京城。辛亥日,憲宗任命他為左衛上將軍,依舊擔任左軍中尉。裴垍說:“吐突承璀第一個倡議出兵,使天下百姓疲憊不堪,最終卻沒有立下任何功勞。陛下就算顧念舊日的恩情,不將他公開斬首,又怎能不對他加以貶黜,來向天下人謝罪呢!”給事中段平仲、呂元膺也說吐突承璀罪該斬首。李絳上奏稱:“陛下如果不責罰吐突承璀,以後再有戰敗的將領,陛下該如何處置他們呢?如果誅殺他們,那就是對同樣的罪過施加不同的懲罰,他們必定不會服氣;如果赦免他們,那以後誰不會為了保全自身而消極避戰、縱容叛賊呢!希望陛下割舍不忍處罰的私恩,執行不可更改的國法,讓將帥們能夠從中受到懲戒和勸勉。”過了兩天,憲宗罷免了吐突承璀左軍中尉的職務,將他降為軍器使。朝廷內外的官員都為此相互慶賀。

裴垍患上了中風,憲宗十分惋惜,派去問候探視的宦官使者在道路上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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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寅日,任命太常卿權德輿為禮部尚書、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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