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年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一直在生死線上掙紮,每一滴水、每一根木頭都是用來保命的。
“把生存資源用來清潔身體”,在他們看來,就像是用黃金去鋪路一樣荒唐。
何維知道,講衛生的大道理是沒用的。
講細菌、病毒、微生物,他們聽不懂,也看不見。
要打破這種極度的匱乏感,必須用他們聽得懂的邏輯——神學。
“烏其。”
何維忽然轉過頭,看向小女孩,“把古的小兒子抱過來。”
古嚇了一跳,不知道神為什麼要找自己那個隻有五歲的、渾身是病的兒子。
不一會兒,烏其抱著一個瘦弱的孩子走了過來。
孩子在哭。
他太瘦了,大大的腦袋架在細細的脖子上,像是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豆芽。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一身的爛瘡。
因為常年不洗澡,汗垢和泥土堵塞了毛孔,形成了連片的膿包。頭發裡結著黃色的痂,那是典型的頭癬。
一股酸腐的臭味從孩子身上散發出來。
庫長老和古都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這在蘇美爾太常見了,十個孩子裡有五個都是這樣,熬得過去就能活,熬不過去就死,大家都認為是神降下的詛咒。
何維沒有退。
他走上前,伸出那雙修長、乾淨、如同白玉般的手。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神的手,輕輕撫摸在孩子滿是黃痂的額頭上。
孩子停止了哭泣,睜大眼睛看著這個乾淨得像光一樣的男人。
“庫長老。”何維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這孩子身上是什麼?”
“是厄運。”庫長老顫顫巍巍地回答,“是被惡靈纏上了。”
“不。”
何維的手指沾了一點黃色的膿液,舉到庫長老麵前。
“這是臟。”
“這是汙垢。”
“你們以為,水是用來喝的,用來澆地的。沒錯。但在我的故鄉,水還有一個更神聖的名字——淨化。”
何維站直身體,那種作為“神”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恩利爾告訴你們,人生來就是吃土的,就是卑賤的。所以你們習慣了在泥裡打滾,習慣了像蟲子一樣身上爬滿虱子。”
“但我是恩基。”
“我是水神。我的子民,不該是臭的。”
何維指著那個孩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可置疑的悲憫與嚴厲。
“看看他!這不僅是肉體的痛苦,這是尊嚴的喪失!”
“當你們滿身惡臭、皮膚潰爛地跪在地上時,你們哪怕靈魂再虔誠,也是卑微的。”
“我要在這個坑上建大浴場,不是為了享樂。”
何維大步走到坑邊,撿起一塊磚頭,砸進黑灰裡,濺起一片煙塵。
“這是儀式。”
“這是一場將你們從‘神的勞工’還原為‘神的子民’的儀式。”
“在這個池子裡,水會洗去你們身上的泥垢,熱氣會殺死咬你們血肉的蟲子。當你們從水裡走出來的時候,你們將第一次聞到自己身體真正的味道。”
“那是人本身的味道,而不是爛泥的味道。”
何維轉過身,直視著早已淚流滿麵的庫長老。
“庫長老,你問我為什麼要把珍貴的水倒進池子裡?”
“因為我要讓埃利都人走出去的時候,周圍的人聞到的不再是臭氣,而是神聖的香氣。”
“這就是我要給你們的第一個神跡——潔淨之身。”
庫長老噗通一聲再次跪下。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活了六十年,從未有一位神告訴他,洗澡是為了尊嚴,是為了讓他像個人一樣活著。
“我懂了!”庫長老趴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我們太臟了,我們真的太臟了,配不上神的注視。”
“那就去修建。”
何維的語氣恢複了平靜,轉向一直在思考的烏爾。
“烏爾,你說瀝青太貴?瀝青就在地麵上冒著,缺的是收集它的人手。你說木頭太少?看看周圍的蘆葦蕩,曬乾的蘆葦捆紮起來,熱值雖然低,但隻要量大一樣能燒開水。”
“不用擔心水漏光,我會教你用草木灰和油脂混合,那是原始的水泥。”
“也不用擔心水不夠。”何維指了指不遠處的幼發拉底河,“隻要渠修得好,河流就是無窮的。”
“現在,動起來。”
何維拍了拍手,結束了這場關於衛生的布道。
“把這個坑清理乾淨。這將是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第一座奇觀——埃利都大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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