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比慶幸這裡是廣袤而相對缺少遮蔽物的雪山地帶,而不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否則如此低空、密集的精細化搜索,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五十雙冰冷的“天眼”,在漆黑狂暴的風雪夜空中,如同最忠誠的獵犬,一寸寸地掃描著下方茫茫的雪域,搜尋著那渺小卻又無比珍貴的生命信號。
冰冷的屏幕上,每一個細微的熱點閃爍,都緊緊牽動著林白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麥提拉姆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林白全力操控無人機的狀態。
儘管此刻心急如焚,擔憂著失聯的團長、班長和戰友們的安危,但眼前的景象仍讓他心頭狠狠一震,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那份恐慌。
隻見林白穩穩地坐在那張並不舒適的折疊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入凍土的標槍。
他的雙手在鍵盤上翻飛,快得隻剩下模糊的殘影,密集而清脆的敲擊聲如同冰雹砸在鐵皮屋頂,帶著一種冰冷而高效的韻律,在風雪呼嘯的背景音中硬生生鑿開一片掌控者的領域。
明明隻是個身形略顯單薄的年輕技術軍官,此刻散發出的氣場卻猶如坐鎮中樞、掌控千軍萬馬的統帥!
麥提拉姆心中忍不住感歎:
真不愧是上麵派下來的技術大佬!
年紀輕輕就有這份本事!
就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凜然氣勢,
這份在巨大壓力下依舊冷靜如冰、掌控全局的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學得來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從林白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手指動作,移到了前方巨大的屏幕上——
整整五十個實時影像小窗口,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如同無數隻冰冷銳利的眼球,正透過狂暴的風雪,俯瞰著下方死寂般的茫茫雪域!
每一個小窗口都在飛速閃爍、切換著畫麵!
那是無人機在不斷調整視角、變換傳感器模式、推進搜索網格時的實時反饋!
麥提拉姆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呼吸都屏住了,急切地想幫林白分擔一點哪怕最微小的搜尋壓力。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在某個小窗口裡捕捉到一絲人蹤或者異樣。
不可能!
那些畫麵切換得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看清任何細節!
前一幀似乎剛閃過一片嶙峋的岩石輪廓,後一幀就被暴風雪糊滿的白色噪點取代;
剛看到一個模糊的、疑似腳印的凹陷,畫麵瞬間就切到了另一個毫無關聯的陡坡!
在他眼中,屏幕上隻有一道道白色的、灰色的光影在瘋狂地流動、跳躍、閃爍,除了令人絕望的、千篇一律的白茫茫一片,他什麼都捕捉不到!
視覺上的眩暈感和巨大的挫敗感瞬間攫住了麥提拉姆。
他這才深刻地體會到,這看似簡單的“盯著屏幕找東西”,在如此龐大、複雜且高速運轉的技術係統麵前,是多麼的艱難!
這根本不是普通肉眼和反應速度能夠跟上的任務!
然而,林白卻像一座凝固的冰山!
他的身體幾乎紋絲不動,隻有手指在永不停歇地舞蹈。
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鎖定著前方五十個瘋狂閃爍的小窗口,眼皮眨動的頻率低得驚人。
深邃的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屏幕上變幻的光影,他大腦內部也分裂出了五十個獨立的處理器,正同步分析處理著每一幀傳入的信息!
那是一種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全神貫注,一種將精神力催發到極致的、令人心悸的專注狀態!
時間,在鍵盤的敲擊聲和屏幕畫麵的瘋狂跳動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室內隻有機器的嗡鳴、風雪的低吼和林白那永不間斷的鍵盤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每一秒都像一個沉重的砝碼,壓在麥提拉姆的心臟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林白操控著那五十隻“天眼”,沿著地圖上那幾條用紅筆標注的巡邏路線,反複地、一寸一寸地犁過所有預定的區域和可能的岔道。
屏幕上的紅外熱像圖和遠紅外掃描視圖,清晰地勾勒出岩石的冰冷輪廓、積雪覆蓋的溝壑、甚至是一些躲在避風處的小型動物微弱的熱源……唯獨沒有人類!
沒有那代表著體溫的、在冰冷屏幕上本該尤為顯眼的橙紅色或黃色熱成像輪廓!
林白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在眉心刻下深深的褶皺。
手指敲擊鍵盤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像是在發泄某種壓抑的焦慮。
怎麼會沒有?
按照路線,他們應該就在這片區域!
就算偏離,
也不會完全消失在五十架無人機的交叉掃描之下!
除非……
“到底是什麼讓這支小隊偏離了巡護的路線呢?”
林白低沉的聲音在壓抑的空氣中響起,更像是某種冰冷銳利的自問。
他猛地停下敲擊,右手食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微微顫抖著。
那雙因為長時間高度聚焦而布滿血絲的銳利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再次死死釘回屏幕之上,掃過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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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
一定還有什麼細節,是自己剛剛在全速操控下忽略掉的!
一個反常的雪堆?
一條不該存在的滑痕?
一抹極其微弱、被風雪幾乎掩蓋的殘留熱源?
壓力和緊迫感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但林白的思維卻在這極限的壓力下,如同高速旋轉的冰冷齒輪,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試圖從這片白茫茫的死亡之域中,找出那唯一可能指向生機的蛛絲馬跡。
林白沒有絲毫猶豫。
五十架無人機如同他意誌的延伸,瞬間改變了搜索模式。
原本覆蓋路徑的線性搜索網格被迅速打散、重組!
他指尖在鍵盤上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