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日日夜夜的相處中,在沼澤的木筏上,在荒原的篝火旁,這個來自異時空的靈魂早已在她心中種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而在昨夜穀倉的暴風雨前,在那場幾乎是生離死彆般的纏綿中,她已經是何維的女人。
在她的認知裡,這就是一生的契約,比任何泥板上的文字都要神聖。
何維的手溫柔地落在了她如瀑布般的黑發上,輕輕撫摸著。
他對這個聰慧、美麗且在危難中爆發勇氣的少女,有著超越普通土著的情感。
“阿難,抬起頭來。”何維輕聲說道。
阿難仰起頭,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滿是破碎的光芒:“維,留下來吧,做這裡的王。我會是你最忠誠的妻子,是神廟裡永遠侍奉你的奴仆。摩亨佐·達羅的一切都是你的。”
何維看著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阿難,這世界很大。大到你無法想象。這座紅磚城,甚至這片印度河平原,在世界的版圖上不過是一粒微塵。”
他握住阿難的肩膀,認真地說道:“我要去的地方,有無邊的藍色大海,有金色的沙漠,有高聳入雲的雪山。”
“跟我走吧,阿難。我帶你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去看我的家鄉——華夏神洲。”
阿難愣住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向往,那是對愛人描述的那個神奇世界的渴望。
她想跟著這個男人,哪怕是去地獄,隻要在他身邊就是天堂。
她的腳動了動,想要跟隨他的步伐。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越過何維的肩膀,看到了身後那片滿目瘡痍的家園。
她看到了那四萬多名雖然狂熱、但眼中依舊充滿迷茫的摩亨佐·達羅子民。
看到了年邁的父親——那個雖然軟弱但深愛她的祭司王,此刻正如風中殘燭般站在廢墟中。
如果不留下來,這座剛剛幸存的城市,真的能在沒有神的情況下,維持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勇氣嗎?
如果她走了,誰來守護這些因她而相信“神跡”的人民?
她想起了自己“摩亨佐·達羅之女”的身份,想起了在紅樹林裡作為祭品時的絕望,以及何維告訴她的:“文明的第一要義是生存。”
她的根在這裡。
紅磚是她的骨,印度河是她的血。
阿難眼中的光芒慢慢沉澱,化作了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她慢慢鬆開了環抱何維的手,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仿佛隔開了整整一個世界。
“維,我想跟你走,想得心都要碎了。”
阿難哽咽著,淚水決堤而出,但她的聲音卻變得堅定:“但我不能。”
“我是阿難陀,是這座城市的公主。如果‘濕婆神’要離開,那麼必須有人留下來,替神守住這片土地,告訴後人你是誰,告訴他們昨夜發生了什麼。”
“如果我也走了,摩亨佐·達羅的心就空了。”
何維看著眼前這個瞬間成熟的少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讚賞。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女孩,她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女王。
“好。”何維點了點頭,沒有再勸說,“這是你的選擇,也是你的命運。”
他伸出手指,在三叉戟的鋒刃上沾了一點昨夜殘留的、已經凝固成黑褐色的雅利安之血,又混合了一點自己身上未褪儘的靛藍染料。
他捧起阿難的臉龐。
用沾染著血與藍的手指,在少女光潔的眉心正中,鄭重地橫向畫了三道線。
“特裡普德拉tripundra,濕婆信徒的三橫線標誌)。”
何維的聲音低沉肅穆,如同一場加冕:
“這三道線,代表意誌、知識和行動。”
“我不帶你走,但我會把你留在傳說裡。從今天起,你不僅僅是摩亨佐·達羅的公主。”
“你是濕婆神在這人間的化身,你是薩蒂shakti,能量女神),是守護這片紅磚大地的力量之母。”
“帶著這份記憶活下去,阿難。無論是一百年,還是五百年。隻要恒河還在流淌,我就在。”
阿難顫抖著閉上眼睛,感受著眉心那冰冷而又滾燙的觸感。
這三道印記,此時刻在了她的皮膚上,未來將刻印在南亞次大陸數千年的文化基因裡。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何維拉著她來到大浴場的中央。
何維鄭重地將手中的黑鐵三叉戟插在了大浴場的中央,作為守護阿難,守護摩亨佐·達羅的圖騰。
何維依依不舍地告彆阿難,邁著堅定的步伐,向著城外的晨光走去。
“恭送大自在天!”
祭司王再次跪倒,緊接著,全城的歡呼聲如雷鳴般響起。
阿難沒有跪。
她站在萬千跪拜的人群中,像一尊紅磚雕刻的女神像,一隻手捂著小腹——那裡正孕育著新的生命與希望,一隻手撫摸著眉心的三道橫線,目光癡癡地望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地平線的儘頭。
季風帶走了暴雨,也帶走了那位過客般的神明。
但留下的,是一個關於毀滅與重生、關於藍皮膚戰神與紅磚之城的永恒神話。
何維走出那片紅色的視線後,將三叉戟上的血跡甩乾。
他又變成了一個孤獨的船長。
下一站,是大海的更深處。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一趟這片土地的富饒之地,收取能夠改變華夏神洲未來的種子:高產的棉花,以及一些稀有的耐旱小麥良種。
“也算沒白忙活一場。”何維低聲自語,但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那枚阿難送給他的獨角印章,將其貼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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