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渾身都在顫抖,那並非單純的恐懼,更像是一種麵對神跡時無法自控的生理反應。
她那光潔的額頭緊貼著何維滿是泥汙的戰靴,雙手手心向上攤開在地麵,這是絕對臣服的姿態。
“起來。”何維溫和地說。
少女似乎聽不懂他的語言,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何維歎了口氣,伸出左手,握住她纖細的上臂,稍一用力,將她像提一隻小貓一樣拉了起來。
少女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不敢直視何維的眼睛,視線低垂,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少女看清了何維的臉。
那是一張令她感到陌生的臉龐。
黃色的皮膚,不同於她族人的深棕色。
五官線條冷峻,不像她族人那般輪廓深邃。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裡沒有那種原始的瘋狂,隻有如深潭般的平靜,仿佛剛剛斬殺“神靈”不過是隨手折斷一根枯枝。
何維指了指自己,聲音平緩:“何、維。”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記憶這個發音。
她猶豫了片刻,抬起滿是泥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一種清脆而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阿——難——陀。”
“阿難?”何維重複了一遍。
何維前世困苦時,看過講解佛經的短視頻,知道梵語係的語言裡,“阿難”這個詞意味著“喜悅”。
少女點了點頭,眼中的恐懼稍退,浮現出一絲希冀。
她突然彎下腰,不顧地上的肮臟,用手指在濕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她畫了一條蜿蜒的長線,代表河流。
然後,她在河流的儘頭畫了一個方框。
緊接著,她雙手捧起一團濕泥,用力揉捏成一個長方體,然後做了一個“烘烤”的動作。
最後,她指了指遠處一塊堅硬的黑色礁石,又搖了搖頭,再次指了指那個“泥巴長方體”,用力點了點頭。
“哈拉帕……”她指著那個方框,口中反複念叨著這個詞,語氣中充滿了驕傲與向往,“哈拉帕。”
何維回憶起前世的上古曆史知識,在大規模使用天然石材的古埃及和兩河流域之外,隻有古印度河流域的文明,因為缺乏石材而點了“燒磚”這棵科技樹。
哈拉帕,這個名字,應該是古印度河文明雙子星之一,是與古埃及、蘇美爾並肩的青銅時代輝煌。
阿難見何維在沉思,以為他不懂,焦急地抓住了何維手中黑鐵三叉戟的戟杆。
入手冰涼刺骨,那不是青銅的溫潤,也不是黑曜石的粗糙,而是一種她從未聽說過,也從未見過的黑色金屬。
在阿難的認知裡,隻有神話中的戰神“因陀羅”,才手持著名為“金剛杵”的無堅不摧的武器,那是雷電的化身。
她再次跪下,雙手死死抓住何維的褲腳,指著那個方框,又指了指周圍那些麵目猙獰的原始土著,做了一個“殺戮”和“哭泣”的手勢。
她在求救。
或許她的城市正在遭受野蠻人的圍攻,或許她正是為此而被擄掠至此獻祭。
就在這時,周圍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原始土著們,眼中的狂熱逐漸冷卻,變成一種野獸般的試探。
那頭巨鱷死了,壓在他們心頭多年的恐懼消散了。
而眼前這個何維,雖然強大,但終究隻有一個人。
他身上也沒有鱗片,四肢也沒有利爪,看起來皮肉也很軟嫩。
最重要的是,何維手中那把黑色的武器,看起來非常鋒利。
數十名最強壯的原始土著戰士,雖然依舊彎著腰,但手卻悄悄摸向了身旁的骨矛和石斧。
他們相信吃掉同類就可以獲得對方力量。
如果能吃掉眼前這個強大的弑神者,不僅能獲得他的武器,說不定還能獲得他的神力。
高朗和幾名躲在暗處的水手看到這一幕,立刻就要衝出來。
何維卻輕輕擺了擺手,製止了他們的行動。
他麵對著這群蠢蠢欲動的原始人。
“看來,隻殺了那頭畜生,還不足以讓你們學會敬畏。”
何維走到了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礁石旁,單手持戟,高高舉起。
在他肌肉的線條下,隱藏的是經過百年歲月洗禮的恐怖爆發力。
何維一聲低喝,那柄重達六十斤的黑鐵三叉戟,帶著破風的尖嘯,如黑色的雷霆般劈下!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石交鳴之聲,在這片沼澤上空炸響,甚至蓋過了潮水的轟鳴。
刺目的火星四濺,在少女阿難和所有土著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塊連石斧都砍不出印記的堅硬礁石,竟然像一塊酥脆的乾餅,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深達尺餘的裂痕!
碎石飛濺,打在幾個靠得近的土著臉上,劃出道道血痕。
黑鐵三叉戟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尾端的戟杆還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全場死寂。
祭司手中的骨杖“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