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白點說,新任總統上台後,現在是賄賂的黃金時代,幾乎所有的人都難保清廉,幾乎一切神聖的原則都被踐踏。”
“而此時,隻要足夠多的錢,就可以以最簡單的方式完成資本和權利積累。”
“中央太平洋鐵路股東成立空殼建築公司,通過虛增建設成本套取聯邦補貼。鐵路實際造價五千多萬美元,但向政府申報費用達九千四百萬美元,利潤你自己算。”
“鐵路公司的董事向至少13名國會議員低價出售股票,換取立法支持。”
說完,他又自嘲的笑笑,料想這些黃皮也聽不懂。
他示意陳九掏出他隨身的雪茄,由劉景仁親手點燃,放在了他的嘴上。
“我告訴你這些,就是要讓你明白我想做什麼....”
“我知道工業區的金庫在哪裡,裡麵有準備收購薩克拉門托河穀鐵路公司的錢,還有工人的工資,至少五十萬美元現金,墨西哥鷹洋兩百二十萬,你們要是早來幾天,這個錢至少翻幾倍,前幾天剛剛支付了向英國公司進口鋼軌的款項。”
“那些銀幣你們隨意,其他現金,我全都要。”
“金庫的大門你們負責炸開,炸藥我來提供。”
“第二件事,所有的賬目都在會計主管的辦公室。”霍華德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虛增成本、偽造賬目、土地和股票贈予的違規記錄我都要。”
“這些是我換取政治庇護的根本。”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事成之後,我要你們把這些東西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放我離開。”
陳九盯著他,沉默了整整一刻,才轉身問道:“如果我拒絕呢?”
霍華德聳聳肩,笑容冷酷:“那你們就永遠彆想見到耶魯小子和傅列秘了。”
“還有,我還沒完全猜透你們的計劃,但是你想死多少人?有我,你們的傷亡會至少減少一半,逃跑也更從容,你仔細考慮。”
“平克頓的人不會殺他們。”劉景仁忍不住插嘴,“一個是白人企業家,一個是耶魯畢業生,他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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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霍華德點頭,“但他們可以讓這兩個人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緩緩刺進眾人的心臟。
“芝加哥太遠,那裡有很多’意外’。”
“咱們如果合作,你可以在薩克拉門托多一個永遠的朋友,很多你們清國人不方便做的事,我們都可以合作。”
”有了這些錢和證據,兩三年時間我就能爬上加州的高層,你會有今天根本想象不到的助力!”
“另外,我附贈一條消息,鐵路公司的董事和聖佛朗西斯科的共和黨領袖達成了協議,他們會訓練一批武裝交給鐵路公司,以後你們這種人會更難以生存,沒有人在背後給你們打點關係,你們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而咱們建立合作關係,你們也可以是我的合法武裝,而我,就是站在你們背後的資本家。”
“相信我,在美國,沒有人會不想和一個大資本家搞好關係。”
“這對你們百利而無一害。”
“感謝我教你們怎麼玩這場遊戲吧,清國人。”
“我已經說得足夠多,展現了我的誠意,接下來,要不然就給我個痛快….”
“要不然,我要看你的底牌,這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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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深夜,工業區對麵的沿河街道空曠而寂靜。
陳九蜷在馬車廂的陰影裡,後背緊貼著座椅的皮革紋路,還在仔細縷清腦海裡紛亂如麻的思緒。車廂空間不大,足足擠了四個人。
劉景仁和陳九擠在一起,王崇和坐在在霍華德身側,給他留出了最大的空間。
工業區花崗岩圍牆的輪廓已經近在眼前。了望塔上的煤氣燈昏黃如豆,守衛抱著步槍歪在欄杆上,遠遠看去隻是一個小小的黑影。
陳九手搭在腰間,從窗簾縫隙打量著工業區這個龐然大物,掌心汗津津的。霍華德就坐在他對麵,偶爾開合一下懷表的蓋子,越到近前,這個白皮胖子反而更加平靜,倒是陳九幾人心跳如雷。
今夜的事,遠遠超出了一個漁民頭領的掌控。
原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是一句空話,是真的有人貪婪到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反而利用起這夥綁匪。
霍華德說的很多東西他不是特彆明白,但這個胖子的胃口之大讓陳九遍體生寒,比起他隻想踏實帶人吃飽飯的目標,這個白人已經開始準備攀爬這個國家的統治階層。
這讓他恐懼,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可是他沒有,經過大屠殺事件還有全美的報紙報道,他已經深刻的意識到,單憑華人的力量已經遠遠無法左右局勢,哪怕他們再能殺,也不過就是一紙命令,一道駐軍的衝鋒就可以輕易解決。
就僅僅因為他們是黃皮膚而已。
沒有統治階層的背書,他們頭上永遠懸著利刃,惶惶不可終日。這也是他為什麼如此想念菲德爾的原因,哪怕他是一個混雜雜種,哪怕他什麼都不是,沒有一分錢,陳九也有把握靠著金錢、刀槍開路,把菲德爾推到台前,作為他們捕鯨廠的保護傘。
而眼下與這頭餓狼交易,已經是這短暫的喘息內唯一能做的事。
以後的事,隻能以後再說了.....
陳九思索間,他能感覺到馬車在輕微搖晃,襲擊的隊伍正屏息跟在半條街外。這些扮成勞工的漢子排成兩隊,最前麵的穿著湊來的歐洲移民粗布工裝,空著雙手,後麵的才是重頭戲,帶著砍刀與槍,蟄伏在人群後的陰影裡。
“到了。王崇和突然打斷,刀鞘挑起窗簾。月光潑進來,照亮霍華德的臉。這鬼佬連被槍指著都能談笑風生,仿佛他們才是落入陷阱的獵物。
鐵門“吱呀”開啟,持槍守衛揉著眼睛過來,看著這輛熟悉的馬車。駕車的陳桂新特意換上了馬夫的衣服,藍昵製服的胸前還有一大片血,他索性敞開懷,露出裡麵的白色內襯。
領頭的小隊長靴跟還沒踩實,霍華德已經推門下車。
他知道陳九手裡的槍管就在背後指著他脊椎,可他整理領結的動作優雅得像赴宴。
“霍華德先生,這麼晚.....”
“懷特,董事會對修複進度很不滿。”
白皮胖子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神色,把守衛的話匆匆打斷,“讓我連夜召集人手,準備再派人去加快進度。”
“把了望塔的人都叫下來,每人領五美元獎金——這是給你們加班的犒賞,一定要親自發到每個人手上。”
“看見馬車後麵那些勞工了嗎,等下讓他們進去到倉庫去領工具。”
守衛隊長困倦的眼神瞬間清明,盯住霍華德揮舞的美鈔。
他越過馬車,看向後麵跟著的黑黢黢的隊伍,有些遲疑,“霍華德先生,這麼多人,我沒有接到命令。”
“等你接到命令,火車還開不開了?”
“彆廢話,一輛專門調撥的車列就在火車站月台上等著,我還著急帶人去領工具。”
“還是你想等董事親自過來問你?”
守衛隊長笑著接過了錢,招呼手下的人拉開鐵柵欄門,和另一邊持槍巡邏的人抖了抖手裡的紙鈔,讓他們去喊人。
了望塔下的銅鈴聲響,幾個守衛之間快而密的對話在夜色裡回蕩。
不多時,守衛往下攀爬的空檔,名叫懷特的隊長看著遠處停下腳步的勞工隊伍,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前麵低垂著腦袋的華工看不清麵目,但是走近之後身形明顯比那群愛爾蘭人小一圈,人頭擠人頭的縫隙裡,他恍惚間看見了幾條辮子纏在脖子上。
“霍華德先生,為什麼是一群華人,這不......”
霍華德笑了笑,把他拉到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著陳九比出一個割喉的手勢。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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