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搭台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83章 搭台(2 / 2)

穿著單排扣西式外套,有的扣子都沒係對,露出裡麵的白襯衫。

頭頂的盔式帽歪戴著,一點也沒有往日的威風氣色。

他們的腳上蹬著半舊的高筒皮靴,靴筒上滿是泥點子和不知名的汙漬。

腰間的寬皮帶鬆鬆垮垮,掛著柯爾特左輪手槍的槍套,他們像是剛從哪個女人的床上被拖起來,滿臉宿醉的疲憊和不耐煩,罵罵咧咧地在廢墟前轉了一圈,用馬鞭指指點點,然後便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又罵罵咧咧地走了。

天,開始蒙蒙亮了。

當第一縷灰白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時,更沉重、更整齊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這次來的,是兵。

他們不是警察,是真正的兵。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陸軍四扣短款軍裝外套,紐扣是聯邦鷹徽的黃銅扣,在晨光中十分顯眼。

天藍色的褲子筆挺,褲線像刀鋒一樣。他們頭戴著平頂軍帽,帽徽清晰可辨。

每個人腰間都係著厚實的黑色皮帶。

他們肩上扛著的,正是長長的步槍,上了刺刀的槍頭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雪亮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們的步伐大致整齊,皮靴踏在地麵上的聲音,敲在李永建的心上,讓他更加惶恐,來了金山之後,就隻在碼頭上見過這幫兵老爺一次。

今日卻開了眼,看見整整一隊人。

他們沒有叫罵,沒有喧嘩,隻是沉默地、高效地封鎖了整個花園角。

那股訓練有素的行伍之色,比之前任何一撥人都要可怕。

李永建看著他們,心徹底沉了下去。

天亮了,他卻覺得比夜裡更黑。

一夜未眠,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他戰戰兢兢地摸下樓,想找點冷饅頭墊墊肚子。

“砰!砰!砰!”

一樓的門板,突然被擂得山響!

那聲音暴力,且不容拒絕。

他的魂差點被這三聲嚇飛。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前,哆哆嗦嗦地拉開門栓。

門被一腳踹開。

李永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著,摔倒在冰冷的、混著雨水的街麵上。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張陌生的、驚慌的臉。

鞋子店的李老板、賣雲吞麵的阿婆、還有那些平日裡在碼頭扛包的苦力……所有住在這條街上的人,都被趕了出來。

他們像一群待宰的羊,被那些手持長槍的兵,圈在街心。

一個穿著軍官製服、像是頭目的人,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身後,一個滿臉怒容的白人警察正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那是南區警長帕特森。

帕特森警長撥開兩個擋路的士兵,徑直走到軍官馬前,他沒有抬頭,隻是盯著對方擦得鋥亮的馬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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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

帕特森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的人昨夜就已到場,這裡是聖佛朗西斯科警察局的管區。聯邦軍隊,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馬背上的軍官,步兵團的米勒上尉,緩緩低下頭。

他的臉上很乾淨,胡子刮得一絲不苟,與帕特森那張因憤怒和宿醉而浮腫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警長先生,”

“我的士兵在昨夜於普雷西迪奧的哨崗上聽到了炮聲。炮聲,警長,不是幾隻醉鬼打碎酒瓶的聲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秉公堂那巨大的窟窿,

“當一座城市裡,有人開始使用火炮來解決他們的‘糾紛’時,這就已經超出了‘治安事件’的範疇,這個城市已經失控了!這叫叛亂,或至少是叛亂的開始。而鎮壓叛亂,是合眾國軍隊的職責。”

帕特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米勒在偷換概念,但又無力反駁。

雖然現在的聖佛朗西斯科治安很亂,幫派火並時有發生,但動用火炮,這無疑是給了聯邦軍隊介入的完美借口。

“這是我們警察局的內部事務!”

帕特森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你們軍方是不是忘了,普雷西迪奧那塊地,很快就要變成市民的公園了?米勒上尉是急著在被趕走前,最後再耍一次威風嗎?”

這句夾槍帶棒的譏諷,終於讓米勒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比帕特森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警長先生,如果你的警局能行使自己的職責,能阻止有人在距離市政廳不到三英裡的地方架起土炮,我此刻應該在軍營裡喝著熱咖啡,而不是站在這肮臟的、混著血和尿的泥水裡。”

米勒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帕特森的臉上。“正是因為你們的無能,才需要我們來收拾殘局。或者說,警長是想告訴我,你的警察有能力處理一場可能席卷整個聖佛朗西斯科的武裝暴動?”

帕特森語塞。他看著米勒身後那些麵無表情、槍上刺刀的士兵,知道自己今天討不到任何便宜。

米勒不忘了繼續嘲諷,“不要把你們安排的那些市民情願真的當回事,你覺得軍方會不會同意這種鬨劇?市政公園?告訴你背後的主子,想強征軍營的地掙錢,再給你們一百年!”

就在這時,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從街口飛馳而來,一個穿著西服的政府職員跳下車,快步衝到帕特森身邊,附耳低語幾句,並將一份蓋著火漆印的公文塞進他手裡。

帕特森的眼睛驟然亮了。

他緩緩展開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上尉,”帕特森的聲音突然變得沉穩而有力,他將那份公文舉到米勒眼前,“或者,你該看看這個。”

米勒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新任市長威廉·阿爾沃德親筆簽署的緊急行政命令。命令授權聖佛朗西斯科警察局,在“特殊時期”,全權接管包括唐人街在內的所有區域的治安與調查工作,以“防止事態擴大,維護城市穩定”。

文件末尾,市長的簽名龍飛鳳舞,旁邊的日期,正是今天淩晨。

“市長的命令,”帕特森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勝利意味,“授權我,帕特森,處理這起‘幫派火並’。上尉,現在,這裡是我的地盤了。”

米勒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這個他一向看不起的、隻知道收黑錢的愛爾蘭警察頭子,竟有如此後手。

一份由市長簽署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命令,就像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他和他的軍隊麵前。

“警長先生,”米勒的聲音冷了下來,“市長閣下或許不了解《軍事司法法典》第11條。在麵臨武裝叛亂的威脅時……”

“叛亂?”帕特森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上尉,你哪隻眼睛看到叛亂了?我看到的,隻是一群喝醉了的中國苦力,因為搶女人或者賭錢輸了,打了一架,不小心弄響了一隻……大號的爆竹。”

他用警棍指了指秉公堂的廢墟,“這叫械鬥,是治安案件,歸我管。上尉,你的人,是不是該退到唐人街以外了?”

他湊近米勒,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或者,上尉是想讓我的人,去普雷西迪奧軍營東邊的那個小碼頭……查一查最近有沒有什麼‘不明貨物’上岸?我聽說,那裡的夜晚……很熱鬨啊。”

米勒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帕特森,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謝爾曼上校專門交代了他,這次過來強占治安權,是為了突出市政廳的無能,好讓軍方多個借口駁回已經提交到州議會的提案,以證明軍營對於太平洋沿岸以及市政防禦的重要性。

“上尉,”帕特森直起身,拍了拍米勒的肩膀,仿佛他們是多年的老友,“彆緊張。我們都是為這座城市服務。隻不過,各司其職罷了。你的士兵,該回軍營休息了。這裡……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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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沉默了許久,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收隊。”

士兵們雖然不解,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帕特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終於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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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冷雨,未能洗淨花園角上空那股刺鼻的硝煙與血腥混合的焦糊味。

秉公堂,那座剛剛在唐人街豎起希望與公義旗幟的兩層木樓,此刻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正麵牆體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犬牙交錯的破洞。

那塊寫著“秉公堂”的描金牌匾,此刻也隻剩半邊,搖搖欲墜。

廢墟內外,早已是一片狼藉。

炮彈中裹挾的鐵砂和碎石,將周遭數家商鋪的門窗打得如同篩子,滿地都是破碎的瓦礫、木屑。

亨利·喬治幾乎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白人記者。

他那輛雇來的馬車在街口便被設置路障的警察攔下。

他顧不上爭論,直接跳下車,憑著《紀事報》的記者證件,踏入了這片如同戰場般的廢墟。

作為一名資深的評論員,他見慣了金山的罪惡與繁華,也曾用筆鋒揭露過鐵路公司的貪婪與政客的虛偽。

但眼前這副景象,依舊讓他心頭一顫。

這不是尋常的堂口火並,那股濃烈的、火藥燃燒後特有的硫磺味,以及那被暴力硬生生撕開的建築創口,無不昭示著一種更為冷酷、也更為可怕的力量介入。

喬治喃喃自語,他蹲下身,撚起一塊鐵片。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現場飛快地搜尋著。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一個能告訴他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的人。

很快,他便在一處半塌的屋簷下,發現了兩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身影。

其中一個,正是他不久前才在秉公堂拜訪過的劉景仁。

這位總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先生,此刻卻狼狽不堪。

他那件藍布長衫被撕開數道口子,傷口雖然已經被包紮,但鮮血已然浸透了布料,正一點點地往下滴。

他的臉上滿是煙灰和血汙,嘴唇乾裂。

而在身側的,是那個見地很深的白人!

傅列秘的情況比劉景仁稍好,他靠在斷壁上,氣色看著還可以。

“劉先生!傅列秘先生!”喬治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景仁抬起頭,看到是喬治,眼中那份警惕才稍稍卸下。

“喬治先生……你來得正好……你都看到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殘垣斷壁,掃過那些特意被安排在人前哭泣不止的婦孺,最終落在那塊被炸得隻剩半邊的“中華義學”的牌匾上。

“他們……他們轟炸的,是慈善機構,是慈善學校!”

劉景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是為了華人社區的孩子和工人,為了讓他們識字明理的慈善學校啊!”

喬治的心猛地一沉。

他順著劉景仁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牌匾上的字跡,在煙熏火燎中依舊清晰可辨。

“昨夜,”傅列秘也掙紮著開口,憤怒讓他的言辭異常清晰,“我們正在秉公堂整理死難勞工的撫恤名冊,突然便是一聲巨響……整個房子都在搖晃……我們……我們差點就被活埋在裡麵!”

他指著自己頭上的傷口,又指著劉景仁流血的手臂,“那些暴徒……他們用的不是槍,是炮!是軍隊才會用的大炮!他們是想將我們所有人,將這座專門為慈善設立的機構,將這間慈善學校,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為什麼?!”喬治追問道,手中的筆杆被他攥得死緊,“是誰乾的?!”

“還能有誰?”劉景仁慘笑一聲,“當然是那些開著賭場和妓院的黑幫勢力!”

“警察呢?”喬治環顧四周,“警察局的人沒去抓人嗎?”

“警察?”

傅列秘苦笑起來,大聲對著喬治和圍著他身邊一圈的記者大聲斥責,“他們隻想抓我回去關起來問話!”

帕特森警長帶著一隊警察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突然被推出來的受害者人數不少,還有很多是女人和小孩,哭鬨不止。

他甚至沒辦法分辨!

見鬼!

他本來想快點都抓起來回去複命,但現在有些騎虎難下。

儘管現在主流聲音是抵製這些辮子佬,但如果真的是慈善學校,該有的正義譴責可一樣不會少。

“都讓開!讓開!”

帕特森推開圍觀的人群,走到廢墟前,厭惡地皺了皺眉,“都是你們這些中國佬在搞事!不是你說這裡是什麼就是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劉景仁和傅列秘身上,“不是暴力社團你們怎麼會受到襲擊?”

他身後的幾個警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

“帕特森警長!”喬治站了出來,臉上寫滿了憤怒,“你這是什麼態度?這裡發生了惡性炮擊事件,有無辜平民受傷,你們作為執法者,不追查凶手,反倒在這裡侮辱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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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森這才注意到亨利·喬治。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舊傲慢:“喬治先生,這是我們警局內部的事務,似乎輪不到《紀事報》來指手畫腳吧?我們在執行公務,請你不要妨礙。”

說著,他竟對身旁的兩個警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上前“控製”劉景仁和傅列秘。

“這些人!全部帶回警局,好好審問!”

“你敢!”

喬治怒不可遏,直接擋在兩人身前,“帕特森!你看清楚!這兩位是受害者!他們身上有傷!尤其是傅列秘先生,他是白人公民!你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我的麵前,逮捕一個身受重傷的受害者嗎?你想讓明天的《紀事報》頭條是什麼?《警察局淪為暴徒幫凶,當街欺辱無辜市民》嗎?!”

“他們現在需要的是治療!”

帕特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當然認識亨利·喬治這支筆的厲害。

他看了一眼喬治那明顯是袒護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傅列秘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和劉景仁不斷滲血的手臂,最終還是猶豫了。

他身後的幾個警察也麵麵相覷,不敢再上前。

他們可以對華人肆無忌憚,但當著一個著名白人記者的麵,公然逮捕另一個受傷的白人,這確實……太容易引火燒身。

“警長……”一個警員湊過來,小聲提醒道。

帕特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今天想把這兩個人強行帶走,是不可能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喬治一眼,最終不情願地擺了擺手:“算了,派人先跟著他們!”

他轉向喬治,語氣生硬地說道:“既然喬治先生如此關心’真相’,那你就跟著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從這兩個裝神弄鬼的家夥嘴裡問出什麼花來!”

說罷,他便轉身,不再理會。

亨利·喬治心中暗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暫時保住了這兩個關鍵的證人。

“快!去找輛馬車!”喬治對身旁的秉公堂漢子喊道。

很快,在眾人的幫助下,傅列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輛被囑咐去市立醫院sanfranciscityandunty)的馬車,在幾名警察不情不願的“護送”下,向著城中的醫院駛去。

而劉景仁,則在王崇和等幾個捕鯨廠兄弟的護衛下,被送往了唐人街內一家由華人自己開辦的、條件簡陋的中醫診所。

亨利·喬治站在原地,目送著兩輛馬車向不同的方向駛去。

一個被送往設備精良的白人醫院,一個則隻能回到擁擠混亂的唐人街。

這便是金山,一道無形的牆,將兩個世界,隔絕得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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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陽會館那座仿照家鄉樣式造的小樓有些陰沉。

會館的議事廳內,氣氛更有些壓抑。

三邑會館的館長李文田,將手中的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出,燙得他身旁的管事一哆嗦。

“癡線!真係癡線!”

李文田那張總是精於算計的瘦臉上,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黃久雲條癲狗!他點敢?!他點敢在唐人街動炮?!他係咪想將成個金山華埠都拖落去同他陪葬啊!”

他對麵的人和會館館長林朝生,則是一臉的慘白。

他從天一亮接到消息便匆匆趕來,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此刻隻覺得胃裡一陣陣地抽搐,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因為隱隱的懼怕。

金山的強人一日多過一日,不止陳九,現在又來了個瘋癲的黃久雲!

昨晚還在嘲笑陳秉章這個老狗家底都被人掀翻,丟人現眼。

現在卻又暗罵這個老狗跑的真快!

“李老哥,小聲啲……小聲啲……”

林朝生壓低了聲音,“我親眼所見,秉公堂那邊……被轟開個大窿,死傷唔少,連…趙鎮嶽都…連個全屍都無…”

“死得好!”

一個坐在末席的寧陽會館老叔父,忍不住插嘴道,臉上帶著幾分病態的興奮,“還有陳九個撲街,早該死!隻可惜……冇一炮轟死他!”

“你收聲!”

林朝生猛地轉頭,厲聲喝斥,“惹來香港條癲狗還不夠,還要再去惹那個殺星?而家唐人街搞到咁大禍事,你仲想幸災樂禍?!”

議事廳內,七嘴八舌的爭吵聲如同燒開的滾水般沸騰起來。

在座的,皆是唐人街有頭有臉的人物。

寧陽、三邑、人和三家會館的館長,以及他們手下最得力的幾位管事。

他們或是被那聲驚天動地的炮響驚醒,或是被各自的探子從被窩裡拖出來,此刻都聚集在這寧陽會館,名為商議對策,實則各懷鬼胎,人心惶惶。

有人如林朝生一般,被黃久雲這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狂舉動嚇破了膽。

在他們看來,唐人街的爭鬥,再如何激烈,也該有個底線。

動刀動斧,已是極限,動炮?這等於公然向整個金山的秩序宣戰,是會招來滅頂之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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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怕市政廳借此機會血洗唐人街,怕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基業,會在這場風波中化為烏有。

也有人如那個老叔父一般,在驚怒之餘,心中卻又隱隱升起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意。

陳九和他的秉公堂,近來風頭太盛,早已成了他們這些舊勢力的眼中釘。

如今被黃久雲這過江猛龍當頭一棒,元氣大傷,對他們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們甚至在暗自盤算,是否可以趁此機會,聯合黃久雲,將陳九的勢力徹底鏟除,而後再來與黃久雲這頭猛虎慢慢周旋。

“都收聲!”

寧陽會館的董事張瑞南,終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混亂的爭吵。“吵!吵!吵!吵有什麼用?!”

他環視眾人,聲音嘶啞,“而家是吵架的時候嗎?!黃久雲的炮,已經擺明車馬話畀我們知,他唔講規矩!他要的,係成個唐人街!我們再內訌落去,遲早要畀他逐個擊破,連骨頭都冇得剩!”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但臉上的神色依舊複雜。

就在這時。

“砰——!”

會館外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

幾十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湧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王崇和與阿忠。

他們身後,是數十名手持雪亮刀斧的捕鯨廠漢子,個個麵沉如水,煞氣騰騰。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轉瞬之間便已占據了議事廳內所有的要害位置,將所有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你們……你們想做乜?!”

離門口最近的一個三邑會館管事,驚恐地站起身,話音未落,阿忠已上前一步,一記乾淨利落的擊腹拳鑿在他的身上。

那管事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捂著肋骨癱倒在地。

“反了!反了!陳九要造反!”

有人尖叫起來。緊接著,又是幾聲悶響。

王崇和與阿忠帶來的漢子們,如同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幾個叫囂得最凶、或是試圖反抗的管事和打仔打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扔到了議事廳中央的空地上。

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隻有那幾個被打倒在地的管事,發出的痛苦呻吟聲。

在眾人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陳九緩緩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頭發還未乾透,更顯得他臉色蒼白。

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看得人心膽俱裂。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前,拉開那張屬於寧陽會館董事張瑞南的太師椅,靜靜地坐了下來。

他將雙手放在冰冷的桌麵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諸位,”

陳九終於開口,

“我聽聞,各位叔伯一大早便聚集於此,想必……是為我秉公堂之事,操碎了心。”

“既然大家咁關心,我陳九,又點可以唔來當麵致謝?”

“所以,這幾日,就勞煩各位館主、各位管事,都住在這裡,邊度都唔好去。”

“等我將唐人街的血,擦乾淨了,再請各位飲茶。”

“陳九!”

三邑會館的館長李文田,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驚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你夠膽軟禁我們?!你這是要同成個中華公所為敵!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王崇和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身側。眾人隻聽得一聲悶響,李文田已慘叫一聲,整個人橫倒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他的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一道清晰的紅印在上麵,滲出絲絲血跡。

王崇和,竟是用刀背,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屈辱!

“九爺,”

王崇和收刀歸鞘,

“聒噪。”

陳九沒有看地上的李文田一眼。他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那些早已嚇得麵無人色,噤若寒蟬的會館頭領們。

“我死咗好多緊要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

“邊個而家跳出來,”

他頓了頓,眼中那兩團燃燒的鬼火,驟然暴漲。“就唔好怪我…借你們腦袋祭旗!”

“得罪了,晚輩無禮,他日補過。”

“我實在不想浪費時辰跟你們磨豆腐,也怕你們去揾黃久雲聯手,屈實各位在這裡坐花廳。”

“席褥都已經備好,三餐我管。”

“黃久雲人頭落地之前,邊個出得這道門,我把刀...未飲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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