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劉景仁的震驚,在聽課的眾人的眼裡,先生自然該無所不知,無論是不是一個女先生。
林懷舟現在負責下午的掃盲課,教大字不識一個的漢子認字。
捕鯨廠現如今開了兩堂課,英文和識字課,不過不強製,有些人就是哈欠連天,讀不進去,索性就采取了自願製。
今日哄笑的那些人看著沒什麼意思,過兩天自然就會離去。
海風突然轉向,風裹著遠處船隻上漁獲的腥味而來,這是一早出海的船老大帶人回來了。
潮水開始上漲時,早課散了。
陳丁香溜向碼頭,小布鞋踩在濕滑的牡蠣殼上。
小女童蹲在碼頭邊,看一船的魚蝦入神,沒留意到講課的先生走到了她身邊,
中年人突然輕聲說:“小丁香,你知道鯨魚的另一個意思嗎?”
七歲的女童茫然搖頭,紅頭繩被海風吹散。劉景仁望著霧中下錨的漁船,眼神看向遠處模糊的海麵,“它代表著未被征服的荒野、自由與遠大的誌向。”
“你還小,長大了也許會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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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的斧頭楔進紅鬆木,木屑紛飛。
這是伐木隊伍剛運來的,還帶著潮濕。做房子的木料按新招來的木匠的說法要慢慢陰乾,隻是卻等不了那麼久,隻能先臨時用著。
致公堂的人騎著馬踏著正午陽光奔來時,陳九正用英語數著新刨光的椽子:“four...five...”。
這種混血馬的斑點皮毛在陽光下很漂亮,讓他想起馬廄裡天天拉車的馬,儘管好吃好喝供著,可是工作量太多,都掉了膘,讓他有些心疼。
“九爺,坐館托我帶的口信!”送信人勒馬揚蹄,緩緩從鐵門入口進來,恭恭敬敬地朝陳九抱拳行禮。
他甩下的靛青包袱散開,露出件英式禮服,雙排扣上的黑色禮服衣領上繡著暗紋,看著就十分昂貴。
信差看他接過,說道:“坐館說明日去市政廳,鬼佬的什麼感恩節,市長要舉辦晚宴和舞會…”
在圍欄值守的昌叔聞著風從射擊台上下來,大手撫過禮服緞麵,差點在紐扣上留下汙跡。
“這料子夠金貴!怕是能換三石米了!”
他扯著濃重的口音,“真是稀罕物啊,這老趙怎麼平白送這麼大禮。”
“那什麼鬼佬的晚宴要穿這衣服?”
送信的漢子尷尬一笑,無視了他話裡的老趙一詞。他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之前這夥強人血染滿地的場麵可是見識過的,不敢造次。
“坐館特意囑咐,”信差接著說道,“給九爺介紹些生意場上的朋友,很多華人富商會參加哩....要穿這身行頭才好鬼佬的宴會規矩多,午後到唐人街找他,和他一起出發。”
昌叔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這黑色禮服上,嘴裡嚷嚷著:“穿上這衣服,豈不是當假洋鬼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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