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關東大地上有個叫靠山屯的小村莊,村裡有個叫王老五的卡車司機。說是卡車,其實就是輛破舊的老式貨車,王老五靠著它往返於城鄉之間,運送些山貨雜糧,勉強維持生計。
王老五今年三十有五,生得膀大腰圓,一臉絡腮胡子,看上去五大三粗,心思卻比常人細膩。他常年跑夜路,見識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對鄉野傳說、鬼神之事向來心存敬畏。
這年臘月,眼看年關將近,王老五接了一單急活,要給城裡送去一批山貨。臨行前,老母親特意叮囑:“老五啊,這幾天是陰曆的鬼節氣,夜裡少走山路,早點回來。”
王老五拍拍胸脯:“娘,您放心,我跑完這趟就回家準備年貨。”
話雖這麼說,可事情辦得並不順利。在城裡卸貨時,收貨的掌櫃百般挑剔,壓價不說,還拖延付款。等王老五拿到錢,已是傍晚時分。他本想在城裡住一晚,但想起家中老母期盼,又惦記著年前還有幾趟活要跑,便決定連夜趕路回去。
寒冬臘月,天黑得早。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頭的大燈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王老五裹緊棉襖,嘴裡哼著小調給自己壯膽。
行至半路,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花。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後來越下越大,轉眼間就成了鵝毛大雪。風雪交加,能見度越來越低,王老五不得不放慢車速。
就在他全神貫注盯著前路時,忽然瞥見路邊有個白影一閃而過。王老五心裡一驚,猛踩刹車。卡車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住。他定睛望去,隻見路邊站著個白衣女子,身形單薄,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單身女子?”王老五心裡嘀咕,但又不能見死不救。他搖下車窗,喊道:“大妹子,要去哪兒啊?這麼大的雪,上車捎你一程吧!”
女子聞言,緩緩轉過身來。借著車燈的光,王老五看清了她的麵容——二十出頭的樣子,眉眼清秀,但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她輕輕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徑直走向副駕駛座。
女子上車後,王老五才注意到她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衣,在這冰天雪地裡竟不見她發抖。他心裡有些發毛,但轉念一想,也許是哪家姑娘遇到難處逃出來的,不便多說。
“大妹子,家住哪兒啊?”王老五一邊開車一邊試探著問。
女子抬手指向前方,聲音輕得像風:“前麵,靠山屯方向。”
王老五心裡咯噔一下,靠山屯不就是自己村嗎?怎麼從沒見過這姑娘?他強作鎮定,繼續搭話:“巧了,我就是靠山屯的。你是哪家的親戚?”
女子卻不答話,隻是靜靜看著前方。車廂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隻有卡車引擎的轟鳴聲和風雪拍打車窗的聲音。
行了一段路,王老五忽然感覺鼻子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女子的身形似乎模糊了一下,就像是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般蕩漾開來。他心中大驚,不敢聲張,隻是握方向盤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卡車繼續在風雪中前行,前方出現了一片老林子,這是回靠山屯的必經之路。據說這片林子有上百年曆史,裡麵有不少老墳,村裡人晚上都儘量避免從這裡經過。
就在卡車駛入林間道路時,王老五忽然感覺脖子後麵一陣發涼,像是有人對著他吹氣。他猛一轉頭,卻見那女子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耳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王大哥,謝謝你捎我一程。”女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我在這條路上等了好久了...”
王老五嚇得魂飛魄散,一腳踩下刹車。卡車猛地停住,他再定睛看時,副駕駛座上哪還有什麼白衣女子,隻剩下一團若有若無的白氣,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撞鬼了!”王老五心頭大駭,連忙發動車子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可就在這時,卡車引擎突然熄火了,任憑他怎麼打火都啟動不了。
風雪越來越大,卡車被困在了這片老林子裡。王老五急得滿頭大汗,他知道在這種天氣下,若是在外過夜,非凍死不可。正當他手足無措時,忽然想起車上還帶著老母親給他準備的保家仙香囊。
王老五家中世代供奉保家仙,說是祖上救過一隻通靈的黃皮子黃鼠狼),那黃皮子為報恩情,便承諾庇護王家子孫。王老五的母親每年都會縫製新的香囊,讓兒子隨身攜帶保平安。
他急忙從懷中掏出香囊,雙手合十,喃喃禱告:“保家仙在上,弟子王老五今日遇難,懇請大仙顯靈相助...”
話音剛落,車外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雪地上奔跑。王老五大著膽子搖下車窗,探頭望去,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黃鼠狼站在車前,兩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那黃鼠狼對他點了點頭,隨即竄入路旁的林子不見了。
不多時,卡車前突然出現一個矮小的身影,走近一看,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小老頭,身穿黃色棉袍,頭戴皮帽,手持一根奇怪的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