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普爾城的北門外,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惡臭,正順著乾燥的熱風,肆無忌憚地撲向城頭。
那是陳年未洗的獸皮油脂味、發酵的酸奶味、生肉的血腥味,以及幾百個從不洗澡的大漢身上散發出的濃烈狐臭。
在尼普爾城巨大的夯土城牆下,八百個如同野獸般的古提人正亂哄哄地擠成一團。
他們沒有隊列,沒有紀律。
有的蹲在地上磨著腿骨做成的匕首,有的正抓著不知從哪搶來的生羊腿大口撕咬,還有的乾脆對著城牆根撒尿,發出野蠻的怪叫。
站在最前麵的,是古提人首領,碎骨者庫爾甘。
他手裡拎著那把標誌性的巨大石錘,上麵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脖子上那串人骨項鏈在陽光下慘白得刺眼,隨著他每一次呼吸,發出哢噠哢噠的碰撞聲。
“咚!咚!咚!”
庫爾甘用石錘狠狠地敲擊著手裡那麵蒙著牛皮的粗糙盾牌。
“喂!上麵的肥豬們!”
庫爾甘仰著頭,滿臉橫肉抖動,露出滿口發黃甚至發黑的爛牙,咆哮聲如同炸雷:
“開門!給老子開門!”
“祖格那個老東西不是說請我們來吃肉嗎?肉呢?酒呢?女人呢?”
他身後的八百古提勇士跟著起哄,揮舞著手裡的骨棒和銅斧,發出狼群般的嚎叫:
“我們要進城!我們要睡在軟墊子上!”
“把尼普爾的女人交出來!我們要嘗嘗城裡女人的滋味!”
那種赤裸裸的欲望和野性,讓城牆上的神廟衛兵們臉色發白。
他們雖然裝備精良,手裡拿著沉重的青銅長矛,身上穿著鑲嵌銅片的皮甲,但麵對這群吃人肉長大的蠻族,那種生理上的恐懼是無法掩蓋的。
這就是被蘇美爾人稱為“神之鞭”的古提人。
在傳說中,他們下山就是為了毀滅文明。
然而,對於站在城樓最高處的祖格大祭司來說,眼前的古提人雖然惡心,卻不是最讓他忌憚的。
他的目光越過那群亂哄哄的野獸,投向了更遠處。
那裡,是一片死寂的方陣。
一千名埃蘭弓箭手,和一千名持盾長矛手,正靜靜地列陣在兩百米開外。
他們沒有喧嘩,沒有亂動。
黑色的皮甲在陽光下吸著光,像是一群沉默的烏鴉。
在這支軍隊的最前方,一輛四輪驢車上,坐著一個獨眼男人。
那是埃蘭大將軍,蘇提克。
他沒有像庫爾甘那樣叫囂,隻是靜靜地用那隻獨眼,審視著尼普爾的城牆。
那是一種毒蛇在攻擊前,評估獵物弱點的眼神。
“好高的牆。”
蘇提克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尼普爾不愧是恩利爾神的聖城,這道由粘土和蘆葦層層夯築而成的城牆,足有十米高,厚度更是驚人。
如果不帶攻城錘和雲梯,光靠人命去填,恐怕要把這帶來的兩千人全部填進去。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城頭那些密密麻麻的守軍身上。
“祖格的神廟衛隊。”
蘇提克眯起眼睛。
他在觀察那些衛兵的站姿,觀察他們握矛的手是否顫抖。
“裝備不錯,全是青銅矛頭,甚至還有大盾。”蘇提克心中冷笑,“可惜,眼神太軟。”
蘇提克雖然看不起蘇美爾人的戰鬥意誌,但他尊重高聳的城牆。
而且,祖格那個老狐狸,顯然也做好了防守的準備。
城頭上,兩千名神廟衛兵雖然恐懼,但卻把城牆堵得嚴嚴實實。
長矛如林,大盾如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刺蝟陣。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城門都緊緊關閉,吊橋高高拉起。
這是一副“我請你們來幫忙,但我絕不信任你們”的防禦姿態。
“將軍。”
副官來到蘇提克身邊,低聲問道,“那個蠻子在叫門,我們要不要配合一下?如果能詐開城門,尼普爾城裡的財寶可比埃利都多得多。”
蘇提克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