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普爾,恩利爾神的聖城,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最保守的城市。
這座城市擁有著蘇美爾文明中最厚實的城牆,最深邃的護城河,以及最高的塔廟。
千百年來,它就像是一頭盤踞在平原中央的毒瘤,用恩利爾的神權禁錮著眾生。
正午的陽光直射在尼普爾高聳的土黃色城牆上,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五輛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四輪驢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吱呀吱呀地向著尼普爾駛來。
車上坐著的,不是全副武裝的黑鐵護衛,而是一群衣著華麗但臉色慘白的老頭子。
基什首領阿加、烏魯克首領吉爾、拉格什首領恩安納圖姆,以及舒魯帕克的長老們……
這十二位在各自城邦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正擠在驢車的草墊上,一個個縮著脖子,渾身發抖。
而在最前麵的那輛驢車上,何維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甚至還翹著二郎腿。
負責駕車的,是那個穿著破爛神廟衛隊製服的斥候加爾。
“恩基神啊!”
基什首領阿加終於忍不住了:“就我們幾個人去圍攻尼普爾?”
阿加看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尼普爾城牆,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那可是尼普爾啊!
城裡有整整兩千名全副武裝的神廟衛隊啊!
祖格那個瘋子雖然沒了外援,但兩千神廟衛隊的刀還是能殺人的。
何維轉過頭,看了看這群快要嚇尿了的首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麼?阿加首領,昨天在埃利都,你不是喊著要建立神聖兩河帝國嗎?”
何維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掉,指了指那座巍峨的城池,“怎麼到了城牆根底下,腿就軟了?”
“這不是腿軟的問題!”烏魯克首領吉爾擦了一把冷汗,“這是送死啊!恩基神,您哪怕帶上那二十個黑鐵護衛也行啊!我們就這幾把老骨頭,祖格隻要派一個小隊出來,就能把我們剁成肉泥!”
“你們怕了?”何維眼神變得銳利,“既然要尊我為唯一的守護神,那就得拿出點膽色來。今天,我要在這裡讓你們堅定信仰。”
……
尼普爾城頭,警鐘長鳴。
早在何維的驢車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了望塔上的哨兵就已經發出了警報。
整個尼普爾瞬間炸了鍋。
兩千名神廟衛隊慌亂地衝上城牆,一個個如臨大敵。
大祭司祖格在心腹納拉姆的攙扶下,氣喘籲籲地爬上了最高的城樓。
他身上穿著那件象征最高權力的金線祭司袍,手裡緊緊握著鑲滿寶石的權杖,但那隻戴滿戒指的肥手卻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何維來了?”
祖格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他帶了多少人?是黑鐵護衛嗎?還是那種噴火的投石車?”
自從聽說庫爾甘被斬首、蘇提克被殺、兩千聯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後,祖格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個夜晚,他都會夢到投石車穿過城牆,向尼普爾城投射天火。
“大祭司,您自己看吧。”
納拉姆的表情有些古怪,指著城下。
祖格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透過城牆垛口的縫隙向外張望。
他做好了看到黑鐵護衛和恐怖投石車的心理準備。
然而,映入眼簾的,隻有那五輛孤零零的驢車,以及幾個弱不禁風的部落長老。
祖格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
沒有黑鐵護衛,沒有投石車,甚至連把像樣的長矛都沒看到。
領頭的何維,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袍,坐在在驢車上,像個觀光的遊客。
“這……”
祖格的愣了片刻,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被羞辱的憤怒湧上心頭。
“哈哈哈哈!”
祖格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得肚子上的肥肉都在亂顫,“何維!你是瘋了嗎?還是你以為你是真正的神,吹口氣就能推倒尼普爾的城牆?”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推開了攙扶他的納拉姆,大步走到城牆邊緣,俯視著下方的何維。
“何維!”
祖格用儘全身力氣吼道,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你就帶這幾個老廢物,也想來攻打我的聖城?你是不是在埃利都的太陽底下把腦子曬化了?”
城牆上的神廟衛兵們看到這一幕,原本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發出了陣陣哄笑。
“看啊,那是基什的阿加,嚇得像隻鵪鶉!”
“那是烏魯克的吉爾,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是所謂的恩基神?帶個殘廢斥候和一群老頭來送死?”
嘲笑聲如同潮水般從城頭傾瀉而下。
驢車旁,各部落首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唯獨何維,麵不改色。
他從車上拿出一個水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祖格。”
“我今天沒帶軍隊來。”
何維抬起頭,目光越過幾十米高的城牆,精準地鎖定了祖格那張慘白的胖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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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付你頭肥豬,不需要軍隊。”
“我帶部落首領和長老來,隻是為了讓他們做個見證。”
何維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部落首領長老,語氣驟然變冷:
“阿加,吉爾,恩安納圖姆。”
“站起來!”
這一聲厲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加等人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扶著車沿站了起來,雙腿還在打晃。
“看著城頭上那頭肥豬。”何維指著祖格,“告訴我,他是誰?”
吉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微弱:“是大祭司祖格。”
“大聲點!”何維怒喝道,“他是誰?”
“是出賣蘇美爾少女的叛徒!”阿加被逼急了,吼了出來。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