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潮水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39章 潮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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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舊金山的天空難得地放晴。

陽光穿透薄霧,為這座剛剛從金融恐慌的噩夢中稍稍喘過氣的城市,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色。

然而,真正的黃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巴爾巴利海岸那片罪惡而充滿活力的土地彙聚。

“金山”酒店,這座盤踞在太平洋街中心的豪華酒店,今天成為了整個西海岸的焦點。

從清晨開始,各式各樣豪華的馬車便絡繹不絕地駛來,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穿著筆挺製服的侍者殷勤地為那些從車上下來的大人物們打開車門。

他們中有諾布山上的鐵路大亨和銀礦巨頭,有蒙哥馬利街的銀行家和律師,有來自薩克拉門托的議員和政客,甚至還有許多陌生的麵孔。

那些德州來的、帶著南方口音的棉花商,以及說著法語或德語、舉止優雅的歐洲遊客。

他們來到這裡,隻有一個目的。

觀看那場被報紙渲染得神乎其神的“全美格鬥之王大賽”的開幕戰。

酒店的地下鬥場,那座被命名為“龍虎鬥場”的血腥舞台,經過了重新的改造,變得更加宏大和奢華。

中央區域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五個用粗麻繩圍起來的小型擂台,並排而立。

擂台的四周,是階梯式的觀眾席,此刻早已座無虛席。

底層的區域擠滿了巴爾巴利海岸本地的小商戶,業主,舊金山的市民,他們揮舞著酒瓶,為自己支持的選手呐喊助威。

而更高層的包廂裡,則坐著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像古羅馬的貴族一樣,冷漠而興奮地俯瞰著下方即將開始的角鬥。

在二樓最豪華、視野也最好的一個包廂裡,利蘭·斯坦福正端著一杯威士忌,冷冷地看著下麵的喧囂。

他身旁,站著菲利普伯爵和另外幾位加州共濟會的“兄弟”,包括剛剛從擠兌風波中緩過勁來的達裡厄斯·米爾斯,以及“富礦之王”詹姆斯·弗勒德。

“真是個天才的想法。”

弗勒德看著樓下那片沸騰的人海,由衷地感歎道,“把血腥的暴力包裝成一場體育盛事,再把它變成一個巨大的賭場。那個中國人,他的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是野心,詹姆斯。”

斯坦福回答,“他不僅僅是在賺錢。他是在建立秩序,一種屬於他自己的秩序。”

“你們看,這條太平洋街,幾年前還是全聖佛朗西斯科最混亂的地方。而現在呢?街道整潔,商鋪林立,甚至連那些喝醉了的水手,都不敢在這裡隨意鬨事。因為他們知道,這裡有新的規矩,而破壞規矩的下場,可能會比在擂台上被打死還要慘。”

米爾斯點了點頭,憂心忡忡地說道:“我聽說了。那個叫麥克的愛爾蘭人,還有一群瘋狂的辮子黨,現在是這裡的地下警長。而他們背後,站著的正是那個中國人。他們聯手,幾乎控製了整個巴爾巴利海岸的走私、賭博和娛樂業。

或許我們一直沒太關注這片混亂的地方……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些遲了?”

菲利普伯爵輕笑一聲,他優雅地晃動著手中的酒杯,

“米爾斯先生,您太高看他們了。純粹的暴力隻能帶來毀滅,而與金錢和權力結合的暴力,才能創造帝國。”

“黃皮膚在這片土地上,也就隻能做到這樣了,不值一提。”

就在他們交談之時,樓下的五個擂台上,第一輪的比賽同時開始了。

鑼聲敲響,十個肌肉虯結的男人,如同被放出牢籠的野獸,瞬間衝向自己的對手。沒有試探,沒有猶豫,隻有最原始的、以擊倒對方為唯一目的的攻擊。

拳頭與肉體的碰撞聲、骨骼斷裂的脆響、以及失敗者痛苦的哀嚎,通過包廂的窗戶,隱隱約約地傳了上來。

樓下的觀眾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與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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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蘭,”弗勒德轉向斯坦福,“你今天把我們叫來,不會隻是為了看這個吧?我聽說,你和那個中國人,最近走得很近。”

斯坦福沒有否認。他看著樓下一個擂台上,一個華人拳手用一種他們看不懂的、刁鑽的招式,擊倒了一個比他高大許多的白人對手,引來華人觀眾區一片震天的歡呼。

“我確實和他做了一筆交易。”

斯坦福緩緩說道,“我的東西方輪船公司,需要大量的、廉價而又聽話的水手。而他,能為我提供這一切。”

“你瘋了?”

米爾斯幾乎跳了起來,“利蘭!現在是什麼時候?科爾尼的工人黨天天在街上喊著中國人必須滾!你在這個時候大規模地在船上使用華工,你這是在自殺!”

“不,達裡厄斯,我是在自救。”

斯坦福的眼神變得冰冷,

“你們難道還沒看明白嗎?科爾尼,還有他背後那些民主黨的政客,他們煽動排華,目的不是真的要趕走中國人。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攻擊我們,攻擊我們這些共和黨的商人!他們是在用種族矛盾,來掩蓋真正的階級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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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業白人越是被煽動,我們這些有產業的人就越是不敢用,各位,他們今天可以那些失業白人的怒火引導到華人身上去,將來就會引導到我們身上來,他們會告訴這城市的工人,真正讓他們失去工作的,是我們這些在危機中為了自保而不得不裁員的資本家!”

“我們不能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斯坦福說道,“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既然他們要打種族牌,那我們就把這張牌打得更大!我要讓整個加州都知道,我利蘭·斯坦福,不僅要用華人修鐵路,還要用他們開輪船!我要讓那些白人工會明白,他們如果敢用罷工來要挾我,我隨時可以找到成千上萬的替代者!我要用絕對的成本優勢,來摧毀他們的傲慢!”

“至於那個中國人……”

“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鋒利,控製力強,而且……足夠狠。隻要他能幫咱們解決勞工問題,咱們就讓他在這巴爾巴利海岸,賺點錢又怎麼樣?我們各取所需。”

“可這把刀,會不會太鋒利了?”

弗勒德幽幽地說道,“鋒利到……有一天會割傷主人的手?”

“那就要看誰是真正的主人了。”

斯坦福迎上他的目光,“他確實很聰明,也很強大。他建立的這個華人總會,幾乎將所有的華人勞動力都壟斷在了手裡。他辦的這場格鬥大賽,也會讓他賺足名聲和金錢。

但是,你彆忘了,這裡是美國。他再強大,也不過是一個生活在白人世界裡的異類。

他的所有生意,都必須依賴我們的市場,他的所有貨物,都必須走我們的鐵路和碼頭。隻要我們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切斷他的血脈,讓他這些看似熱鬨的產業,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他很清楚這一點。”

斯坦福最後總結道,“所以,他會是一把聽話的刀。因為他知道,離開了握刀的手,刀,不過是一塊廢鐵。”

他舉起酒杯,向眾人示意:“為我們共同的利益,為這座城市的未來,乾杯。”

眾人紛紛舉杯。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擂台上的血腥在繼續。一個又一個的失敗者被拖下台,新的角鬥士又走上台。

陽光正好,盛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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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斯托克頓,一個在舊金山還算體麵的罐頭廠老板。

他的工廠不大,就坐落在米慎灣的南邊,離那些碼頭和鐵路貨運站不算太遠。

工廠主要生產水果罐頭,加州的陽光給了他們最好的桃子和杏子,而上帝賜予他的,則是一群全世界最能吃苦、也最廉價的勞工,清國人。

是的,他稱他們為“苦力”oie),就像城裡所有體麵的白人一樣。

這或許並非出於惡意,而是被周圍同化後的一種習慣。

他們瘦小、沉默,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在他那間總是彌漫著糖漿甜膩氣味的工廠裡,日複一日地重複著削皮、去核、裝罐的枯燥工作。

他們拿的工錢最低,乾的活最累,卻從不抱怨。

他們的存在,就是他利潤報表上最重要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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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得毫無征兆。

星期一,亨利像往常一樣,在晨霧中坐著馬車來到工廠。

空氣中還帶著海灣的鹹腥味,一切都和往日沒什麼不同。

但當他走進那間本該人聲鼎沸、機器轟鳴的車間時,迎接他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五十多個華人雇工,一個不剩,全都消失了。

他們的工具還整齊地擺在工作台上,削了一半的桃子還泡在水槽裡,甚至連他們掛在牆角的草帽都還在。

人,卻像被晨霧吞噬了一樣,不見蹤影。

“他們去哪了?”

他抓住他的工頭,一個叫芬利的愛爾蘭裔老夥計,幾乎是吼著問他。

芬利的臉上寫滿了和亨利一樣的茫然與驚恐。“老板,我不知道!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一早來開門,就這樣了。我派人去周圍的幾個工廠也打聽了,他們說,好像所有的華工都不見了!”

“所有?”亨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個可怕的消息被不斷證實。

城裡其他的工廠,無論是紡織廠、雪茄廠還是洗衣房,隻要是雇傭了華人的地方,都遭遇了和他一樣的狀況。

數以千計的華人勞工,在一夜之間,從舊金山的各個角落蒸發了。

他們沒有留下任何信件,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就那麼悄無聲息地走了,仿佛一場心照不宣的集體行動。

恐慌,迅速籠罩了整個城市的商界。

這些廉價的勞動力,往往都是在工廠勞動力最密集的區域,這些人一走,工廠就像被抽走了齒輪的機器,瞬間陷入了停擺。

訂單堆積如山,水果在倉庫裡迅速腐爛,銀行的貸款利息卻在無情地增長。

亨利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腳下的土地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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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幾天,工廠主們都以為這隻是華人的某種新式罷工,一種無聲的要挾。

他們聯合起來,派代表去唐人街,試圖找到那些會館的頭領談判。

但唐人街的反應卻出奇地冷漠。

那些穿著長衫的代表們,隻是彬彬有禮地告訴他們,那些工人擔心失業白人的安危,來唐人街尋求庇護,短時間不會回去。

他們提出了漲薪,提出了減少工時,那些人隻顧著搖頭,甚至後來還裝聽不懂。

這種故作姿態的無知,比任何直接的對抗都更讓亨利憤怒。

他決定不等了。工廠每停工一天,損失都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必須找到替代的勞動力。

於是,亨利·斯托克頓把目光投向了城裡另一群數量龐大、同樣饑餓的群體,愛爾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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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募愛爾蘭工人的過程比亨利想象中要順利。

席卷全國的經濟大恐慌,讓鐵路公司破產,工廠倒閉,這城裡一多半的白人勞工失去了工作,其中絕大多數是愛爾蘭人。

他們曾是建設這個國家的主力,如今卻成了這個國家最大的累贅。

他們聚集在碼頭和貧民窟裡,整日無所事事,靠著廉價的威士忌和偶爾的零工度日,

當亨利貼出招工告示時,他的工廠門口幾乎被擠爆了。

他們爭先恐後,甚至為了一個工作名額而大打出手。

最終,他挑選了三十多個看起來還算精壯、沒有醉得太厲害的家夥。

他們的薪水要求比華人高出一截,但還不算離譜。

在工廠即將破產的巨大壓力下,亨利咬著牙接受了。

至少,機器可以重新轉動起來了。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惹上了一群新的“麻煩”。

愛爾蘭人和華人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

那些辮子佬沉默、順從,像一群被閹割過的牛羊。

而這些愛爾蘭人,則像是精力過剩的野馬,吵鬨、散漫,而且充滿了攻擊性。

他們會在工作時間大聲說笑,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爭吵不休。

最讓他頭疼的是,他們似乎永遠無法理解“紀律”這兩個字的含義。

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甚至有人敢在車間裡偷偷喝酒。

工頭芬利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老板,這幫家夥太難管了。他們不像那些華工,你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我多說了兩句,他們連我一起罵,甚至要對我動手。”

更讓亨利感到不安的,是他總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

那些新來的愛爾蘭工人,總會在休息的時候,和他廠裡那幾個留下來的、同樣是愛爾蘭裔的老工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那幾個老工人,都是跟著他乾了好多年的,手藝精湛,平時也還算老實。

但自從這批新人來了之後,他們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們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一種……躁動不安的、仿佛在密謀著什麼的火焰。

亨利好幾次看到,一個新人工頭,正和一個老工人躲在倉庫的角落裡,低聲交談。新來的這個是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胡的家夥,據說在鐵路工地上當過小頭目,在失業工人中很有聲望。而老工人,則是他廠裡資格最老的技師。

他們一看到亨利走近,就立刻分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種欲蓋彌彰的姿態,反而加重了他心中的疑慮。

他們在串聯什麼?

他問過芬利,芬利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但他提醒亨利,最近城裡那個叫丹尼斯·科爾尼的家夥,他們的愛爾蘭工人黨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加州工人黨”,天天到處集會,煽動那些失業的白人工人。

芬利壓低聲音說,“他們說,是那些搶走了白人的工作,是那些鐵路大亨和銀行家,勾結這些廉價的黃皮豬,才讓我們這些白人沒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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