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爾甘那顆猙獰的頭顱在乾硬的荒原土地上滾動了幾圈,最後停在了一叢枯黃的駱駝刺旁。
他那雙死魚般突出的眼睛裡,依然凝固著生前最後一刻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庫爾甘到死都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那足以砸碎城門的巨錘,會被一麵單薄的盾牌擋下?
為什麼自己堪比野牛的脖子,會像嫩肉一樣被何維輕鬆切開。
埃蘭人和古提人聯軍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
隻有風吹過沙礫的沙沙聲,和庫爾甘無頭屍體脖腔中鮮血噴湧而出的嘶嘶聲。
埃蘭大將軍蘇提克坐在驢車上,雙手死死抓著車欄。
蘇提克的獨眼中,原本的貪婪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蘇提克很清楚庫爾甘的力量。
庫爾甘雖然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但那一身蠻力是實打實的。
那一錘下去,就算是身披皮甲的埃蘭步兵,也會被砸成肉泥。
可那個何維,不僅擋住了,而且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
更讓蘇提克感到恐懼的,是何維手中的那把黑色彎刀。
剛才那一刀揮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就那麼輕描淡寫的揮刀,就將庫爾甘的頭顱砍下。
毫無阻滯!
“那不是青銅!”蘇提克盯著那把黑刀,喉嚨發乾,“青銅做不到這麼硬,黑曜石太脆也做不到。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而在蘇提克身後,那些手持長矛的埃蘭步兵們更是個個麵如土色。
他們雖然訓練有素,但麵對這種超越認知的武力,本能的恐懼開始在軍陣中蔓延。
不少人的雙腿開始打顫,手中的長矛也握不穩了。
然而,對於古提人來說,恐懼並不是他們的第一反應。
“庫爾甘死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古提人陣營中爆發出了一陣如同野獸受傷般的淒厲嚎叫。
這群來自紮格羅斯山脈的野蠻人,腦子裡沒有戰術,沒有陣型,隻有最原始的狂暴本能。
“殺了他!給首領報仇!”
“殺了何維,吃他的肉!”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剩下的近八百名古提戰士瞬間紅了眼。
他們像是一群被捅了窩的巨型馬蜂,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配合,揮舞著手中五花八門的武器——巨大的燧石錘、打磨鋒利的牛大腿骨棒、粗製濫造的青銅斧,甚至還有帶刺的木棒,嗷嗷叫著向站在路中央的何維衝去。
八百個壯漢發起的衝鋒,聲勢浩大,腳步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漫天的塵土再次揚起,幾乎遮蔽了太陽。
麵對這如同泥石流般湧來的野蠻人,何維依然站在原地。
他輕輕甩了一下手中的黑鐵彎刀,一串血珠順著刀刃滑落,滴在泥土裡,綻開幾朵耀眼奪目的血花。
何維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在他那雙見證過無數上古野獸垂死掙紮的眼睛裡,這群衝過來的古提人,就是一堆移動的肉塊,是一群雖然強壯但破綻百出的烏合之眾。
“這就是文明的代差。”何維歎道。
一名衝在最前麵的古提壯漢,手裡揮舞著一根鑲嵌著野獸牙齒的木棒,想要一棒子打斷何維的天靈蓋。
何維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隨意,卻精準地卡在了那個壯漢發力的死角。
黑鐵塔盾如同攻城錘一般向前一撞。
“哢嚓!”
一聲脆響,那名壯漢的胸骨瞬間粉碎,整個人像是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還在半空,人就已經斷了氣。
緊接著,兩柄石錘一左一右,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何維的頭頂。
何維身體微微一矮,黑鐵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而完美的黑色半圓。
那是何維經曆無數實戰練就的臨場反應,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
“噗!噗!”
兩顆頭顱衝天而起。
那兩具無頭屍體還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衝了幾步,手中的石錘才無力地掉落在地。
何維的身影並沒有停頓。
他就像是一條衝入狼群的猛虎,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台精密運轉的絞肉機,將古提人的血肉一個接一個地碾碎。
古提人的武器大多是石頭和骨頭,偶爾有幾把搶來的青銅斧,也是含錫量極低、質地偏軟的劣質貨。
當這些武器碰到何維手中的黑鐵塔盾時,就像是雞蛋碰到了石頭。
石錘碎裂,骨棒折斷,青銅劍卷刃。
而何維手中的黑鐵彎刀,是經過高溫高爐冶煉,反複鍛打的高碳鋼。
在這個還處於石器與青銅器過渡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黑鐵彎刀就是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刃。
它切開獸皮護甲就像切開一張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