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族血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80章 族血(1 / 2)

“聚寶樓”賭檔的二樓,窗戶半開,樓下隱約傳來牌九碰撞、骰子滾動。

偶爾有幾聲男人興奮的呼喊與懊惱的咒罵,間或夾雜著幾聲女人的嬌笑。

黃久雲背手立在窗邊,目光投向樓下。

巷口處,一場“清理門戶”的鬨劇剛剛來開帷幕,四方雲動,不知道多少能上台的管事,打仔頭目躲在黑暗裡觀察。

“呢個金山,睇來仲油水多過香港,也都複雜得多啊。”

黃久雲緩緩開口。

他身後,一個身著熨帖西式暗色馬甲,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馮正初微微躬身。

他便是黃久雲從香港私下招募來的師爺,精通英文,在香港時便常與洋人打交道,心思縝密,觀察入微。

自踏足金山以來,他就被黃久雲撒出去,悄然探查著這片華人聚居地的每一個角落。

“黃爺,”

馮正初扶了扶眼鏡,“金山非金山啊,對我們來說,更加似係地府。樓下這些,塘水滾塘魚啊,見光三成,塘底七成。”

他走到窗邊,與黃久雲並肩而立,

黃久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地府?”

“我聽人話,你這些日子唔係賭錢,就係在女人身上食花酒快活風流,是不是玩到兜裡空空?要唔要我畀多幾百鷹洋你,等你再包個紅牌阿姑,繼續扮你的闊佬?”

馮正初毫不在意他話裡那一絲不滿,哈哈笑了兩聲。

“黃爺要我做乜,我清楚的。唔使些學費出去,點探到風?黃爺,想唔想聽下?”

黃久雲笑了笑,接過遞過來的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講。”

馮正初打了個哈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唐人街這些見唔得光的生意,講到底,最揾錢的就係三樣:賭、娼、煙。”

“先說這賭檔,”

馮正初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解說,“唐人街大大小小的賭檔,明裡暗裡不下百十家。最大的幾家,像咱們樓下這家’聚寶樓’,還有都板街的’長樂坊’、’四海通’,背後實有各大會館的手影。”

“會館的老爺們自持身份,唔方便出麵,多數暗底入股,或者將會館名下的木板屋租畀相熟的爛仔頭目經營,每年抽三到五成流水錢,仲要夾份孝敬差館的平安銀。”

“這些賭檔,花款多到數唔清。最常見的,便是番攤和牌九。”

“番攤簡單,一塊白布,畫上’一、二、三、四’四門,莊家抓一把銅錢或豆子,用碗蓋住,然後四枚一數,最後剩下的數目便是開彩的門數。押中的,一賠三,莊家抽水一成。牌九則複雜些,用三十二張骨牌,講究個排兵布陣,變化多端,更合那些自詡精明的老賭客的胃口。”

“除了這些,仲有白鴿票,玩家在一張印有許多漢字的票上選擇若乾字,根據選中字的多少來決定賠率。甚至還有些從洋人那裡學來的’花旗攤’輪盤賭的變種),五花八門,引人沉迷。”

“這賭檔的利錢,可不止抽水這麼簡單。”

馮正初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十賭九輸,那些輸紅了眼的賭鬼,為了翻本,什麼都敢押。不止老婆仔女……連條命都搏埋!不識字,隻管按手印就得。”

“賭檔旁邊,自然少不了放貴利的’水房’。那些’水房’的利息,高得嚇死人,九出十三歸算是尋常,更狠的還有‘利滾利,驢打滾’,一借就冚家鏟!這輩子彆想翻身!”

“幾多身家厚得門戶,就係咁搞到家散人亡。輸清光的男人,唔係去碼頭做苦工,就係賣身畀會館同堂口,簽十年八年死契做牛做馬。後生靚女下場更慘…………”

黃久雲“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他對這些並不陌生,香港洪門的生意,比這裡有過之而無不及。

“再說這娼寮,”

馮正初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黃爺你知嘅,金山呢邊十過來九個係後生仔。火氣旺自然要揾窟窿瀉火,所以唐人街的老舉寨生意旺到噴煙。”

“這雞籠裡的姑娘,來源也雜。有從鄉下被拐騙來的,有被無良父母或丈夫賣掉的,也有像那些賭鬼的婆娘一樣,為了還債被迫下海的。姿色好些的,被鴇母調教一番,便在那些掛著綢緞燈籠的’雅致’院落裡接客,專做那些有錢商人和會館頭目的生意。姿色差些,或是年長色衰的,便隻能在那些暗巷裡的‘土娼寮’裡迎來送往,客人多是些出賣力氣的苦哈哈。

“更有甚者,連細路女都拐。有豪客早早落訂,等拐子佬從老家運貨……”

“這些雞籠,背後也都有堂口或會館上供。鴇母每月要上繳’香油錢’,銀碼大得驚人。最靚個幾個紅牌姑仔,更是被班大佬當私竇菜禁臠),或是用來籠絡人心、打點關係的工具。”

“這皮肉生意,本小利大,又沒什麼風險,自然是人人眼紅,個個恨到流口水。早幾年爭女搶地頭,幾個背後撐著人的爛仔頭打成一片。後尾中華公所出來做和事佬,先勉強畫開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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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有的暗寨,聽講玩得更出格,我未入過,收得咁密實,唔係熟客無路數。”

“一般些的娼寮,價格大多是兩毛看,四毛摸,六毛做。”

“紅牌才是驚人,一個靚妹仔踩上金山,自己就變金山!最平都要幾百銀錢,最貴過千!唔使幾個月就翻本,一個四五歲的女娃仔都值幾十銀錢。”

馮正初歎了口氣:“我收買了個中華公所的賬房,數簿上有計,唐人街廿個男先得一個女,有些地方甚至更高。如此懸殊,娼妓自然大行其道。就講那個協義堂,這麼些年間,經他們手販賣的女人,最少夠上千,獲利二十萬美金!呢個仲係一個堂口的數。”

“最毒係呢味福壽膏。”

馮正初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這玩意兒,比賭和娼更害人。一旦沾上,便如跗骨之蛆,再也甩不脫了。”

“唐人街煙檔多開在橫巷或者騎樓底,門口掛盞寫’臥雲’、’知味’的細燈籠。進到裡麵,滿屋煙霧,癱住班死樣的道友。攤在煙床上,對住盞鬼火油燈,爽到魂飛天外…..”

“煙土的來源,多是從香港、澳門那邊走私過來的。有上等的‘公班土’,也有次一些的‘廣土’、‘雲土’。價格自然也不同。那些有錢的癮君子,自然是抽最好的。而那些窮苦的勞工,便隻能買些摻了摻泥的渣嘢,吊住啖氣。”

“這煙館的利潤,實係印銀紙!一小塊煙膏,成本不過幾毫,轉手賣給那些癮君子,便能翻上十倍、百倍!而且,仲要食上癮就一世要供奉。所以,摣住煙檔的堂口,個個肥到流油!”

馮正初一口氣說了這許多,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才繼續道:“這些下三濫嘢,傷天害理不假,其實係唐人街這裡無法無天地頭的命脈!六大會館同各堂口,邊個唔抽水?班會館老爺麵頭扮清高,滿口仁義道德,褲袋的銀邊度來?”

“至於班鬼佬,”

馮正初冷笑一聲,“他們巴不得我們關埋門自己搞!隻要唔搞大件事,唔踩過他白人地頭,鬼得閒理你?恨不得全死在街巷裡,等著收屍。甚至暗中撐一些堂口,放開鴉片管製。用他們管實唐人埠,悶在裡麵全變成道友,病鬼,收陀地費。呢招’以華製華’,他們耍慣的!”

“講到底:煙同賭一起,賭同嫖撈埋,三味早就煮成一鍋粥!”

“黃爺你讓我查的,至公堂條走水線,我摸到些路數了。金山煙土九成畀鬼行扼住源頭,趙鎮嶽實另開偏門!前幾年他撥班最惡打仔過紅毛國屬地開檔口,年年搭水過埠,我睇實有問題。”

“十成係甩開英資行,暗度陳倉由卑詩省維多利亞港運貨!”

黃久雲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噉講法,成個唐人埠似精心布的豬欄。班會館老爺就係替鬼佬管欄的,平日喂些餿水潲汁,養肥就拖去賣,唔係就自己殺豬飲血。”

馮正初聞言,心中一凜,“黃爺,我隻是就事論事。”

黃久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驚慌:“你說的,我都明白。這些醃臢事,在香港,在南洋,在任何一個華人聚集的地頭,邊度冇?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隻是,金山這班會館老嘢,實情心知自己係幫人管欄,又詐懵扮盲啫!想賺醃臢銀,又驚整汙糟個金漆招牌。麵頭扮清高,暗底做雞仲想掛貞節匾,笑死人棚牙!”

“在香港,我們洪家兄弟做這些生意,幾時噉樣藏頭露尾?邊個字號的招牌唔係堂堂正正掛出來?就算係鬼佬差佬,見到我們都要畀幾分薄麵!”

這番話,他說得豪氣乾雲,卻也透著一股濃濃的江湖草莽氣。

馮正初先是抽動了嘴角,隨後又低頭掩飾。

“不過,”黃久雲話鋒再轉,語氣也有些變軟,“他們這般做法,都唔算全錯。畢竟,這裡終歸係鬼佬地界,猛龍唔鬥地頭蛇。想在金山紮根落泥,同摣火銃炮的鬼佬硬撼?直情係不知死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撥開厚重的窗簾的一角,望著樓下那片喧囂不在的街道。

“頂硬鬼佬的麵皮?死路來的….大清炮船都頂不順鐵甲火輪,何況我們呢班海外孤魂?”

“我們背後沒有大佬撐,自己要學會認命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

“我睇,真正的生路,唔是靠打生打死,而是……融入他們堆,變他們一分子,甚至…先做他們柄殺豬刀!”

黃久雲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呢條唐人街,就好似一個好大的賭檔。鬼佬就係莊家,他們定規矩,他們話曬事。我們這些人,隻不過係畀人掟入賭檔的賭客,不是輸清光畀人當垃圾咁掟走,就係……要學識睇通莊家的底牌,甚至想辦法,自己都坐上莊家個位。”

“會館這些老嘢,他們都想坐莊,可惜他們要維持同鄉會、宗族大義呢塊麵皮,手段又不夠狠,淨係識在唐人街這個被人劃定的地方稱王稱霸,但係唔記得這個賭檔外麵,仲有個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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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看清了也不敢出去吧。”

“那陳九,你點睇?”

馮正初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

“陳九……此人倒是條硬漢,有幾分血性。睇他起家這些手段,也算利落。可惜啊……太過正直天真。他想在這汙糟邋遢的唐人街行得正、走得直,正路?斷人米路如殺人父母,遲早腹背受敵,被洋人殺,被自己人殺,怕是結局難料。”

“還有那些’辮子黨’,”

馮正初的語氣更添了幾分不屑,“行事確實酷戾凶狠,靠股蠻勁或者威得幾日。但係淨係靠打打殺殺,如果唔能夠快速坐大,收多些人馬,快點找個鬼佬投靠穩固根基,終歸係冇根的水,長久不得。遲早自己散檔,或者畀幾幫人夾手夾腳做低。”

“反倒是那些愛爾蘭人,他們的路數,值得我們深思。他們以前都係被人睇唔起的苦哈哈,但係識得攬埋一齊取暖,推自己人上衙門講數,上權力台爭食。一步步摞著數,甚至想改規矩!”

“可惜啊,”

他歎了口氣,“我們,比他們還不如。他們是白皮,就算再窮再爛,終究有張’入場券’,有資格去爭。而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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