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著莎瑪，語氣帶著不讚同和擔憂：“莎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昨晚對景明用了那種手段，心思如此歹毒，而且她之前……”
她想說露易絲對莎瑪的利用，但看到莎瑪眼中的懇切，後麵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理解莎瑪的善良，但更清楚露易絲這種人的危險和不穩定性。
韓子墨則是完全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看看莎瑪，又看看露易絲，再看看麵色沉凝的蘇景明。
覺得這場麵簡直比最狗血的電視劇還要跌宕起伏，心裡直呼：“我靠！這劇情走向……莎瑪公主這是要上演‘以德報怨’的戲碼？這能行嗎？蘇老大那臉色可不太妙啊……”
蘇景明沉默著。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莎瑪臉上，仔細審視著她眼中的每一絲情緒。
他看到的是毫無偽飾的善良，是對過往情誼的珍視，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不願見到曾經認識的人走向徹底毀滅的悲憫。
這種品質，在爾虞我詐的塵世中堪稱稀有，在莫測的仙途上，或許……也並非全無價值？
它可能帶來麻煩，但也可能在某些時刻，化解戾氣，維係某種微妙的平衡。
更重要的是，莎瑪即將跟隨他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在那裡，她需要建立自己的認知、情感和立場。
此刻她的求情，是她獨立意誌的體現，他若斷然否決，或許會挫傷她這份難得的純善與勇氣。
他的目光又緩緩移到露易絲臉上。此刻的露易絲，因為莎瑪的介入，那歇斯底裡的瘋狂和孤注一擲的威脅略微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著震驚、茫然、一絲殘餘不甘以及……極其微弱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她的心理防線，在絕對的冷酷拒絕和意外的善意介入之間，出現了裂痕和動搖。
蘇景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那規律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仿佛在權衡天平的微妙傾斜。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冰冷：
“莎瑪，你為她求情，是出於你的善良，也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這份心意。”他先是對莎瑪的舉動給予了肯定，這讓莎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隨即，他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露易絲，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
“但是，露易絲·莫蒂默，這不代表你之前的行為可以被原諒，更不代表你獲得了踏上仙途的資格。你的心性，你的手段，與道途南轅北轍。”
露易絲的心又沉了下去，臉色灰敗。
“不過。”蘇景明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語調平淡卻字字千鈞。
“看在莎瑪為你求情的份上，也念在……你尚存一絲未曾完全泯滅的人性反應他指的是她對莎瑪介入的愕然），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一個留在凡塵，但或許能窺見一絲不同風景的機會。”
眾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下文。
“我們不日將出發，尋找前往天山的接引之地。”蘇景明緩緩說道。
“你可以跟著，直到我們找到入口，親眼見證我們離開。這期間，你必須安分守己，不得再有任何逾越之舉，否則，莎瑪的情麵也保不住你。
之後，我們會給你留下一筆足以讓你在凡俗世界安穩度日、甚至東山再起的資源。”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隼：“更重要的是，我會請求歐陽宮主，在她降臨接引我們時，允許你在一旁旁觀。
讓你親眼看看，什麼是真正的仙家氣象，什麼是你費儘心機也無法企及的世界。
之後，是拿著資源回歸你的世界，用你擅長的方式去爭鬥，還是從此洗心革麵，在凡塵中尋找彆的活法，都隨你。但天山，你此生無緣。”
這個方案，既沒有完全答應露易絲無理的要求，也沒有將她逼入絕境或徹底毀滅，而是給了她一個“見證”和“選擇”的機會。
它保留了蘇景明的原則和底線，也顧及了莎瑪的感受，甚至某種程度上，是以一種更冷酷的方式。
讓露易絲親眼看到自己的徒勞與真正的差距，或許比簡單的拒絕更能摧毀她的執念，也或許……能給她一絲彆樣的感悟？
露易絲呆呆地聽著，大腦飛速轉動。跟隨到入口？親眼看到仙門？得到一筆資源？
這……這雖然離她最初“綁定蘇景明、共赴仙途”的野心相去甚遠，但比起被徹底拋棄、甚至“消失”，無疑是天上地下的差彆！
而且，能親眼看到那個神秘世界的接引景象……這本身，不就是她渴望窺探的嗎？至於那筆資源……
她畢竟是露易絲·莫蒂默，有了資本，未必不能在凡俗世界重新開始，甚至……積累力量，等待彆的機會？
她眼中的瘋狂怨毒漸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算計、權衡，以及一絲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所取代。
她知道，這是她在蘇景明絕對的實力和意誌麵前，能爭取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結果了。再糾纏下去，恐怕真的會觸怒對方，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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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莎瑪那雙依舊充滿關切和期盼的眼睛，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
最終，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來，聲音低啞地、帶著一絲屈辱和不甘，卻又不得不低頭地回答道：“……好。我……我接受這個安排。”
一場幾乎要引爆的危機，因為莎瑪意外的求情和蘇景明冷酷中帶著一絲奇異“寬容”的處置，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平息了。餐廳裡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感稍稍緩解，但氣氛依舊古怪。
徐一蔓深深地看了蘇景明一眼，又看了看垂首不語的露易絲和鬆了口氣的莎瑪，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蘇景明的處理看似給了露易絲一條生路，實則可能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讓她認清現實並自我放逐的方式。隻是，帶著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走完最後一段路，風險依然存在。
韓子墨則是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小聲嘀咕：“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見血了呢……還是莎瑪公主厲害，以柔克剛啊……”他看向莎瑪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真正的敬佩。
早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繼續，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前往天山之前的這段路，因為露易絲的加入哪怕是有限度的），注定會更加微妙、複雜，潛流暗湧。
而莎瑪那份單純的善念，究竟會帶來福緣，還是埋下隱患，唯有時間能夠驗證。晨曦透過窗欞，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複雜難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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