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維點點頭，語氣帶著懷念，“苗東啊，是我同年兵。新兵連就在一個班，睡上下鋪，一起挨過練，一起偷過炊事班的饅頭，算是一塊兒從新兵蛋子滾過來的老兄弟了。”
林白沉默了，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腦袋微微垂了下去，目光落在移動的樹梢上，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張維對林白的情緒變化向來極其敏銳，立刻就察覺到了身邊這大高個兒突然低落下去的氣場。
他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林白的手臂，帶著點戲謔：“嘿，怎麼了這是？剛才考核場上還生龍活虎跟個小狼崽子似的，這會兒突然蔫了？跟隻病貓似的！”
林白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重量，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道路兩旁整齊肅穆的營房，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認真：
“班長，我記得《人民日報》曾經登過一句話，說：‘不要拉著朋友上路，要在路上找朋友。’”
張維被這突如其來的哲思弄得有點懵，他眨眨眼，每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有點摸不著頭腦：“嗯？啥意思？你想說啥？”
林白的目光依舊看著遠方，似乎想從那些鋼筋水泥的建築裡尋找某種答案：“打個比方吧，比如我想跑步。那我就直接去跑就好了。
不需要總想著非要拉著誰陪我一起跑。
隻要我跑的足夠多，跑的足夠好，足夠規律，足夠堅持……
自然而然，就會有誌同道合、願意追隨我的人加入進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而一開始就被我拉著一起跑的朋友呢？他是否還願意繼續跑？他是否真的適應跑步？他是否……還真心想和我一起跑下去？這些，其實都是不確定的。”
張維皺起眉頭，努力順著林白的思路想了一會兒，眉頭漸漸舒展開，帶著點恍然大悟和哭笑不得：
“繞這麼大個圈子……你是怕我不跟你走？怕你將來想去某個地方的時候，我張維不願意跟著你這個‘領跑’的？”
林白猛地停住了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張維。
他那雙年輕卻異常沉靜的眼睛直視著班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鄭重：“班長，你在這個軍營這麼多年了，這裡到處是你的戰友、你的兄弟、你的朋友。根基深厚。
而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也太自私了？僅僅憑著自己心裡的一腔孤勇，就妄想讓你放棄這裡的一切，跟我走一條前途未卜的路？”
張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徹底的忍俊不禁。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高大、心思卻細膩得近乎敏感的新兵，看著他臉上那份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重和認真。
看得出來，
林白這小子是真的有認真在幫他打算！
“噗……哈哈哈哈哈哈！”張維終於憋不住了，從一開始的咧嘴悶笑，到最後乾脆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洪亮，在安靜的營區間引得遠處幾個路過的兵好奇地張望。
“林白啊！林白！哈哈哈……你小子啊！讓我說你什麼好！哈哈哈哈！”
林白被張維這突如其來的大笑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微微發熱，
他不明白自己這番深思熟慮的話語有什麼好笑的，相反，他覺得自己表達得無比鄭重。
張維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收斂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濕潤。
他看著林白略帶窘迫又無比認真的臉，伸手，像拍自家小弟一樣，用力地拍了拍林白那顆比自己都要高出半頭的腦袋——
雖然這家夥都快一米九了，但在張維眼裡，依舊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再穩重成熟，心裡也藏著少年人的敏感和彷徨。
“林白啊，”張維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語重心長，帶著一種兄長般的溫暖和通透，
“首先，你有出息了，心裡第一個想著班長，想著要帶著班長一起走，這我聽了，心裡暖暖的！真的！特彆感動！有你這麼一個知冷知熱、重情重義的小兄弟，是我張維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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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神情更加認真：“其次，你給我記住了：你將來能獲得的任何成就，立下的任何功勞，都是你自己用汗水、用腦子、用命拚出來的！那是屬於你林白的勳章！
你的路，要你自己去闖！不要為了我，也不要為了廣智他們那幫戰友，就去限定你自己的未來方向！你要學會為你自己打算，為你自己規劃！懂嗎？”
看到林白若有所思地點頭，張維眼神明亮，拋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智者先行，從者眾’！
林白，你怎麼就光想著是你小子要挖我張維的牆角？你怎麼就不想想……也許有一天，是老子張維主動選擇要追隨你林白的腳步呢？！”
一道閃電劈開了林白心頭沉甸甸的迷霧。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熱了。
鼻腔裡泛起強烈的酸意，長長的睫毛快速上下眨動了幾下，努力刮蹭著眼眶中迅速彌漫開的一層薄薄水霧。
那水霧裡，映著張維堅定而充滿信任的笑容。
喉頭滾動了一下，林白重重地點頭，所有的困惑、猶豫、自我懷疑，都在張維這豁達而充滿力量的話語中煙消雲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班長！我知道了！”
許是話都說開了，
晚上晚訓結束後開始烤串的時候，
林白臉上的笑就沒落下來過！
笑容明朗燦爛恍若星辰，本來就顯眼的顏值，硬是更拔高一個檔次。
張廣智看著林白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
張天天竄到林白身邊，摟著他肩膀也跟著笑：“小白，啥事這麼高興啊？”
邱磊帶著一次性手套幫忙穿串，也跟著樂：“是啊說說，看你笑我也不知道為啥也跟著笑。”
林白眯著眼睛，心情舒暢，酒窩清淺。
骨節修長的手指攀住幾人肩膀
手腕使了點勁兒，
將這三人往小馬紮上一按：
“今天高興，我給你們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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