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浸透了濃墨的巨幅綢緞,嚴絲合縫地覆蓋了黔西北的千山萬壑,唯有那輪清冷的月。
如同孤高君王冠冕上最璀璨的明珠,灑下素輝如水,將吊腳樓的輪廓、婆娑的樹影以及瀑布激蕩起的水汽煙嵐,都渲染得如同一幅筆觸細膩、意境幽遠的水墨長卷。
廚房內那場關乎命運轉折的低聲交談已然結束,餘音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每個人心湖深處持續蕩漾著難以平息的漣漪。
蘇景明安撫了心意已決、卻依舊惴惴不安的莎瑪,看著她如同找到依靠的藤蔓,默默收拾著廚房的殘局,動作雖輕,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沉靜的力量。
徐一蔓早已轉身離去,回到了二樓她那間燈火通明的房間,門扉緊閉,將那清冷孤峭的背影和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戰一並隔絕在內,留給外界的,隻有一片令人琢磨不透的沉默。
蘇景明自己則重新坐回八仙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冰涼的紫檀木盒。
目光幽深,腦海中如同有超級計算機在飛速運轉,推演著攜二女前往天山可能麵臨的各種局麵,以及如何應對徐家父母的滔天駭浪。
然而,命運的琴弦似乎總會被不期而至的手指撥動,奏出偏離主旋律的雜音。
就在這萬籟俱寂、唯有瀑布永恒吟唱的時刻,一陣略顯急促、帶著刻意放輕卻依舊難掩其存在感的腳步聲,從通往二樓的木樓梯上傳來。
腳步聲的主人似乎有些猶豫,在樓梯中段停頓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決心,繼續走了下來。
蘇景明沒有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木盒那玄奧的紋路上,但周身的氣息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來的不是莎瑪,不是徐一蔓,也不是李工那些技術人員。這腳步聲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蠢蠢欲動的渴望。
果然,下來的是韓子墨。
他顯然沒有睡意,那頭標誌性的銀灰色短發雖然不像白天那樣用發膠精心打理過,顯得有些蓬亂,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極度興奮、巨大好奇與赤裸裸功利心的光芒。
他搓著手,臉上堆起一個自以為親和力十足、實則帶著幾分諂媚意味的笑容,湊到八仙桌旁,隔著桌子對蘇景明說道:
“蘇老大……呃,不,蘇先生!”他及時改口,試圖顯得更正式一些,但語氣裡的急切卻出賣了他。
“那個……我剛剛在樓上,好像……好像隱約聽到你們在樓下聊……聊那個什麼……天山?飄渺宮?修仙?”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那個紫檀木盒,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我的個乖乖!蘇先生,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原來您還有這等……這等驚天地泣鬼神的來曆!
上古大神的血脈!我的天,這比什麼豪門恩怨、商戰傳奇可刺激多了!簡直就是活著的都市修仙小說男主角啊!”
蘇景明終於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韓子墨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地問道:“所以?”
韓子墨被他這冷淡的反應噎了一下,但立刻又調整好情緒,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語氣更加熱切:“所以……蘇先生,您看……您這去天山,開創萬世不拔之基業,身邊總得有幾個鞍前馬後、忠心耿耿跑腿辦事的人吧?
您看我怎麼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儘管那身名牌潮牌在昏暗燈光下顯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我韓子墨彆的不敢說,跑腿傳話、打探消息、處理些……嗯,不太方便您親自出手的瑣碎雜事,那絕對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