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奪旗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13章 奪旗(1 / 2)

黎伯撫摸著手中那以油布包裹、沉甸甸的硬木龍頭棍,花白胡須微顫,渾濁老眼卻射出多年未有的精光。

他憶起當年與趙鎮嶽龍頭並肩踏勘菲沙河穀,於巴克維爾礦工棚戶間立起“洪順堂”香火的歲月。

那時羅四海,不過一悍勇打仔頭目,誰料今日竟成竊據堂口、禍亂卑詩之梟獍?

更兼勾連那鬼佬漢森,行此陷同胞於血火之滔天惡行!

陳九臨行前的囑咐,字字如刀,刻在心頭:“當殺則殺,當撫則撫。先禮後兵,禮數儘時,便是血濺五步之期!務求雷霆之勢,一舉定鼎,絕後患於未萌!”

一股鬱勃之氣衝塞胸臆,老邁身軀竟也生出幾分當年劈山開路的豪勇。

他早都不管事多年,在金門總堂掛了個名,白領一份嚼穀。

自趙鎮嶽改堂口為貿易公司,整日裡麵都是賬房先生敲打算盤,打打殺殺的事也少了許多。他一個舊江湖的人,不識英文,不懂記賬,除了做一個吉祥物又能乾什麼?

今日卻真真是不一樣。

我這副老骨頭,拚著埋在這維多利亞港,也定要將這’致公堂’三字金匾,擦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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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黎伯、並三十名神色冷峻如鐵的漢子,在街上彙合,這裡距離唐人街已經不遠,路邊還有些遊散的華人漢子。

黎伯命人迅速簡單清出一塊淨地,取出一塊帕子淨手,神色莊重地解開油布。

那龍頭棍長約二尺,通體烏沉,入手極是壓手,棍首精雕一猙獰怒目龍頭,口銜珠子。

棍身中段刻著“四海兄弟,反清複明”八個篆字,正是洪門總堂權柄之象征——海底龍頭棍!

黎伯雙手高擎龍頭棍,置於眾多目光之前。

龍頭棍現世,仿佛帶著無形的威壓,讓遠處看熱鬨的閒漢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巷子裡窺探的眼睛更是瞬間移開,不敢直視。

“洪門列祖英靈共鑒!”

黎伯聲音蒼勁,在人群包圍中壓低了聲線。

“弟子黎耀祖,忝為洪門叔父,蒙金山總堂陳九爺托付重器,代行龍頭之權!今有卑詩分舵香主羅四海,背棄洪門忠義,勾結外寇,殘害手足,私販煙土軍火,更密謀禍亂,陷我數萬海外同胞於死地!其罪滔天,人神共憤!弟子持此棍,代天行誅,清理門戶,重整維港香堂!伏乞關聖帝君庇佑,列祖垂憐,佑我洪門正氣長存,手足免遭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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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拜完畢,黎伯霍然起身,龍頭棍在手,目光掃過肅立的身後三十名兄弟:“眾家兄弟!”

“在!”聲如悶雷,震得整條街道再無聲響。

“今日之事,非為私仇,乃為洪門大義,為海外萬千手足身家性命!隨老夫,踏山門,執家法!”

“踏山門!執家法!”眾人轟然應諾,眼中殺氣凝聚。

“白刃加身莫回頭,五祖照路斬閻羅!”

“雲手推開生死門,馬回金鑾再乾盅!”

“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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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人的隊伍行至唐人街所在菲斯加德街街口。

甫一現身,便如巨石投入池塘,在街道上的華人苦力之間激起千層浪。

為生計奔波的華人紛紛側目、避讓,巷弄間彌漫開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

迎著周圍或躲閃或存疑的目光,黎伯用力挺直了一身老骨頭,腳步不行,大步流星地衝向致公堂所在。

幾個機靈的夥計見這殺氣騰騰的情形,臉色煞白,拔腿便往致公堂方向狂奔,身影迅疾消失在街角,生怕遲了半分。

沿街的雜貨鋪、洗衣館老板們反應最快,手忙腳亂地將門板“劈啪”合上,插銷落得飛快。

厚重的門板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可能飛濺的災禍。窗縫後,一雙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窺視著。

提著小菜籃的老人,則驚惶地縮進兩旁狹窄的巷子深處,恨不能將身體嵌進牆壁的陰影裡。

也有些膽大或麻木的閒漢,停下了腳步,遠遠地聚攏在街角屋簷下,踮著腳尖張望,交頭接耳,臉上混雜著好奇、畏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更有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目睹黎伯一行人的肅殺之氣,不知道這些陌生的漢子和半月前來唐人街的人有何關關聯,仔細打量一陣,發現隊伍前麵的人還空著手,除了殺氣騰騰倒還罷了,最後麵的人,走著走著竟是直接從包袱,從腰間掏出來槍械利刃,眼看就是奔著血拚去了。

有幾人臉上掠過掙紮,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挑貨的扁擔或乾活的工具,此刻心中天人交戰,不知該退避三舍,還是該去看一看。

那封阿牛的家書還回蕩在心間,便是不識字的也聽說講起過,有個阿牛的礦工漢子要舉事。

這莫不是真的要行動了?!

黎伯一行人便是在這或躲閃、或存疑、或驚懼、或猶豫的複雜目光交織中,漸漸越走越快,最後都是跑了起來。

這腳步聲帶著決絕的意誌,衝擊著每一個圍觀者的耳膜,也震得遠處致公堂方向隱約傳來幾聲急促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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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打仔在示警。

攥著扁擔的青年,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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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加德街中後段,那座掛著兩盞碩大竹編燈籠、門首蹲踞石獅子的磚樓。致公堂維港總舵,已經騷動非常。

裡麵吆喝聲、腳步聲不斷。

更有幾人大呼小叫地從裡麵竄出來去搬救兵。

幾名腰挎短槍、神色警惕的精悍漢子,正剛從街尾行來,一路掃視著街麵。剛剛他們遠遠看著,街前麵有些騷動。

黎伯一行,並未隱匿行藏。

他穿著一身藏青長衫,外罩玄色馬褂,頭戴瓜皮小帽,手持龍頭棍,一馬當先。

三十名兄弟分作兩列,沉默地大步跟隨。

雖皆作苦力裝扮,然那股曆經血火淬煉的剽悍之氣,卻如出鞘利刃。

行人紛紛側目避讓,

行至堂口石階之下,門口那幾名從街尾巡視來的親信打仔早已察覺不對,一個剛剛被委派了找人任務的打仔剛竄出門口,迎上前想解釋幾聲,被為首的人一把拉開,徑直走到黎伯身前的方向,拔出了短槍。

為首漢子橫身攔住,厲聲喝道:“站住!那條道上的?!致公堂門前重地,不得擅闖,有沒有規矩?!”

此人名喚“鄧興”,是羅四海從礦上帶出的心腹死黨之一,手上人命不少。

他槍口直接對準了黎伯的腦袋。

黎伯停步,眼皮微抬,手比到身後動了一下,稍喘了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傳入門裡門外:“洪門過海,拜山訪友。煩請通傳羅香主,就說金山故人,黎耀祖到訪。”

“黎耀祖?”

鄧興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不屑的嗤笑,“洪門過海?又是個打秋風的,沒聽說過……”

他拖長了調子,斜睨著黎伯身後肅殺的人馬,“香主今日事忙,不見外客。你若有要事,留下名帖,改日再來吧!”

說罷,槍口微微向下放低,隻要不是來找事的就行。

他身後幾人麵露凶光,隱隱成合圍之勢,竟是絲毫不把這一隊苦力打扮的人放在眼裡。

氣氛瞬間繃緊,劍拔弩張。

黎伯臉上不見喜怒,隻將龍頭棍往地上一杵。

“龍頭棍在此!”黎伯聲調陡然拔高,提起多年前的餘威,“見此棍如見總堂龍頭!洪門海底,鐵律如山:阻持棍使者,視為叛門!爾等小輩,安敢攔我山門?!”

“龍頭棍?!”

鄧興及手下臉色劇變,目光死死盯住那根傳說中的龍頭信物,驚疑不定。

洪門百年傳承,規矩深入骨髓,龍頭棍的威壓對於底層會眾而言,依舊具有強大的震懾力。

鄧興雖然是個礦工出身,半路加入洪門,羅四海自己也是個不看重這些狗屁洪門規矩的,但是畢竟名聲在外,此刻麵對這代表洪門最高權柄的信物,氣勢也不由得一窒,按槍的手微微發顫。

“哼!誰知是真是假!”鄧興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如今維港堂口,隻聽羅香主號令!管你什麼棍,沒有香主吩咐,誰也彆想進去!”

他這是鐵了心要當羅四海的看門惡犬。

黎伯眼中寒光一閃,看他沒有剛才那麼注意力集中,擠出一絲笑容,掏出幾枚鷹洋來走近了兩步。

鄧興皺起眉頭,剛要推開他,眼前這個老人沉聲喝道:“執家法!”

身後一個從薩克拉門托來的太平軍老兄弟身形如鬼魅般已從黎伯身後閃出!

鄧興隻覺眼前一花,一股刺骨寒意已迫近!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見一道匹練似的刀光,帶著淒厲的破空之聲,自下而上直插而來!

“噗——!”

刀刃直插入腹,黎伯半身染血,讓開一步,那老卒毫不停留,大喝一聲,

“領法旨!”

竟是雙手持刀,大力揮砍,直接把頭剁了下來!

血光迸現!

一顆碩大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骨碌碌滾到地上,無頭屍身兀自挺立片刻,才轟然倒地,鮮血噴濺在朱漆大門和石獅子上,觸目驚心!

此人原就有幾分把式在身,行伍多年,出刀直取人要害。

快!狠!絕!

這一刀,不僅斬了鄧興,更斬碎了門口剩餘幾名打仔的膽氣!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乾脆利落、視人命如草芥的殺伐?頓時魂飛魄散,有的腿軟癱倒,有的拔腿欲逃。

“跪地者生,持械者死!”那個老太平軍吳安持刀而立,半身浴血目光掃過,那幾個打仔如墜冰窟,再瞅著那隊伍中已經亮出來的密密麻麻的槍口,手中短槍竟不知道該不該抬起來。

黎伯看也不看地上屍首,龍頭棍向前一揮:“清道,開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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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裡麵一個年紀稍大的人聲音傳來出來。

一聲清晰而沉重的歎息。

“唉……”

這歎息聲不高,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穿透了門外劍拔弩張的殺氣和門內慌亂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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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身著黑色長衫、頭發花白、身形略顯佝僂的老者,緩步從門內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麵容清臒,眼神渾濁卻帶著冷靜,正是致公堂裡少數幾個還識得洪門古禮、洪順堂早先有些輩分的老人之一,人稱“福伯”的劉全福。

此人在巴克維爾淘金時加入的洪順堂,但早在國內時就是洪門舊人。

劉全福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鄧興那猙獰的頭顱和兀自抽搐的屍體,又掠過門口那幾個麵無人色的打仔,最後落在黎伯和他手中那根象征著洪門無上權柄的龍頭棍上。

他沒有看那些亮出武器的雙方人馬,仿佛眼前隻有那根龍頭棍和手持它的黎耀祖。

劉全福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自己那件長衫,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極其莊重、近乎刻板的姿態,對著黎伯和他手中的龍頭棍,深深地躬下身去,行了一個標準的洪門拜見禮。

“維港香堂,司禮劉全福,”

“恭迎金山總堂特使,持龍頭信物駕臨。龍頭棍威儀,萬姓歸心!弟子劉全福,拜見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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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福這莊重一拜,帶著舊日江湖的沉甸甸分量,讓門外彌漫的血腥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然而,這肅穆的氣氛立刻被門內衝出的一個粗壯身影打破。

此人身形壯碩,穿著一件緊繃的綢褂,正是羅四海手下另一個得力打仔頭目,陳瓊。他顯然沒料到劉全福會如此低姿態,更被門外鄧興的死狀刺激得凶性大發。

“老福!你老糊塗了不成!”

陳瓊衝出來,指著黎伯一行,對著門內門外驚疑不定的羅四海手下厲聲咆哮,“跟這些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老棺材瓤子講什麼狗屁禮數?!鄧兄弟的血還沒涼透!眾兄弟聽著,跟我抄家夥……”

他話音未落,一個枯瘦的手掌狠狠地摑在了他滿是橫肉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門口響起!陳瓊自己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平時沉默寡言、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頭。

劉全福佝僂的身體此刻卻挺得筆直,他枯瘦的手掌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一種近乎悲涼的失望。

他死死盯著被打懵了的陳瓊,

“禮數?沒了這洪門大義和禮數,你陳瓊,還有你們這些人….”

劉全福的指向他,又掃過門口那些或驚惶或凶狠的臉,“骨頭早他媽爛在巴克維爾礦坑裡了!哪還有命在這裡耀武揚威?!洪門的規矩,就是你們的護身符!忘了本,就是自尋死路!”

陳瓊捂著臉,驚辱之餘,多了一絲莫名的恐慌,他張了張嘴,卻再也喊不出一個字,眼神複雜地看著劉全福,又看了一眼已經指向他的槍口。

人太多,剛才竟是沒看全....

今天羅四海把大批人馬都帶了出去,堂裡一時半會還亂糟糟的,這真要是在門口慌裡慌張動了手,豈不送死?

終是把後麵的話咽了下去。

他身後那幾個原本蠢蠢欲動的打仔,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氣勢頓時萎靡下去。

劉全福不再看他,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怒從未發生。

他轉向黎伯時,腰杆重新微微佝僂下去,再行了一禮。

臉上恢複了肅穆,聲音也平穩下來,重複道:“叔父請隨弟子來。”

這一拜,這一聲宣告,讓門內原本嘈雜混亂的聲響漸漸消失。

裡麵那些原本還在吆喝著搬救兵、抄家夥的打手嘍囉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動作僵在原地,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門口。

黎伯看著劉全福,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他認得此人,在巴克維爾開洪順堂的時候主動拜入門中,在國內時也是洪門中人,算是知禮的。雖然未必是羅四海的死忠,但此刻站出來依禮相迎,其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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