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塵封的畫麵在她眼前鮮活起來:市電影院門口的海報,冰糖葫蘆酸甜的味道,男孩啃著糖葫蘆時認真的側臉,還有他說“以後”時眼裡的光。
“玩了一整天,晚上沒趕上回程的車,就在市裡開了個房間。”許柔柔的聲音低得像耳語,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他跟我說,他聽人說昆侖山有秘訣,想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秘訣’,等他回來就娶我。他說很快就回來,讓我等他。”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思柔的一縷頭發:“我們那時候還要讀書呢,可……可那晚,我還是給了你爸。”
思柔靜靜地聽著,忽然坐起來,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然後就有了我和哥,對不對?”
“嗯。”許柔柔的聲音有點哽咽,“等我發現有了你們,你爸已經走了。村裡有人說他去了昆侖山就沒出來,有人說他在外麵發了財忘了家……我不信,我就等,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她忽然笑了,帶著點自嘲,又有點恍惚:“有時候我甚至想,他是不是像那些修仙小說裡寫的,在昆侖山得道飛升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思柔的頭發上,溫熱的。思柔趕緊抬起頭,用手背擦掉她的眼淚,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媽,不哭。爸肯定是有苦衷的,他心裡一定想著我們呢。”
“傻孩子。”許柔柔摸了摸她的臉,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不過媽,你也太厲害了吧!”思柔忽然換了個語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一晚就有了我和哥,還是雙胞胎,太神了!我愛死你了!”
許柔柔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逗得又哭又笑,伸手在她背上捶了一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呢!”
“本來就是嘛。”思柔往她懷裡縮了縮,聲音軟下來,“那時候社會多封建啊,你懷著我們兩個,肯定受了不少白眼吧?就不怕嗎?”
許柔柔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抹掉眼淚,眼神變得堅定:“不怕。我愛你爸,更愛你們。那時候就想著,哪怕天塌下來,我也得把你們生下來,養大。你們是我和他的念想,是我的命。”
思柔看著媽媽泛紅的眼眶,忽然湊上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軟乎乎的:“媽,你真好。爸也很厲害,一下子就搞出我們兩個。”
“又胡說!”許柔柔又羞又氣,伸手去撓她的癢,“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思柔笑著躲開,繞著沙發跑:“本來就是嘛!媽你臉紅了!”
母女倆鬨作一團,陽光在地板上晃來晃去,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直到兩人都累了,思柔才又跑回沙發,挨著許柔柔坐下,把頭靠在她肩上。
“媽,”思柔忽然輕聲說,“你看你現在,我們也長大了,不用你再那麼辛苦。你長得這麼漂亮,要不要……找個伴兒啊?”
許柔柔愣住了,轉頭看她。女兒的眼神很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她忽然笑了,伸手在女兒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找什麼伴兒?有你們倆就夠了。再說了,誰敢要你媽這個老婆子。”
“才不老呢!”思柔立刻反駁,“我同學都說我媽看著像我姐,上次去學校看我,還有人問你是不是我表姐呢。”
“就你嘴甜。”許柔柔被她逗笑了,心裡卻暖烘烘的。
“我說真的呢媽。”思柔拉著她的手,輕輕晃著,“你看張阿姨家,她先生對她多好,周末一起去公園,晚上一起散步。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有個人疼你,照顧你。”
許柔柔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這麼多年,她心裡裝著兩個孩子,裝著對葉不凡的念想,從來沒想過自己。她以為日子就該這樣,守著孩子,守著回憶,慢慢過下去。
可此刻聽著女兒的話,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她忽然覺得,或許生活真的可以有另一種可能。
“再說吧。”她拍了拍女兒的手,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先等你們畢業,等你們都成家了,媽再說這些。”
思柔知道媽媽的脾氣,沒有再追問,隻是往她懷裡靠得更緊了些:“那我們快點畢業,快點成家,讓媽早點享福。”
陽光慢慢移過地板,爬上沙發,把母女倆的身影裹在一片溫暖裡。許柔柔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又想起那個站在槐樹下的年輕男孩,心裡忽然變得很柔軟。
苦日子好像真的過去了。孩子們長大了,懂事了,連陽光都變得比以前暖。或許,她真的可以試著,為自己活一次了。
隻是,那個叫葉不凡的名字,像刻在心底的朱砂痣,無論過多久,無論日子多明亮,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輕輕硌一下,帶著點甜,又帶著點酸。
思柔已經在她懷裡打起了小呼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許柔柔抬手,輕輕為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這樣就很好。她想。有女兒在懷裡,有陽光在身上,有回憶在心裡。日子還長,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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