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2、1……點火!”
伴隨著陸國興一聲令下,控製室裡,一名年輕的技術員顫抖著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防爆玻璃窗外,那個被各種管線和傳感器包裹著的,醜陋的鋼鐵怪物。
那是他們奮戰了三個多月,用無數汗水、失敗和智慧堆砌出來的,中國第一台“複刻版”重型燃氣輪機。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轟鳴。
隻有一陣低沉的,如同遠方悶雷滾過的“嗡嗡”聲。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夾雜著白色水蒸氣和未完全燃燒的航空煤油的滾滾濃煙,從巨大的排氣管道裡,狼狽不堪地噴湧而出,像一條得了哮喘的巨龍,在無力地咳嗽。
控製室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發動機的核心轉速,在儀表盤上艱難地攀升著。
五百轉……一千轉……
當指針晃晃悠悠地爬到三千轉的刻度時,就再也上不去了。
整個機體開始發出不正常的,金屬摩擦般的劇烈抖動,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停機!快停機!”
陳博失聲大喊,臉上血色儘失。
技術員連忙切斷了燃料供應。
那頭掙紮的鋼鐵巨獸,在發出幾聲不甘的哀鳴後,終於緩緩地停了下來,隻留下一股濃烈的,刺鼻的煤油味,彌漫在空氣中。
失敗了。
第一次點火試驗,以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徹底失敗了。
整個控製室裡,一片死寂。
那些從京城趕來的專家們,臉色凝重。
幾個月來一直鬥誌高昂的年輕工程師們,此刻也都垂下了頭,眼中充滿了失望和沮喪。
陸國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走到控製台前,看著上麵那條扭曲的功率曲線,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
“問題……還是出在核心機上。”他沙啞地開口,“我們的壓氣機效率太低,產生的壓縮空氣壓力和流量,根本不足以推動後麵的渦輪。燃料進去,大部分都隻是‘燒開水’,沒有產生有效的功。”
一位來自航空部的專家也點點頭,補充道:“而且,我剛才通過振動傳感器的數據發現,它的核心轉子存在嚴重的動不平衡。這說明,我們用自己的工藝製造出來的那些渦輪葉片,無論是重量還重心,都達不到理想的均一度。高速旋轉起來,不抖才怪。”
這些都是無法回避的,冰冷的現實。
他們可以“複刻”出英國人的結構,卻無法“複刻”出人家那種深入到材料和工藝骨髓裡的,頂級的工業底蘊。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每一個人。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時,控製室的門開了。
何維平靜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是抱著一大摞資料,眼神同樣堅定的林秋宜。
這幾個月,何維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他和林秋宜領導的那個“未來組”。
“何……何總工。”
陸國興看到何維,臉上露出一絲愧疚。
“我們……讓你失望了。”
何維沒有說話,他隻是走到控製台前,拿起了那份慘不忍睹的試驗記錄。
他看得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幾分鐘後,何維放下了報告。
他沒有批評,也沒有失望。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不。”他緩緩地開口,“恰恰相反。我認為,今天的這次試驗,非常成功。”
“成功?”
陳博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它能轉,能響,沒有當場爆炸。這就已經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何維的目光掃過眾人,“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了我們,我們的差距到底在哪裡。它為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而且……”何維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你們以為,我這幾個月,真的隻是在辦公室裡看曆史書嗎?”
他轉身,對身後的林秋宜點了點頭。
林秋宜立刻將她懷裡那摞厚厚的資料,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位專家。
那是一份全新的,用中文和德文雙語書寫的技術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