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叔眯眼打量著眼前這後生。王崇和脖頸青筋暴起,粗布衫下的腱子肉隨著喘息起伏,活似頭拴不住的豹子。
“殺誰?”
王崇和喉結滾了三滾,最後還是決定如實相告,指頭狠狠戳向海關方向:“船上一個雜種!頸後生黑毛痣的混血崽!在搜身那班鬼佬那裡…”
他開裂爆皮的嘴唇裡,帶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在海上逼死我同門師弟,今日定要剜他心肝祭墳!”
“不在這裡宰了他,恐再尋不著他蹤跡。其二,我怕師弟的魂靈在海上終日遊蕩,不肯閉眼!”
幾個赤膊苦力扛著麻袋經過,偷偷看了一眼不自覺提高音量的王崇和。
昌叔笑了笑,生出幾分欣賞:“使什麼兵器?”
“慣用單刀,開血槽的。”王崇和眼底迸出寒光,五指虛握成爪,“使習慣了,刀刃比洋槍子認路。”
“不拿刀,我沒有把握。”
“阿九,你看呢。”昌叔回頭詢問,眼裡卻有些躍躍欲試。
“給他!”陳九沉默幾息,一錘定音。
昌叔點頭,扯著他走過人堆,一直拉到外圍的圍觀人群裡,逐漸消失在陳九的視線。
三拐兩繞至人群側麵邊緣,兩個精壯漢子早已經把視線轉過來,跟昌叔打招呼,還有一個後在後麵看車。
他招呼了幾聲,帶人走到停著拉貨板車的位置,背身從袋子裡掏出陳九今日帶的長刀——正是那日給所有人都留下慘烈印象的馬刀,屬於那個絡腮胡騎兵。
“前些日子紅毛番手裡繳的,”昌叔屈指彈刃,有些感慨,“刀下最少十幾亡魂,見血封喉的玩意兒,莫辱沒了它。”
王崇和握刀刹那,心底有了底,小臂微動,提前適應著這把刀的重心。
莫家拳的刀法以剛猛著稱,動作迅猛,注重力量的運用,與戚繼光的戚家軍有著深厚的淵源。其刀法中的一些技法與戚繼光《紀效新書》中的記述幾近相同。
他擅使單刀,這柄刀手柄短,刃長最少半人長短,正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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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招工攤前,王二狗後襟早被冷汗浸透。
他盯著陳九腰間若隱若現的槍柄,話急得走了調,他壓低聲音勸阻:“九爺!亡命徒啊,刀頭舔血的勾當沾不得!萬一碼頭的巡警順藤摸瓜,尋你晦氣……”
陳九看了他一眼,睨著遠處海關鐘樓冷笑道:“這地方軟骨頭太多,難得見一個硬氣的,給個機會又何妨?”
“二狗,我是砍慣了鬼佬的,你要是怕,帶著弟兄繼續過之前的日子,我不怪你。”
王二狗臉色一紅,有些訕訕,被黃阿貴拉到了身後。
陳九沒再理他,轉頭盯上了王崇和那幫師弟,他們隻是遠遠打量了幾眼後,又混到招工堆裡去了,讓陳九有些失望。
又候了片刻,一個穿長衫的瘦削男人擠到告示前,笑著拱手:“老板招英文教習?鄙人劉景仁,曾在中央太平洋鐵路當工頭,洋鬼子罵娘的話都學全了!”
“今日本想雇幾個短工開張,糊些煙卷兒掙口嚼穀,怎奈荷包比臉還光,工錢實在給不了太高。瞧這光景怕是沒人肯應卯,倒不如收了這招子,省得現眼。”
這人身量如竹竿,眼鏡腿纏著麻線,袖口磨出毛邊的長衫卻漿得筆挺。
是個仔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