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後。
比特麗斯要求菲德爾私下會麵。
這違背了所有的社交禮儀,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轉身麵對他,脫下了那副優雅從容的社交麵具。
她的聲音很低,卻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顫抖。
“這一切,有哪怕一絲一毫是真的嗎?”
她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是說,我從一開始,就隻是你計劃中需要收購的一項資產?一把能打開我父親金庫的鑰匙?”
菲德爾靜靜地站在壁爐前,火焰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卻無法融化他那冰冷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卻與己無關的現象。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憤怒。比特麗斯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你利用我,”她一步步向他走近,聲音也隨之拔高,“你利用我的關係,我的家世,我在這座城市裡的名聲。你個無恥的混蛋,像個醫生一樣,解剖我,利用我的虛榮,我的驕傲,甚至……甚至我的感情。”
她的眼中湧上了淚水,但語氣卻愈發尖銳。“你讓我愛上你。你眼睜睜地看著我,一步步走向你設下的陷阱,看著我為你神魂顛倒,而你,自始至終,都心如止水。你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不是嗎?”
她停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絕望的質問。“奪走一個人的心,隻為了把它當成墊腳石。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傷人的詞語都拋向他。
她指責他,控訴他,將自己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歸結於他的冷酷無情。她希望看到他哪怕一絲的動搖,一絲的愧疚,一絲的情緒波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任由她的控訴像浪潮一樣拍打在他身上。
當比特麗斯終於耗儘了所有的力氣,她的聲音變成了哽咽,最後化為無聲的啜泣。
當比特麗斯以為他會轉身離去,或者說出幾句冷酷的告彆語時,他卻動了。
他向她走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體因恐懼和預感而繃緊。
他沒有停下,一步步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直到她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依然一言不發。他抬起手,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拭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然後,他吻了她。
這個吻,與她幻想過的任何一個都不同。
它沒有激情,沒有溫柔,沒有愛意。
比特麗斯的腦中一片空白。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在她看來,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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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
比特麗斯蜷縮在床上的一角,用一張天鵝絨毯子裹著自己。
菲德爾已經穿戴整齊,仿佛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他說,聲音清晰而冷酷,“在任何情感糾葛中,我從不接受自己被視為弱者。”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所以,是的。我必須先達成我的目的。”
他緩緩說道,“隻有在我的勝利是絕對的,我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時候,我才能允許這件事發生。為了向你證明,也向我自己證明,這是我的選擇,而不是我的弱點。”
他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的父親,”他第一次提到了他的家庭,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
“他是一個家庭中的絕對君主。他用愛和責任的名義,將我的母親變成了一個囚徒。他用她的情感作為武器,來控製她,折磨她,直到她徹底枯萎。”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陰影。
“我看著她如何被那種所謂的愛所摧毀,看著她如何因為軟弱和依賴而萬劫不複。從那時起,我就發誓,我絕不會成為她,也絕不會成為他。情感,是強者用來對付弱者的武器。我選擇永遠不做那個被解除武裝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恢複了那個彬彬有禮的貴族形象。
“跟我去美國,”他說。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指令。
“我會跟你求婚。”
“你做夢!”
“回去問你父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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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貝爾格萊維亞區,菲德爾租住的宅邸。
巨大的書桌上,攤開著一張倫敦能買到的最新的世界地圖。
另一側,則是一張更為詳儘的北美西海岸航海圖,
菲德爾正站在地圖前。
他隻著一件絲質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了結實而線條分明的肌肉。
華金正靜靜地坐在桌旁的皮椅上。
他麵前攤開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麵已經用速記符號寫滿了要點。
“那個女人怎麼樣?”
“咱們不聊這個,華金。”
“我擔心聖佛朗西斯科的很多貴婦會心碎,先生。”
“就當她是個意外吧,我們聊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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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靈頓勳爵和他的財團已經吞下了魚餌,先生。”
華金笑了兩聲,沒再糾纏,“原則性共識已經達成,聯合股份公司的章程草案,他們的律師明天會送過來。倫敦這邊,通往權力核心的大門算是徹底打開了。”
菲德爾沒有回頭,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不列顛哥倫比亞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
“原則也很危險,華金。它意味著魔鬼還藏在細節裡。但你說的沒錯,第一階段的目標達成了。我們用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商業計劃,換來了入場券。
咱們在倫敦呆太久了,我感覺整個人都要發黴了。好在,總算是達成目的。剩下的事,我們必須比所有人,尤其是我們的英國夥伴,要快。”
“我們的英國朋友們此刻正在俱樂部喝酒,慶祝他們即將把帝國的工業血脈延伸到新大陸。我估計他們以為這又是一場由他們主導的殖民地開拓。
嗬,所以我才要和那個女人結婚。”
“咱們得儘快在那片荒野上打下第一根樁了。”
華金點點頭,翻開了新的一頁紙。“我明白,先生。我整理了幾個關鍵議題,需要您做出決策。”
“說。”菲德爾言簡意賅。
“第一,土地與特許權。”
華金說道,“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塊地。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擁有主導權的工業區。
地點選擇上,埃斯奎莫爾特是皇家海軍現有基地,優點是安全,有少量熟練工人,但缺點是空間有限,且海軍部的官僚會處處掣肘。
另一個選擇是您在地圖上標注的布勒內灣,那裡是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勘定的未來終點站。深水良港,幾乎是未開發的處女地,空間巨大,但毫無基礎,安全也需要我們自己負責。”
菲德爾走到地圖前,眼睛從維多利亞島的埃斯奎莫爾特劃過,最終落在了布勒內灣。
“這個船廠的選址我已經和陳九聊過很多次。”
“官僚主義是效率的墳墓。我們不能把帝國的未來交到一群隻會喝下午茶、在文件上蓋章的海軍中尉手裡。
就選布勒內灣。我們要的不是一個維修站,而是一個全新的工業城市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