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衝擊合道,並非林荒一時衝動。正如他對風璃所言,這是基於當前處境和自身積累的必然選擇。雷帝遺蛻之心、劍源晶母碎片、混沌道源、源初碎片、七情煉心……這些機緣任意一項都足以讓化神修士受益終生,而林荒集於一身,底蘊之深厚,早已超出尋常化神圓滿的範疇。
他所欠缺的,正是那道將浩瀚積累熔煉一爐、鑄成自身“道果”的質變契機,以及足以打破瓶頸的足夠壓力。
風璃深知林荒性格,一旦決定便不會更改。她不再勸說,而是開始全力協助。她將嵐帝殘魂融入定風碑後,自己對風岩帶這片區域的掌控力也增強了幾分。她以風之神格碎片溝通周圍罡風,結合定風碑之力,在兩人藏身的核心區域外圍,布下了一層又一層的隱匿、預警和防禦禁製。
這些禁製不追求絕對堅固,而是重在隱蔽和迷惑。它們會扭曲光線、乾擾神識、模擬出與周圍環境幾乎一致的能量波動,即便是合道境強者,若不仔細探查,也難以察覺此地的異常。
林荒則選擇了凹地最深處的一處天然岩洞作為閉關之地。岩洞不大,僅容三五人盤坐,但岩壁厚重,能有效隔絕外界乾擾。
他盤膝坐下,先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呼吸漸趨悠長,心跳放緩,紛雜的思緒沉澱下來。混沌道核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散發出包容一切的灰蒙蒙光暈;寂之印記散發出清涼意蘊,鎮守靈台;雷霆本源在經脈中如銀河流淌;劍意蟄伏於無咎劍中,引而不發;情感與記憶碎片的光點靜靜懸浮。
他沒有立刻開始衝擊。而是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樣東西。
雷罡的本源印記,深紫色,蘊含著一個合道境雷修畢生的戰鬥感悟和雷霆運用技巧。
在劍源晶母礦脈爆發處得到的三枚地心火蓮果,赤紅晶瑩,散發著精純無比的火屬性能量。
在黑骷船上獲得、後來一直未曾動用的幾瓶魂釀——雖然其中魂魄記憶已被淨化,但精純的魂力依舊保留。
以及最重要的——那塊從雷池遺澤中得到的、記載著“雷帝遺詔”的銀色卷軸。
林荒的目標,不是簡單地突破到合道境。他要凝聚的“道果”,必須能完美承載並統禦他體內這數種強大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體係:混沌、歸墟、雷霆、劍道、情感、記憶……還有作為根基的荒古吞天體。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尋常修士,專精一道已是不易,同時兼修兩種不同大道就需耗費數倍心血,且極易造成衝突,導致根基不穩。而林荒要融合的,是數種都堪稱頂級、屬性各異的法則力量。
但林荒有自己的優勢——混沌道源。混沌的本質,是包容,是演化,是萬物之始,亦可是萬物之終。理論上,它可以作為熔爐,容納一切。
他需要做的,是找到一種“粘合劑”,一種能將不同力量在混沌熔爐中完美融合、形成穩定新體係的“道韻”。
他將雷罡的本源印記貼在眉心,神識沉入其中,仔細體會一個合道境強者對自身之道的理解、運用、以及與天地法則的共鳴。這不是要學雷罡的道,而是借鑒其“合道”的過程和那種與天地交融的玄妙狀態。
同時,他將一枚地心火蓮果服下。灼熱精純的能量瞬間化開,湧入四肢百骸,滋養肉身,壯大血氣,更引動了他體內融合的九昧真火本源,使得混沌炎寂道源中的“火”之真意愈發活躍。
然後,他打開了記載雷帝遺詔的卷軸。並非看那些文字,而是用心神去感應卷軸材質中殘留的那一絲……屬於雷帝的、超越了單純雷霆法則的更高層次意蘊——那是“天帝”位格帶來的、對天道法則的部分掌控與理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
岩洞中寂靜無聲,隻有林荒體內偶爾傳出的、如同江河奔流般的能量湧動聲,以及他身上交替閃爍的灰、藍、銀、赤等各色微光。
風璃守在外麵,一邊鞏固自身修為,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她能感覺到岩洞內林荒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微妙而深刻的變化,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在積蓄力量,等待著噴發的那一刻。
第一日,平靜。
第二日,林荒的氣息開始起伏,時而如淵似嶽,沉凝厚重;時而如火山欲噴,躁動不安。
第三日,岩洞內開始傳出低沉的雷鳴,不是來自外界,而是源自林荒體內雷霆本源的共鳴。
第四日,一種奇異的、仿佛能包容萬物又仿佛能終結一切的矛盾氣息彌漫開來,讓風璃都感到心悸。
……
第七日。
岩洞內,林荒的識海中,正發生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混沌道核不再是緩慢旋轉,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灰蒙蒙的光暈擴散,幾乎充斥了整個識海空間。雷霆本源化作銀色長河,劍意凝聚成灰藍色劍影,九昧真火燃燒如烈日,情感與記憶碎片的光芒如同星辰,荒古吞天體的吞噬本能如同黑洞……
這些力量在混沌道核的牽引下,開始緩緩靠攏、碰撞、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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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劇烈的排斥和衝突!雷霆的暴烈與劍道的鋒銳相互切割,九昧真火的灼熱與歸墟之火的寂滅彼此湮滅,情感的波動擾亂著記憶的秩序,吞噬的本能想要吞掉一切!
林荒的識海劇烈震蕩,神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肉身表麵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滲出金色的血液。
但他咬牙堅持,以強大的意誌力強行約束著這些暴走的力量。寂之印記如同定海神針,散發清涼光輝,撫平最劇烈的躁動。他回憶著雷帝遺詔卷軸中那一絲更高層次的意蘊——那是一種超脫了具體法則屬性、直達“道”之本源的“秩序”與“統禦”之感。
“我的道,非雷,非劍,非火,非墟……”
林荒的意識在風暴中心發出堅定的低語。
“我的道,是‘我’!”
“以我意誌,統禦萬法!以我心念,演化諸天!混沌為基,萬力為薪,鑄我……獨一無二之道果!”
隨著這聲低喝,混沌道核的中心,一點純粹到極致、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第一縷光的“原點”驟然亮起!
那是林荒自身意誌、神魂本源、以及所有對“道”的理解凝聚而成的……“道種”雛形!
道種出現的瞬間,所有暴走的力量仿佛找到了核心,開始不再無序衝突,而是圍繞著道種旋轉、流淌、注入!
雷霆的暴烈被意誌約束,化為守護與審判之力;劍道的鋒銳被心念駕馭,化為斬斷虛妄之刃;九昧真火的灼熱與歸墟之火的寂滅在混沌中融合,化作焚儘萬物又重演生機的“創滅之火”;情感與記憶的光芒融入道種,賦予其靈性與厚重;吞噬的本能被意誌掌控,化為掠奪萬物滋養自身的霸道……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在林荒自身意誌主導下的、基於混沌包容特性的“再創造”!每一種力量都保留了自己的特性,卻又在更高層麵上,統一於林荒的“道”之下。
隨著力量不斷注入、融合,那顆道種雛形開始緩緩生長、變化,輪廓逐漸清晰……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嗡——!”
定風碑突然發出急促的嗡鳴!風璃布下的外層預警禁製被觸動了!
風璃臉色一變,立刻將神識延伸出去。隻見風岩帶外圍,三道強大的青色身影正破開罡風,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這邊逼近!為首一人,氣息浩瀚如海,赫然是合道境強者!另外兩人也都是化神圓滿!
是青家的人!而且來得這麼快!
“林兄……”風璃焦急地看向岩洞。林荒正處於衝擊合道的緊要關頭,受不得半點乾擾!
岩洞內,林荒也感應到了外界的危機。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道果凝聚上,根本無法分心。強行中斷,不僅前功儘棄,更會遭受恐怖反噬,道基都可能受損!
風璃眼神一厲,瞬間做出決定。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快速結印,催動風之神格碎片和定風碑的全部力量!
“流風時影,萬化禁絕!”
青色的風之靈力從她體內洶湧而出,與定風碑散發的光芒融合,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將整個核心區域連同林荒閉關的岩洞徹底籠罩!光罩表麵,無數細密的時空波紋流轉,光線在觸及光罩時發生詭異的偏折,使得內部景象變得模糊扭曲,仿佛與外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幕。
同時,她主動釋放出一絲自身的氣息,向著另一個方向迅速移動,試圖將追兵引開。
然而,那三名青家強者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為首那名合道境老者,身穿繡著繁複青鳥紋的深青色長袍,麵容枯瘦,眼神銳利如鷹。他隻是在風璃引開的方向瞥了一眼,便毫不猶豫地繼續朝著核心區域而來!
“雕蟲小技。”老者聲音沙啞,抬手一抓,一隻完全由青色罡風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便憑空出現,狠狠抓向那青色光罩!
“轟!”
光罩劇烈震顫,表麵蕩起密集的漣漪,但並未破碎!定風碑的力量結合嵐帝殘魂的感悟,對風係力量有著極強的抵禦和化解效果。
“嗯?”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有點意思。這禁製蘊含了一絲……古老的風之真意?此地果然有古怪!青岩,青嶽,破開它!”
“是,三長老!”身後兩名化神圓滿的修士應聲而出。一人祭出一柄青色長槍,槍出如龍,帶著刺耳的尖嘯刺向光罩;另一人雙手揮舞,凝聚出無數鋒利的風刃,如同暴雨般轟擊在光罩同一位置!
這兩人顯然精於合擊,攻擊連綿不絕,且都集中在一點,試圖以點破麵。
光罩震顫得更加劇烈,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風璃臉色發白,她畢竟隻是化神後期,即便借助定風碑,同時麵對一名合道和兩名化神圓滿的猛攻,也支撐得極其艱難。她不斷將自身靈力注入定風碑,修複裂痕,但修複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速度。
“裡麵的人聽著!”青家三長老青雲從稱呼可知,這是那位態度曖昧的三長老)懸浮在半空,冷冷開口,“不管你們是誰,在此地鬼鬼祟祟,必與近期發生的幾起事件有關!立刻撤去禁製,束手就擒,本長老或可留你們一條生路!否則,禁破之時,便是爾等殞命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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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蘊含著合道境的神魂威壓,穿透禁製,直接轟入岩洞之中,試圖乾擾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