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下階梯仿佛沒有儘頭,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火把的火焰因為缺氧而變得有些發藍,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潮濕的青磚牆壁上,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何維走在最前麵,腳步沉穩。
跟在他身後的烏爾和烏其緊緊抓著彼此的手,臉色蒼白。
對於這對在蘇美爾長大的兄妹來說,深入地下意味著闖入死者之國,那是冥界女王埃列什基伽勒的領地。
加爾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刀,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護在何維身旁。
而納拉姆,這位曾經的書記官,此刻卻是所有人中最恐懼的一個。
他的牙齒在打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風箱一樣沉重。
“恩基神,前麵就是神之屏障。”
納拉姆指著前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一堵巨大石壁,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祖格每次來到這裡,都要先殺三個奴隸,把熱血潑在地上,然後跳大神跳半個時辰,直到累得口吐白沫,那扇門才會打開一條縫。”
“有一次,我不小心走得近了些,突然感覺頭暈目眩,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捏住了一樣,差點當場死掉。”
“祖格說,那是凡人靠近神域時受到的神威壓製。”
“神威壓製?”
何維停下腳步,微微挑了挑眉。
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隨著深入,空氣中那種陳舊的液壓油味道越來越重,但這並不是讓他感到不適的原因。
一種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充斥著這片空間。
這種聲音通過骨骼傳導,直接作用於耳膜和內臟,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惡心感和恐慌感。
“這不是神威壓製,這是次聲波。”何維解釋道。
這根本不是什麼神威,而是某種由於地下通風係統故障,或者是某種仍在運轉的大型設備產生的低頻振動。在這種頻率的次聲波環境下,人體會產生共振,導致胸悶、頭暈、惡心,甚至產生幻覺。
所謂的神威壓製,不過是物理學上的生理反應罷了。
“恩基神,不能再走了!”納拉姆驚恐地拉住何維的衣角,“沒有活人做祭品,沒有人類的鮮血,神會發怒的!”
“納拉姆。”何維回過頭,冷靜地用對方聽得懂的話語安撫他,“我是眾神之王,即使是神,在我麵前也不敢發怒。”
納拉姆愣了一下,看著何維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心中的恐懼稍微平複了一些。
“我信您。”納拉姆咬了咬牙,鬆開了拉住何維衣角的手。
眾人繼續前行,終於來到了那堵巨大的石壁前。
這扇石門高約五米,寬約四米。
表麵看起來粗糙不平,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青苔,仿佛是天然形成的岩壁。
但在何維眼裡,這扇門的違和感太強了。
它的邊緣線條太過筆直,與周圍不規則的岩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且,門縫處沒有任何灰漿粘合的痕跡,嚴絲合縫得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
“這就是那扇門。”納拉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祖格說,這是恩利爾神用整座大山煉製而成的封印,隻有神的咒語才能開啟。”
何維沒有說話,他把手中的黑鐵彎刀遞給加爾,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棉布,走上前去。
“彆碰!那是聖物!”烏爾嚇得驚呼出聲。
何維微微一笑,用棉布在石門看似粗糙的表麵用力擦拭了幾下。
隨著千年的灰塵和青苔被擦去,石門的真麵目顯露了出來。
那根本不是石頭。
在火把的照耀下,擦拭過的地方反射出一種暗啞的、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這種材質非金非銅,觸手冰涼,甚至帶著一種特殊的磨砂質感。
“鈦合金?”何維的手指輕輕劃過門麵,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一萬年前的蘇美爾地下,竟然出現了大麵積的鈦合金鑄造物?
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何維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檢查。
很快,他在大門的右側約一米高的地方,發現了一塊略微凹陷的區域。
這塊區域並非平整,而是布滿了奇怪的同心圓紋路,中間有一個深約兩寸的孔洞。
“這就是祖格倒血的地方?”何維指著那個孔洞問道。
“是的。”納拉姆戰戰兢兢地回答,“祖格把奴隸的血倒進去,然後用權杖敲擊那些圓環,嘴裡念著咒語。他說這是喂食守護神獸。”
何維湊近那個孔洞聞了聞。
除了陳舊的血腥味,還有一股刺鼻的礦物油氣味。
他伸出小指,伸進孔洞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層黑色的油泥。
“原來如此。”
何維站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的蘇美爾人,聲音平靜而有力:
“沒有什麼神獸,也沒有什麼封印。”
“這隻是一個液壓傳動裝置的注油口,和一個聲波共振鎖。”
“什麼?”烏爾完全聽不懂這些名詞,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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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維指著那個孔洞解釋道:“這個洞,不是用來喝血的。這扇門太重了,內部有一套靠液體壓力驅動的齒輪組來幫它移動。時間太久,裡麵的傳動液——也就是那種油,揮發乾了。”
“祖格那個胖子誤打誤撞,把血液灌進去。血液是粘稠的液體,雖然效果不如潤滑油,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起到傳遞壓力的作用,讓乾涸的齒輪重新轉動一下。”
“至於那些咒語和敲擊……”
何維拿起加爾手中的刀柄,輕輕敲了敲那些同心圓紋路。
“當、當、當。”
聲音清脆,卻帶著某種空腔的回音。
“這是一個機械密碼鎖。裡麵的彈簧片需要特定的震動頻率才能彈開。祖格並不是在施法,他隻是在胡亂嘗試聲波密碼。”
“納拉姆,你看了祖格開了二十年的門。你還記得他敲擊的節奏嗎?”
“記得!死都記得!”納拉姆連忙點頭,“三長兩短,先敲外圈,再敲內圈,最後重重地敲一下中間。”
“很好。”
何維從地上撿起一塊堅硬的鵝卵石,遞給納拉姆。
“去,把它打開。”
“我?”納拉姆嚇得手一抖,石頭差點掉在地上,“恩基神,我不行!我沒有神力!我也沒帶奴隸的血!”