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絲那番如同淬毒匕首般直刺核心的“投誠”宣言，讓原本就氣氛凝滯的客廳，瞬間仿佛連空氣都要凍結。
韓子墨被她那句“除了添亂和拍馬屁還能做什麼”噎得滿臉通紅，想要反駁。
卻在露易絲那瘋狂而冰冷的眼神逼視下，氣勢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隻能悻悻地嘟囔了一句：“瘋婆子……胡說八道什麼……”
而蘇景明，自始至終，都如同風暴眼中最平靜的那一點。
他放下了手中的粗陶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叩”的一聲輕響，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中，如同法庭上法官敲下的法槌，帶著不容置疑的終審意味。
他的目光，先是如同掃描儀般，極快地、不帶任何感情地掠過韓子墨那張寫滿了功利與浮躁的臉。
然後，緩緩地、帶著千鈞重壓，定格在露易絲那雙燃燒著偏執火焰的藍灰色眼眸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靜。
“說完了？”蘇景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仿佛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
韓子墨和露易絲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蘇景明緩緩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仿佛一座驟然拔地而起的山嶽，帶著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韓子墨，而是直接麵向露易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學定律：
“露易絲·莫蒂默，你的‘價值’，建立在欲望、算計和不擇手段之上。這在凡俗的資本戰場，或許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了，能傷敵，用不好，則反噬己身。”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銳利如解剖刀，仿佛要將露易絲的靈魂都剖開審視：“而在修仙之路上，心性，是比靈根、比資源更為根本的東西。
執念過甚，利欲熏心，如同懷抱炸藥行走於懸崖邊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形神俱滅。
你口口聲聲說願為利刃，卻不知，一柄無法控製、隨時可能反噬其主的凶刃，帶來的從來不是助力，隻有毀滅性的災難。你的‘渴望’，不是動力，是催命符。”
露易絲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蘇景明的話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毫不留情地挫傷了她賴以支撐的最後一點驕傲與幻想。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證明自己的控製力，但在蘇景明那仿佛能看穿一切虛妄的目光下，所有的話語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蘇景明不再看她，轉而將目光投向一旁臉色變幻不定、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韓子墨。
“至於你，韓子墨。”蘇景明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近乎輕蔑的意味。
“你以為修仙是什麼？是又一場可以憑借小聰明、家族背景和投機取巧就能混得風生水起的名利場？是學會了幾個炫酷的法術就能回人間作威作福的捷徑？”
他微微搖頭，那動作裡充滿了對無知者的憐憫與否定：“修仙之路，坎坷遍布，風險重重。需要的是大毅力、大智慧、以及對自身欲望的極致克製。
需要耐得住常人無法想象的寂寞清苦，需要麵對無數次生死一線的考驗與心魔的侵蝕。
你連看幾本枯燥的技術手冊都無法靜心，連這山間幾日的清貧生活都叫苦不迭，滿腦子想的依舊是跑車、派對和所謂的‘仙宮產業’……”
蘇景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帶你上路？恐怕第一個死於非命的，就是你自己。
你的存在，除了聒噪、惹是生非和拉低整個隊伍的智商下限與氣運之外，我想不出任何其他的作用。你所謂的‘學習能力強’，在真正的道法玄奧麵前，不過是個笑話。”
韓子墨被這番毫不留情的、如同剝皮抽筋般的評價說得麵紅耳赤，額頭青筋跳動，卻又不敢發作。
隻能梗著脖子，強自爭辯道：“蘇……蘇先生！您不能以貌取人！我……我那是還沒發力！隻要您給我個機會，我一定能……”
“機會？”蘇景明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棱，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給過你機會。讓你跟著李工學習，是讓你沉澱心性，體會何為腳踏實地。可你呢？除了抱怨和幻想，你做了什麼？”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掃過韓子墨，又掃過臉色灰敗的露易絲，最終做出了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
“所以，不必再多言。天山之路，與二位無緣。”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修仙問道，首重心性純良，誌慮忠純。爾等一個利欲熏心，一個浮躁不堪，心中唯有自身得失與無窮算計。
若帶爾等同行，非但於修行無益，反而如同攜帶瘟疫，隻會引來無窮禍患，擾亂道心，敗壞氣運。此事，絕無可能。”
說罷，蘇景明不再理會如遭雷擊、呆立當場的兩人，徑直轉身，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個紫檀木盒，仿佛剛才那場鬨劇從未發生過一般，再次沉浸入自己的思緒與世界。
那無聲的姿態，比任何厲聲嗬斥都更具威懾力，明確地宣告了談話的終結。
韓子墨張著嘴，像是離水的魚，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上青紅交錯，最終化為一片頹然的死灰。
露易絲則死死地盯著蘇景明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被徹底拒絕後的怨毒與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但她知道，此刻再多說一個字，都是自取其辱。
兩人如同鬥敗的公雞，又像是被無形屏障排斥在外的孤魂野鬼，在令人難堪的寂靜中，灰溜溜地、帶著滿心的不甘與怨恨，各自退回了黑暗的角落。
客廳裡，終於重歸寂靜。隻有瀑布的轟鳴，依舊如同亙古不變的背景音，冷漠地見證著這紅塵之中，關於機遇、欲望與資格的。
又一次無聲卻殘酷的篩選。月光透過窗欞，靜靜地灑在蘇景明和他手中的木盒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隔絕凡俗喧囂的、清冷而神聖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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